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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哪里敢休息……(第1/2页)
夜幕降临,沪海黄金地段的夜晚,向来比白昼更热闹。
金璇门舞厅霓虹初上,里面一派极致的纸醉金迷。
挑高穹顶下,数盏水晶吊灯缓缓旋转,万千折射光斑簌簌,落入舞池、酒杯、翩跹的衣香鬓影上。
爵士乐缱绻悠扬,流淌在偌大的舞厅里,烟火风月,夜夜笙歌。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旗袍窈窕,腕间钻石随着舞步晃动粼粼。
傅其桢刚刚跳完一支开场舞。
音乐收尾时,她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随着舞伴退开半步,礼貌欠了欠身。
“失陪。”
转过身的一刹那,那点笑意便从唇边淡了。
她累得厉害,昨夜一夜未眠,巡捕房里熬到天亮,清晨回来,家里又闹了那样一场。
紧接着还来不及收拾情绪,就要去医院照顾母亲。
她真是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此下,她只觉得自己的筋骨都透着沉钝的疲惫,头脑也不住地发沉。
可昨晚乔治·周那番话还响在耳边,她便不敢再请假。
再难受,也得撑。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待眼前一瞬的昏沉缓过,才踩着高跟鞋朝舞池旁的酒水吧台走去。
一时,舞台上已换了歌女,一袭紫夜长裙的女人,指尖轻轻搭着麦克风支架上,嗓音慵懒,唱着一支舒缓的旧曲。
灯光也跟着暗下来,蓝紫色光影缓慢游移,将刚才还热烈的舞厅染上一层暧昧朦胧。
傅其桢走到吧台旁,眼下两边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只得一手撑住边沿。
吧台后的酒保正在擦着杯子,随着节奏晃动。
傅其桢沉了口气,缓缓抬眼,勉强弯了弯唇。
“小谢。给我一杯威士忌。”
她额角沁着薄汗,后颈也是湿的,偏偏身体里却像烧着一簇火。
“冰多些。”
热,她热得发闷,连呼吸都不太舒畅。
小谢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抬头,眼前的女人平日工作时极少主动讨酒喝。
“荔荔姐?”
他多看了她一眼,冷白面颊上浮着层不正常的薄红,眼尾倦怠不已。
“你没事吧?”
“没事。”
傅其桢压下胸口翻涌的闷涩与眩晕,故作无碍。
“刚才的舞跳完,热得慌。”
小谢闻言了然,便没有多问,转身取来厚底玻璃杯,夹满冰块。
冰块落进杯底,清脆碰撞。
琥珀色威士忌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淹过冰角。
“荔荔姐,慢些喝。”
“谢谢。”
傅其桢垂眸,视线落在杯中浮动的冰块上,竟有片刻失神。
冰凉杯壁氤氲出一层薄薄白雾,朦胧了澄澈的杯身,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境。
一日一夜的磋磨、委屈、羞辱,全然堵在心口……
巡捕房、医院、上午出现家里那三个女人。
还有……赫知彦……
想到这个名字,她便沉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下,她只想借一杯冰酒,压下身体的燥热与心底的涩痛。
未做半分迟疑,傅其桢抬手端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荔荔姐……”
小谢神色怔愣,想拦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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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冰凉凛冽的酒液顺着喉咙落下,瞬间浸透燥热,捎来片刻的清凉。
可转瞬,那股辛辣便翻涌而上,急饮的后劲窜入胃部,猛地抽了一下。
她痛的皱紧眉头,下意识抵住了吧台,深缓了两口气。
不过,那股冰凉到底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梅小姐。”
忽地,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便自身后响起。
傅其桢神色一顿,回首抬眸间,眼底倦怠情绪稍稍收敛,是盛景作。
“六少。”
男人今晚仍是一身妥帖的白色西装,领带齐整,目光饶是温和清润。
盛景作刚刚远远便看见她了,也看见她仰头饮尽那杯酒。
他眼底不由意外,更难掩一份担忧。
晨间是他亲自从巡捕房将她送回弄堂,知晓她一夜困顿。
“梅小姐,回去之后,有没有好好休息?”
傅其桢睫毛轻轻一颤,好好休息。
她今日哪里休息过,哪里让她休息,哪里舍得休息,又哪里敢休息……
这一日一夜,惶急、倒霉、狼狈、难堪占尽。
傅其桢手慢慢收紧,但对于眼前人,又何必将那般负面的情绪吐露。
她只垂下眼,唇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谎话说得很自然。
“睡了一会儿。”
恰时,舞厅灯光倏然一暗,又骤然亮起,刚才的蓝紫朦胧,渐渐流转成暧昧的橘蜜光影。
耳边小提琴声从钢琴后缓缓托起,一曲舒缓的华尔兹舞曲,缓缓而至。
一时,舞池中的男女陆续相携而入。
光影错落间,傅其桢缓缓抬眼。
灯影恰从盛景作肩后漫过,将男人本就温润的眉眼照得愈发柔和。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医院听护士说的话,昨夜母亲又犯了病。
自己困在巡捕房里,是盛景作跑前跑后,又一直守到情况安稳。
护士还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梅太太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儿子。
傅其桢心底忽然软了一下,望着他的眸光也柔和下来,少了疏离。
他是她一天一夜跌宕故事里,唯一触碰到的温柔与善意,竟显得格外珍贵。
“六少,昨夜多谢您照顾我妈妈……”
盛景作闻言一怔,随后又谦和的摆了摆手。
“那不算什么。”
“作为谢礼,我请六少跳两支舞,可以吗?”
傅其桢已经站直身体,纵然浑身酸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抬起手,眼尾微弯。
盛景作愣了一瞬,旋即眸底亮起碎光,便漾开笑意。
从来都是他主动邀约,今日倒叫她请他这个大男人一回。
“求之不得,荣幸之至。”
他心头暖意翻涌,便保持着绅士姿态,将她的手牵了起来。
只一瞬,盛景作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他心底微微思忖,只当是她刚饮下冰酒,染上凉意,并未多想。
傅其桢则暗自轻喘一声,强撑着挺直脊背,男人温热的掌心,却是给她一丝支撑。
一时,两人踩着悠扬的华尔兹节拍,并肩走向舞池。
盛景作揽住她的腰,傅其桢搭上他的肩。
华尔兹刚好进入第一段,女人的裙摆随着旋律徐徐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