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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宝库里的宝贝(第1/2页)
林灼华一脚踏进石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石门看着灰扑扑的,跟普通山壁上凿出来的洞口没啥两样,她原以为里头顶多是个石屋子,摆几口箱子就算“宝库”了。可这门一开,迎面扑来的光几乎把她眼睛晃瞎——满屋子金灿灿、亮闪闪,照得人脸都发亮。
她眯着眼往里瞅了半天,才看清这宝库根本不是什么石屋子。头顶是高得望不见顶的穹窿,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像把整条银河都摘下来糊在了天花板上。脚下踩的是一整块温润的白玉,踩上去还微微发暖,像是活物的体温。两边整整齐齐列着一排排紫檀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玩意儿,有玉瓶、铜鼎、古琴、画卷、长剑、拂尘,还有好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泛着淡淡的灵光,有的亮有的暗,像是各有脾气。
“好家伙……”林灼华喃喃了一声,咽了口唾沫,“这比俺们村过年的年货摊子还热闹。”
她身后的小睡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被宝光晃得眯成一条缝,打了个小哈欠,又缩回去继续睡了。这孩子自打出了石塔地窖,除了吃饭基本都在睡,林灼华也由着他,横竖背着也不沉。
琉璃灯走在她身侧,白衣在珠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这宝库是引眉一脉历代积攒下来的,不算什么稀罕物。你随便看看,有合眼缘的,取了便是。”
“随便取?”林灼华扭头看他,一脸不信,“你这话说得跟俺们村口卖糖葫芦的大叔似的——‘随便尝,不甜不要钱’,结果俺一伸手,他就说‘这个甜,那个也甜,都甜,你得掏钱’。”
琉璃灯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可不是卖糖葫芦的。”
“那可说不准。”林灼华嘀咕了一声,背着手往架子前头凑。
她先是看中了一柄通体翠绿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光是看着就有一股寒意往外冒。她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嘴里嘟囔:“太重,不如俺的菜刀顺手。”
又看中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可鉴人,照出来的人影比真人还清楚三分。她举起来照了照,龇了龇牙,说:“这镜子也太实在了,俺脸上那颗痣都给照出来了,不兴这么揭短的。”放下就走。
再往前走,是一排挂着的古画,画的都是山水人物,笔触精细得跟真的一样。林灼华凑近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其中一幅画说:“哎,这幅画上的人,咋这么像俺娘?”琉璃灯走过来看了一眼,画上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女子,站在山巅远眺,身形清瘦,眉目温婉,确实与林灼华有几分神似。他目光微动,语气却平静:“这是引眉一脉的前辈画像,或许是巧合。”林灼华“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才转身走开,但步子明显慢了半拍。
她在宝库里转了大半圈,看了一堆奇珍异宝,不是嫌重就是嫌花哨,要么就是觉得“没啥用”。琉璃灯也不催促,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东摸摸西瞧瞧,眼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丫头心性倒是与他预想的不同——寻常人进了这等宝库,早该眼花缭乱,恨不得把全屋子的东西都搬空了。她倒好,逛了半天,一件都没往怀里揣,跟逛庙会似的,只看个热闹。
直到她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架子前头,忽然停住了脚。
架子上摆的东西跟别处不太一样,什么珠光宝气都沾不上边。那是一把扇子,素白的扇面,竹骨已经泛了黄,看着有些年头了。扇面上画着一枝桃花,花色淡粉,像是谁随手点上去的,笔意疏朗,并不精细,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扇骨尾部系着一缕褪了色的红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像是哪个手拙的人自己系的。
林灼华伸手把扇子拿起来,“唰”地一下展开,又合上,又展开,扇了扇风,咧嘴笑道:“这扇子好看。俺要这个。”
琉璃灯微微挑眉,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扇面上那枝桃花上:“你挑了半天,就挑中了一把扇子?”
“咋了?”林灼华把扇子往自己领口一插,跟插根筷子似的,“俺看它顺眼。别的那些玩意儿,不是太沉就是太亮,拿回去还得伺候它们,累得慌。这扇子轻巧,夏天还能扇风,多实在。”
琉璃灯沉默片刻,眼中神色有些复杂。他缓缓开口:“这扇子名唤‘桃花扇’,是引眉一脉一位前辈的旧物。扇面画的是九幽秘境第三层的桃花林,笔意取自那位前辈当年亲手栽下的一株桃树。此扇能扇出桃花瘴,迷人心神,不战而屈人之兵,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
“桃花瘴?”林灼华把扇子从领口抽出来,又展开看了看,扇面上那枝桃花安安静静地开着,看不出半点杀气。她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那正好,夏天扇风的时候还能顺便熏熏蚊子。”
琉璃灯:“……”
他看了她半晌,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倒也不再说什么,只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那层考校的意味却淡了几分。他本想看看她是否识货——引眉一脉的宝库,每件器物都有来历,识货之人自然会挑那灵气最盛的至宝。可她偏偏挑了一把看着最不起眼的桃花扇,只因“好看”二字。
这丫头,要么是眼光毒到能看穿扇子的真意,要么就是真的一窍不通,全凭直觉做事。琉璃灯更倾向于后者。她身上那股子质朴心性,反倒比那些识货之人更难得——世人进了宝库,总想挑最值钱的,她却只挑自己看着欢喜的。这份不贪,是修行人最难修的功课。
林灼华不知道琉璃灯在心里给她做了一通评语,只顾着摆弄手里的扇子。她把扇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喜欢,扇面上那枝桃花虽画得疏朗,但越看越有味道,像是活的似的,多看两眼,花瓣似乎就轻轻颤一下。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花瓣没动。她撇撇嘴,只当是自己眼花。
小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盯着那把扇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喷嚏,又缩回去了。林灼华拍了拍他的背,说:“你睡你的,打啥喷嚏?”小睡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琉璃灯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转身往宝库更深处走去,声音淡淡传来:“既然挑好了,便走吧。前头还有一道门,过了那门,才算真正进了昆仑山的腹地。”
林灼华把扇子别在腰后,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嘀咕:“这宝库这么大,才走了一半就出去?俺还没看够呢。”
琉璃灯头也不回:“看够了就不想走了。引眉一脉的东西,你不拿,它们自己会认主。你拿多了,反倒压身。”
这话说得玄乎,林灼华听得半懂不懂,倒也不追问。她这人有个好处,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费劲想,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跟着琉璃灯穿过一排排架子,往宝库深处走去,腰后别着那把素白的桃花扇,扇骨轻轻敲着她的后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谁在里头拿指头点她。
她没在意。
桃花扇在她腰后轻轻敲着,像颗不安分的心跳。她走了几步,心里头忽然痒痒的,没忍住,又把扇子抽出来,“唰”地一下抖开,在身前扇了两下。
扇面素白,上面没画桃花,只在她扇动的时候,有一片淡淡的粉光顺着扇骨流转,像是藏在纸里的花瓣在翻身。她越看越喜欢,翻来覆去地摆弄,脚步不觉慢了半拍。
琉璃灯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还在那儿扇风,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催她,只站在原地等。
林灼华扇了几下,忽然觉得不对。
她方才那两下扇的是凉风,可第三下扇出去,风里裹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桃花开在三月里的味道,又像是陈年的花酿被人揭了封。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扇子,扇面上不知何时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雾,顺着扇骨爬出,袅袅地散在她面前。
“哎?”她愣了愣,又扇了一下。
这一回,粉雾浓了几分,在她面前聚拢起来,像是一团被风拢住的烟。她拿手拨了拨,烟从她指缝间穿过去,不散,反而绕着她的手腕打了个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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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别扇了。”
她没听,又扇了一下。这一下力道大了些,粉雾猛地炸开,像打翻了一罐胭脂,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她呛了一口,连连后退,拿袖口捂住口鼻,闷声喊:“干啥呢!咋这么大烟!”
烟里忽然传出一声咳嗽。
那声音又老又哑,像是嗓子里堵了几十年的灰。
林灼华整个人僵住了,扇子差点从手里脱出去。她瞪大眼睛,隔着那层粉雾,隐约看见雾里蜷着一团模糊的影子——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像一只蜷着身子睡觉的小兽,又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
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扇子里……还有人?”
琉璃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目光落在雾里那团影子上,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不是人。”他说,“是器灵。”
林灼华攥着扇子,手心有点出汗。她瞅着那团影子慢悠悠地在粉雾里翻了个身,像是被吵醒的猫,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半晌才从雾里探出个小小的脑袋来。她这才看清,那东西长得像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浑身灰扑扑的,毛色暗淡,像是蒙了层灰的旧棉絮,两只耳朵耷拉着,半眯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拿爪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口:“谁啊……大半夜的扇什么扇……还让不让人睡了……”
声音又老又哑,听着活像个咳嗽了八十年的老太婆。
林灼华眼珠子都直了,扭头看向琉璃灯:“它……它管你叫‘大半夜’?现在可是大白天!”
琉璃灯没接这个茬,只看着那只小狐狸,片刻后开口:“你是桃花扇的器灵?”
小狐狸慢吞吞地抬眼,看到琉璃灯时,眼珠子忽然亮了,困意散了一半,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哟,琉璃灯?你还没灭呢?”
琉璃灯没回这话,只淡淡道:“你倒是睡得沉。”
小狐狸嘿嘿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又老又哑:“不睡干啥?二十年没人用这扇子,我不得养精蓄锐?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们似的,天天醒着到处晃悠?”它说着,目光转到林灼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这小丫头是谁?引眉家的种?看着不像啊,引眉家的人哪有这么黑的。”
林灼华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你管俺呢!俺黑俺乐意!”话一出口,她猛地顿住了,低头看看手里的扇子,又看看眼前这只灰扑扑的小狐狸,这才找着了重点,“哎?不对——你是扇子里头住着的?”
小狐狸翻了翻白眼,语气嫌弃得不行:“都说了,我是器灵。器灵,懂不?这扇子是我的身子,我住里头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把我吵醒了,还不兴我问两句?”它说着,又拿爪子揉了揉鼻子,“你身上怎么一股海蛎子味儿?引眉家的人什么时候改行赶海了?”
林灼华被它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琉璃灯:“它……它说话咋这么冲?”
琉璃灯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虽然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桃花扇的器灵,性子向来如此。你挑中它的时候我便想提醒你,但见你喜欢,便没说。”
林灼华瞪着眼,心里头说不出是后悔还是新鲜。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素白的桃花扇,扇面上那层粉雾已经渐渐散了,只有那只灰扑扑的小狐狸还趴在半空中,尾巴耷拉着,一甩一甩的,像是还没完全醒透。
小狐狸见她盯着自己看,哼了一声:“看啥?没见过器灵?”
林灼华脱口而出:“见过,但没见过你这么丑的。”
小狐狸:“……”
琉璃灯:“……”
林灼华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缺德,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也不是丑……就是看着有点旧。”
小狐狸像是被她气醒了,耳朵“唰”地竖起来,灰扑扑的毛都炸开了一圈,声音抖着,像是忍了八十年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我丑?我旧?我在这扇子里头睡了少说一千年,你嫌我丑?你知不知道当年多少人排着队想求我扇一下?你嫌我——”
琉璃灯适时地咳了一声,把小狐狸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好了。”他说,“你既然醒了,便也该知道,如今她是你的主人了。”
小狐狸的骂声卡在嗓子里,愣愣地看了林灼华半晌,又看了看琉璃灯,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琉璃灯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语气里那股子火气也散了,换成了几分认命的平静:“引眉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地不让人省心。”它转头看向林灼华,上下又打量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既然是引眉血脉的传人,又拿着这扇子把我叫醒了,那往后我就跟着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扇子上的桃花瘴,不是给你扇风玩儿的。”
林灼华心里一动,想起方才那阵香气,问:“那它到底有啥用?”
小狐狸哼了一声:“桃花瘴,能迷人心窍。你要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扇一下,对方心神一乱,你就好下手了。”它说着,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方才说的也对——夏天扇风,确实凉快。”
林灼华被它这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消了大半。她把扇子又举起来,对着小狐狸轻轻扇了一下,说:“那俺问你——俺刚才扇你,你咋就醒了呢?”
小狐狸打了个喷嚏,拿爪子揉了揉鼻子:“你身上有引眉血脉的气息,一扇,我自然感应得到。”它说着,又瞥了琉璃灯一眼,“倒是你,琉璃灯,你带她来挑东西,挑中了我,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琉璃灯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她挑中桃花扇,是她自己的缘分。”
小狐狸眯起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它打了个哈欠,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又要融回扇面里去:“行了,醒了这一趟,我也该回去歇着了。小丫头,你要是遇上麻烦,就扇扇子喊我——别扇太勤,我觉多。”
说完,它缩成一团灰影,一头扎进扇面里,消失不见了。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里的桃花扇,扇面上那层淡淡的粉光也渐渐敛去,恢复了素白的模样。她拿手指头戳了戳扇骨,小声嘀咕:“你这脾气,比阿绿还大。”
扇子没反应。
她把扇子重新别回腰后,抬头时发现琉璃灯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打量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瞅俺干啥?”
琉璃灯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宝库深处走:“没什么。走吧,前头还有一道门。”
林灼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来时的路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宝箱遮住了,她想,这宝库确实大,大的不像话。
她心里头转着方才那只小狐狸的话,什么桃花瘴、迷人心窍的,她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件事她倒是记住了:这扇子是有主人的,不是一件拿了就能随便用的死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后那把素白的桃花扇,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它方才说,她身上有引眉血脉的气息,所以一扇就醒了。
可她还没正儿八经地学过引眉一脉的法门,哪来的血脉气息?
她心里犯起嘀咕,又忍不住看了琉璃灯的背影一眼——他方才那话,说是她自己挑中的缘分,可她挑扇子的时候,那么多宝贝,偏偏就这把桃花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特意摆在那儿等人来拿的。
她抿了抿嘴,没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