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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珍在跨进家门之前，站定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待她再次抬脚时，脸上已换了一副温和慈祥的笑容，眉眼间平静如常，仿佛方才巷子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母子重逢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推门进屋，语气轻快地跟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一切如旧，半点破绽都不曾露出。
许忠义远远瞧着她这副收放自如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暗赞许。
同志能做到这般沉得住气、拿捏得当，行动的推进就有了最大的保障。
他放下心来，没有再跟进屋里客套寒暄，而是转身沿着来路悄然离去，很快便没入了街巷的阴影之中。
然而，日子没过多久，宋怀珍心底那份最深的忧虑终究还是应验了。
其实赵峰早在刚刚抵达山城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林孝成的视线。
他那张生面孔在城里走动，又出入了几处敏感场所，自然引起了情报局的注意。
更何况他还堂而皇之地登了牛师长的门，这更是让特务们把他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即便赵峰刻意出入茶馆酒肆、风月场所来混淆视听，那些钉在身后的尾巴却始终甩不干净。
有一回，他故意装作喝醉了酒，在舞厅里搂着一个舞女嬉笑调闹，闹得动静不小，其实不过是为了趁乱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悄悄转移出去。
表面上荒唐，内里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行走。
尽管如此，赵峰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肩上扛着的使命。
上一次与牛师长碰面，虽然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气馁。
他心里清楚，解放山城的日子越早到来，百姓就能少受一天苦。
为此，哪怕要豁出这条命去，他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次请许忠义牵线，再试一回策反牛师长。
许忠义接到他的请求后，没有犹豫，应了下来。
他再次带着赵峰前往牛师长的驻地。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跟着赵峰一同进去，而是选择留在师部外面等候。
毕竟他身份特殊，进进出出太频繁反而容易惹人起疑。
可偏偏就在赵峰正要踏入牛师长办公室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也恰好出现在这里——林孝成，他今天刚好过来办事。
赵峰是他早就盯上的可疑人物，而牛师长又是他亲自下令监控的对象。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林孝成立刻警觉起来，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没有声张，只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牛师长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许忠义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瞧见了这一幕，心头猛然一沉。
他不能出面阻拦，更不能过去通风报信——那样只会让林孝成对他自己生出更深的怀疑。
他只能强压着焦灼，躲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赵峰与牛师长刚在办公室里落座，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门口的卫兵便快步进来，俯身在牛师长耳畔低声禀报：“师长，林孝成来了，说要见您。”
牛师长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也没料到这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
但人已经到了门口，总不能往外撵，他略一沉吟，便摆了摆手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工夫，林孝成大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稳稳地落在赵峰身上。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便直截了当地追问赵峰的身份和来路。
语气看似平淡，可字里行间全是试探和审视，仿佛一只猎豹在打量着猎物——一旦对方言语间露出半点破绽，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拿人。
牛师长何等精明，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来者不善。
他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更不愿在自家师部里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动静，于是顺着之前许忠义铺好的话头，含糊地将赵峰介绍为一位外来的古董商人，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希望就此揭过不提。
可林孝成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接下来抛出的每一个问题，表面上是闲聊，实则句句都暗藏着锋刃，步步紧逼，围着赵峰的真实底细打转。
好在这是在牛师长的地盘上，气氛虽然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但终究还保持着台面上的克制，没有当场撕破脸。
几番问答下来，林孝成没有从赵峰嘴里套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他心里的怀疑就越是根深蒂固——一个普普通通的古董商，怎么会在这种敏感时期频频出现在牛师长的身边？
而且应对起盘问来如此镇定从容，根本不像是寻常买卖人该有的反应。
他面上不显，仍然维持着客套的笑意，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可一出了师部的大门，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转头便对等候在门外的亲信下了命令：“去查，把最近山城新来的古董商全部给我摸一遍底，一个都不许漏。”
那个赵峰，他绝不相信只是来收几件旧货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