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33章:余党绝杀禅位流言构东宫(第1/2页)
话说至元二十二年初春,大都城内寒意未消,朔风日夜盘旋于宫阙飞檐之间。经前一年君臣生隙,忽必烈早已疏远东宫,真金行事步步拘束,往日推行的安民政令尽数搁置,朝堂之上勋贵、色目余党、藩王势力连成一气,只待寻一桩大案,彻底拔除太子根基。
阿合马虽已于至元十九年伏诛,但其亲族、门生、旧日属吏遍布六部与江南行省,为首者便是御史大夫塔即古阿散。此人素来依附阿合马,深知忽必烈暮年多疑,又窥见帝王忌惮太子声望,心中早酿一条毒计,欲借一桩“禅位奏疏”构陷东宫,一举倾覆储君。
这一日早朝散罢,塔即古阿散私下邀约几名阿合马旧部、蒙古保守勋贵,藏于城西一处私宅密室,门窗紧闭,烛火昏沉,几人围坐一案,面上皆是阴狠算计。
一名旧日户部郎官率先开口,语气怨毒:“太子当年清算阿相旧案,抄没我等家产,流放族人,此仇不共戴天。如今陛下与太子父子离心,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再放任东宫掌权,我等日后必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宗室王爷附和点头:“太子偏爱汉法,处处削减诸王封地俸禄,江南儒士尽数依附于他,长此以往,我蒙古宗亲权柄尽失,江山岂非要落入汉人储君之手?”
塔即古阿散抬手压下众人声响,眼底闪过阴鸷冷光,缓缓道出全盘毒计:“诸位稍安勿躁,我早已想好万全之策。近年江南不少儒臣感念太子仁政,私下书信往来称颂东宫。我派人潜入江南御史衙署,搜取一众儒臣上书太子的私函,再授意心腹仿造一封联名奏疏,内容写满恳请陛下禅位于东宫、由太子全权处置天下政务。”
有人闻言一惊:“伪造禅位奏疏?此事太过凶险,一旦败露,我等皆要抄家灭族!”
“凶险方有大功。”塔即古阿散冷笑一声,指尖叩击桌面,“陛下戎马一生,视皇权为性命,最忌讳有人提禅位二字。如今陛下本就猜忌太子收拢人心,我将伪疏混杂在江南搜罗来的私笺之中,直接送入御案,再暗中散播流言,传遍大都朝野,称东宫暗中唆使南方臣子逼宫让位。”
他继续细细拆解布局,步步算计滴水不漏:“第一步,遣人在市井茶楼、六部衙门散布流言,说江南士子暗中密谋,要请陛下禅位;第二步,我亲自入宫面圣,呈上搜来的书信与伪造奏本;第三步,买通后宫近侍、皇后身边宫人,日日在陛下耳畔吹风,言说太子早有急欲登基之心。三重攻势叠加,以陛下如今的疑心,必然龙颜大怒,届时太子百口莫辩。”
众人听罢,齐齐躬身行礼,皆赞此计绝妙,当即分工行事。一拨人奔走街巷散播流言,一拨人赶赴江南搜集儒臣书信,塔即古阿散则留在大都,暗中买通宫内内侍,打通后宫进谗的门路。
不过三五日光景,流言便如狂风般席卷整座大都。酒楼茶肆之中,商贩、官吏、游学儒生私下窃窃私语,人人都在谈论江南臣子上书请忽必烈禅位太子一事;六部官吏上朝途中相互试探,不少依附勋贵的官员刻意避嫌,远远躲开东宫属官;连宫中值守的宿卫、打杂的内侍,私下也纷纷议论东宫逼宫的传闻。
流言很快顺着后宫传入忽必烈耳中。当日黄昏,皇后身边贴身侍女借着侍奉汤药之机,轻声转述坊间传言:“陛下,如今城内人人都在说,南方诸多文官暗中联名,想要劝您将皇位让给太子殿下,还有不少读书人私下歌颂太子功德,似是盼着东宫早日亲掌大权。”
忽必烈握着药碗的手骤然一僵,眉头紧紧拧起,暮年深处的猜忌瞬间翻涌上来,连日积压对真金的不满尽数涌上心头,沉默半晌,沉声开口:“此事当真?何人传出这般说法?”
侍女垂首,故作惶恐:“奴婢不敢妄造言语,如今街头巷尾随处可闻,就连外邦前来朝贡的使者,私下也在议论此事。”
话音未落,内侍入殿禀报,御史大夫塔即古阿散宫外求见,称有江南密件急奏,事关朝堂根本。忽必烈当即宣其入内。
塔即古阿散快步踏入殿中,双膝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叠信函,神色凝重悲愤:“陛下,臣奉旨巡查江南吏治,意外搜得一众南儒私通东宫的笺书,其中竟藏有联名奏疏,字字句句皆恳请陛下禅位于太子,臣不敢隐匿,特地连夜赶回大都,呈于御前圣览!”
内侍上前接过卷宗,送至忽必烈案头。帝王拆开那封伪造的联名奏疏,“禅位东宫”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再翻看旁侧江南士子写给真金的私信,满纸皆是称颂太子宽仁、体恤万民之语,字句对比之下,更显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余党绝杀禅位流言构东宫(第2/2页)
忽必烈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指节死死攥紧纸页,纸张被捏出层层褶皱,胸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厉声咆哮:“朕尚在龙椅之上,他便暗中唆使臣子逼朕退位?朕苦心栽培储君数十载,换来这般觊觎皇权的心思!”
塔即古阿散伏地叩首,假意规劝,实则火上浇油:“陛下息怒,想来太子殿下未必知晓南方臣子私撰此疏,只是东宫门下儒士众多,人心混杂,难免滋生僭越之心。可如今流言满城,天下人皆以为东宫暗中谋划禅位,长此以往,有损陛下天威。”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真金暗中笼络朝臣、图谋皇位的罪名。忽必烈盛怒之下,全然不顾往日父子情分,当即下旨,命人即刻前往东宫,传唤真金即刻入宫对质。
东宫之内,真金尚不知宫外流言与御书房发生的惊天变故。这些时日他闭门整理各地灾情文书,一心盘算如何上书请求减免江南赋税,听闻内侍传陛下急召,语气冷厉,心中顿生不安,即刻整理衣袍,跟随内侍赶赴皇宫。
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骨寒意。忽必烈端坐龙榻之上,面色阴沉似水,案上摊开的伪疏与一叠私信清晰可见,不等真金行礼,帝王厉声呵斥率先砸来:“你自己看!江南群臣私递奏疏,逼朕禅位于你,满城流言尽传你想要早日登基,此事你作何解释?”
真金俯身看向案上文书,目光扫过那封伪造的禅位奏疏,瞬间浑身冰凉,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授意任何臣子上奏禅位,此疏绝非儿臣指使,定是有人刻意伪造,构陷东宫!南方士子与儿臣书信往来,不过是探讨安民治世之策,绝无半分逼宫僭越之意!”
“伪造?”忽必烈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与猜忌,“大批书信俱在,满城流言为证,人人皆知南方儒士唯你马首是瞻。朝野大半人心归向于你,如今又出禅位奏疏,莫非全天下之人都在凭空污蔑你?”
塔即古阿散立于一旁,适时插言:“殿下,若无心觊觎帝位,为何不早早约束南方文人,禁止他们妄议皇权更替?如今流言四起,难脱嫌疑。”
真金抬首,望着眼前全然不信自己的父皇,又瞥见一旁暗中窃喜的构陷之臣,只觉心口剧痛,气血翻涌。前数年改革弊政得罪权贵、去年父子隔阂渐生、如今又遭这般致命构陷,多年监国辅政、一心为国的赤诚,顷刻间被污蔑成谋逆逼宫。
他声声泣血,竭力辩驳:“儿臣自监国以来,所思所行皆是为大元江山,从无半分贪图帝位的念头。父皇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儿臣唯愿辅佐您安定万民,何来逼宫禅位之心?恳请父皇彻查此案,捉拿伪造奏疏之人,还儿臣清白!”
“彻查?”忽必烈怒火难平,挥手打断他的话语,“如今流言早已传遍天下,百官、百姓、藩王尽皆心生猜疑,就算查出伪证,世人心中疑虑也难消除。你回东宫闭门自省,无朕旨意,不得干预任何朝堂政务,南北官员上书,一概不准再送入东宫!”
一道禁令,彻底斩断真金所有理政渠道。他望着冷漠绝情的父皇,喉咙哽咽,万般委屈、心酸、绝望堵在胸中,再多辩解也无从出口,只得重重叩首,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凛冽寒风迎面抽打在面颊,宫墙高耸,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随行东宫属官见太子面色惨白、双目泛红,低声劝慰,却寻不出半句宽慰之言。
一路默然返回东宫,整座府邸一片死寂。往日追随太子的儒臣听闻御书房一事,人人惶恐不安,不少人收拾行囊准备避祸远走;府中侍女仆从窃窃私语,满府上下笼罩在压抑绝望的氛围之中。
真金独自走入书房,掩上房门,瘫坐于案前,望着满桌未曾呈上的安民策论,泪水无声落在纸卷之上。改革得罪满朝权贵、权相余党伺机报复、父皇猜忌日深、如今一纸伪疏将自己打入谋逆疑局,层层枷锁尽数压身,四面八方皆是死局,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窗外暮色沉沉,夜色吞噬整座大都宫城。真金独坐孤灯之下,心中已然明了,塔即古阿散这一场绝杀构陷,已然将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属于他的仁政理想,再无实现之日,一场无法逆转的悲剧,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