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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蒙哥亲征入巴蜀合州筑垒拒雄兵(第1/2页)
话说蒙古东路大军,在黄金家族宗王塔察儿的统领之下,集漠北铁骑、汉侯精兵、女真契丹附庸十万之众,血战三昼夜,一举攻破南宋淮东咽喉重镇淮安。阵前全歼吕文德遣发的两万淮西精锐援军,阵后生擒南宋淮东制置使李曾伯,江北州县望风瓦解,兵锋一路推至长江北岸,隔江震慑临安。
这份震彻江淮的大捷战报,由八百里加急信使快马加鞭,横穿漠南草原,一路不眠不休,终送抵蒙古帝国王都和林。
消息传开,整座和林城瞬间沸腾。
从皇宫贵胄、宗室诸王,到万户千户、军中将士,再到市集百姓、西域商客,无人不欢声雷动。自蒙古立国以来,铁骑横扫西域、灭国无数,却在南宋江淮防线屡屡受挫,此番淮安大破,不仅撕开南宋国门,更坐实了蒙哥大汗一统天下的帝王威仪,举国上下,尽皆称颂大汗天命所归。
而此时的蒙古帝国大汗,元宪宗孛儿只斤·蒙哥,正端坐和林皇宫万安殿正殿,稳如泰山,统筹三路伐宋、万里西征的全盘军国大计。
蒙哥身为成吉思汗嫡孙、拖雷长子,自登基之日起,便以铁血狠辣、沉毅寡言、权谋深远,震慑整个蒙古帝国。
昔日贵由汗驾崩,帝国汗位空虚,宗王纷争、派系林立,窝阔台系、察合台系诸王蠢蠢欲动,草原险些再起内乱。蒙哥凭借拖雷一系根基、拔都等宗王拥戴,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镇压叛乱、收拢兵权,将分崩离析的蒙古帝国,重新拧成一股横扫天下的利刃,彻底终结了草原数年内乱动荡,把所有军政大权,尽数收归大汗中央。
他生性不喜奢靡、不近酒乐、不重虚礼,平生只重两件事:军功,皇权。
一生以完成祖父成吉思汗一统天下、囊括四海的遗志为毕生使命,治军严苛到极致,行军打仗赏罚分明,将士畏其威、服其明,皆愿为其死战。比起纵情享乐的贵由,比起宽和少断的窝阔台,蒙哥才是真正继承了成吉思汗铁血霸主心性的草原帝王,也是继成吉思汗之后,最有能力终结天下乱世、一统华夏的雄主。
早在亲征之前,蒙哥便已定下万里斡腹、三路伐宋的灭国大计,环环相扣,步步绝杀:
第一路,皇弟旭烈兀,统领西征大军,尽起漠北精锐、西域探马赤军,远征西亚,荡平木剌夷邪教,围攻黑衣大食巴格达,斩断南宋西域外援,同时为蒙古帝国拓土万里;
第二路,宗王塔察儿,统领东路十万大军,主攻两淮,破淮安、据江北、临长江,牵制南宋江淮全部主力,拖住贾似道、吕文德重兵,使其不敢西援巴蜀;
第三路,便是蒙哥亲自统领,帝国最精锐的中路怯薛、诸王铁骑、汉侯强军,御驾亲征,直取巴蜀。
在蒙哥的帝王棋局里,巴蜀,才是灭宋的真正死手。
南宋立国东南,全靠三道防线续命:两淮护江北,荆襄控中游,巴蜀为根本。巴蜀之地,群山纵横、江险环绕,物阜民丰、粮秣充足,既是南宋最大的粮草兵源后方,更是长江上游天险屏障。
只要拿下巴蜀,蒙古大军便可掌控长江上游,顺江东下,直接击穿南宋荆襄、两淮防线,三路大军会师江南,合围临安,赵宋江山,便再无半分生路。
故此,蒙哥不惜御驾亲征,要亲自拿下这灭宋第一功,也要亲自掌控帝国最精锐的兵权,杜绝任何宗王、权臣、兄弟功高震主、威胁皇权。
这一日,和林万安殿,大朝议。
整座大殿肃穆死寂,杀气沉沉,唯有殿外秋风卷过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蒙哥端坐正殿龙椅之上,头戴貂绒珠冠,身披玄金镶龙战袍,外罩软鳞细铠,身姿挺拔如苍松。他面容冷硬,颧骨锋利,眉眼狭长,眸光深邃如寒潭,不怒自威,只是端坐不动,便让殿内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文武,按蒙尊汉卑、宗室为先的规制,分列两厢,全是帝国顶尖权贵重臣、百战名将,无一人等闲:
左首前列:皇弟忽必烈、皇弟末哥、宗王阿速台、中书右丞相孛鲁合、大断事官、枢密重臣忙哥撒儿、万户孛里叉、大将哈剌不花;
右首前列: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汉军万户史天泽、巩昌汪氏世侯都元帅汪德臣、其弟汪良臣、其子汪惟正、汉军万户刘黑马、蒙古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
这些人,皆是蒙古帝国军权核心,随蒙哥南征北战,执掌千军万马,也是此次中路征蜀的全部将帅班底,真名实职,无一虚设。
殿内内侍总管手持淮安大捷密奏,躬身碎步走上丹陛,双手捧起战报,朗声诵读。
从塔察儿合围淮安,到张柔围城打援,到全歼夏贵援军,再到破城擒获李曾伯、平定淮东全境,字字句句,皆是铁血战功。
奏文读完,满朝文武尽数躬身下拜,甲叶碰撞、朝服作响,齐声高呼:
“大汗圣明!天佑大蒙古国!踏平江南,一统天下!”
呼声震天,震得大殿梁柱微颤。
可龙椅之上,蒙哥依旧面色平静,无半分喜色,无一丝笑意,只是微微抬手,声音低沉威严,字字清晰,压下全场欢声:
“平身。东路军打得不错,塔察儿没有辜负朕的托付。”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全场,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但淮安大捷,只是伐宋开局,不是收官。巴蜀未下,江南未平,临安未破,天下未一统,诸卿今日敢有半分骄惰,明日便要死在沙场之上!”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所有欢悦之气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肃杀。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大汗,从不爱听阿谀奉承,只认军功实绩,只看最终结果。
话音未落,左首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躬身行礼,气度沉稳,言辞恳切。
正是皇弟,忽必烈。
忽必烈此时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开府金莲川,广揽汉地名士谋士,收拢汉将世侯,势力日渐雄厚,野心也早已深藏心底。他比谁都明白,蒙哥御驾征蜀,是立威、是夺权、是定天下之功,自己若置身事外,日后必被大汗疏远,权势尽失。
故此,他主动请战,既是表忠心,也是争军功,更是要在灭宋大业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忽必烈躬身垂首,声音温润却暗藏锋芒,朗声道:
“大汗英明。如今东路塔察儿大破淮安,兵临长江,把南宋举国主力,死死牵制在江淮一线,临安朝廷自顾不暇,根本无力西顾巴蜀。此乃天赐破蜀良机,千载难逢。
臣弟不才,愿领漠南汉地所部精兵,随大汗御驾入蜀,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为大汗荡平蜀地,效犬马之劳。”
蒙哥眸光微闪,心底瞬间看透了忽必烈的心思。
一母同胞,他最清楚这个弟弟的城府才略。忽必烈懂汉法、得汉心、善权谋、有野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让他随军征蜀,是助力,更是隐患;让他坐镇后方,又怕他暗中培植势力,脱离掌控。
权衡刹那,蒙哥心中已定,沉声下达军令,语气不容置喙:
“忽必烈,朕知你忠心。漠南乃我中路军粮草根本、兵源后盾,连接和林、关中、巴蜀三地,位置之重,不亚于前线战场。
朕命你,留守漠南,总领后方军国要务,全权督运粮草、军械、兵员、战马,接应中路征蜀大军,保障前线补给不绝。无朕诏令,不得擅自离开漠南。”
一句“无朕诏令,不得擅自离开”,直接断了忽必烈随军立功的念想,明着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将其软禁后方,剥离前线兵权,杜绝他在征蜀大军中树立威信。
忽必烈心头一沉,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连忙躬身领命:
“臣弟,遵大汗诏令!”
蒙哥不再看他,目光扫遍全场将帅,手握大汗金符,朗声下达中路征蜀全线军令,声震大殿:
“朕亲统中路征蜀大军,主力四万精锐铁骑,合川陕驻军、汉侯各部,共计十万大军,即日起,祭旗出师,南下伐蜀!
全军听令:
纽璘,为征蜀先锋都元帅,领三万前军,即刻先行入蜀,扫清利州、沔州外围宋军,强攻成都,打通入蜀咽喉,不得有误!
汪德臣,领巩昌汉军、汪氏部曲,为征蜀前阵,随朕主力南下,主攻蜀地山城险隘,担当攻坚先锋!
史天泽,节制汉军各部,统筹水陆军务,封锁嘉陵江、涪江江面,阻断宋军水路援军!
刘黑马、汪良臣、汪惟正,分统各部汉军,随主力推进,攻城略地,安抚降众!
阿速台、末哥、哈剌不花,统领怯薛亲军、蒙古万户铁骑,拱卫朕驾,督战全军,临阵退避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
孛鲁合、忙哥撒儿,留守和林,辅佐太子,镇抚草原宗室,稳定后方,传递军情!”
一道道军令,精准下达,权责分明,滴水不漏。
蒙哥用兵,向来沉稳狠绝,从不冒进,把每一环都排布至极,不给敌军留半分可乘之机。
殿内所有将帅,尽数甲叶铿锵,单膝跪地,俯身叩拜,齐声嘶吼,声震大殿:
“谨遵大汗诏令!赴汤蹈火,荡平巴蜀!不破宋疆,誓不还师!”
蒙古帝国,灭宋总攻,就此全面拉开。
蒙哥行事,雷厉风行,从不下空令,从不停虚工。
大朝议结束第三日,十万中路征蜀大军,便在和林城南旷野,全数集结完毕。
放眼望去,大军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列,是纽璘统领的先锋轻骑,马快刀利,负责开路破敌;
中军核心,是蒙哥亲卫怯薛军,清一色玄甲白马,装备精良,护卫大汗安危;
左右两翼,是蒙古万户铁骑,弓马娴熟,悍勇无双,是草原最精锐的战力;
后队两翼,是史天泽、汪德臣、刘黑马统领的汉军世侯精兵,擅长攻城、守垒、山地作战,适配蜀地地形;
更有西域工匠、回回炮队、粮草车队、伤医营、辎重营,排布整齐,秩序森严。
九斿白纛大汗旗、黄金家族日月旗、诸宗王旗、万户将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秋风卷过,旗声猎猎,直冲云霄。
千万战马长嘶,千万将士肃立,刀枪如林,甲光映日,铁血煞气,席卷漠南草原,连天地风云,都为之变色。
蒙哥一身玄铁重铠,外罩金色披风,腰悬弯刀,手持黄金令旗,策马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全军。
他目光如电,扫过十万将士,没有半句多余言辞,只厉声吐出一个字:
“出!”
军令如山。
刹那间,号角齐鸣,战鼓震天,十万大军拔营起寨,烟尘滚滚,浩浩荡荡,离开漠北草原,一路南下,直奔巴蜀。
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
穿大漠,过草原,越关隘,渡黄河,进入陕西关中。
沿途州县守将,早已听闻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的威名,更知晓蒙哥大汗御驾亲征,全无半分抵抗之心,纷纷开城献降,献上粮草战马,不敢有丝毫违抗。
蒙哥军纪严明,下令降者不杀、顺者安抚,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只为快速行军,直扑蜀地。
不过月余,中路大军抵达关中汉中,整肃兵马、补充粮草、修缮军械,稍作休整之后,蒙哥一声令下,大军挥师西进,冲破蜀道天险,正式攻入南宋四川境内。
而此时的南宋巴蜀大地,早已是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如同人间炼狱。
宋蒙交战数十年,蒙古大军曾数次大举入蜀,烧杀抢掠,残破州县。
昔日南宋名将余玠,出任四川制置使,主持蜀地防务,采纳蜀中贤才冉琎、冉璞兄弟之计,依山筑城、据江设防,打造出一套举世无双的山城防御体系:
以合州钓鱼城为核心,以云顶城、运山城、大获城、青居城、得汉城、平梁城、铁峰城为外围屏障,数十座山城,扼守江河要道、高山险隘,屯兵积粮,互为犄角,凭险固守,把整个巴蜀,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铁桶堡垒。
余玠镇守蜀地数年,蒙古大军寸步难进,巴蜀安稳,百姓安居,堪称南宋最后的边防奇迹。
可叹忠臣无善终。
余玠战功赫赫,却遭朝中奸臣谗言陷害,被宋理宗猜忌,一纸诏令召回临安,含冤自裁,惨死他乡。
余玠一死,蜀中军心大乱,山城防务废弛,守将离心,兵备松懈,原本固若金汤的巴蜀防线,瞬间千疮百孔。
继任的四川制置使蒲择之,庸碌无能,治军无方,面对蒙古大军压境,全无应对之策,只知死守成都,弃外围山城于不顾。
蒙哥先锋纽璘,领兵入蜀之后,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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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军强攻遂宁江箭滩渡,大败宋将刘整,撕开宋军第一道防线;随即挥师猛攻成都,蒲择之不战自溃,弃城出逃,成都重镇,轻易落入蒙古之手;随后纽璘乘胜追击,连破彭州、汉州、绵州、简州,蜀地大半州县,尽数沦陷。
宋军兵败如山倒,残兵四散逃窜,蒙古铁骑所过之处,残破城池、流离百姓、遍野尸骸,满目疮痍。
败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速传向合州钓鱼城。
钓鱼城,已然成为南宋巴蜀,最后的孤城、最后的希望、最后的防线。
此时的钓鱼城城头,南宋合州知州、兴元都统制、蜀地抗蒙主帅王坚,身披重铠,手扶冰冷城垛,迎风而立,面色凝重如铁。
此处详补王坚正史全貌,字字有据:
王坚,字永固,河南邓州人,南宋末年顶尖抗蒙名将,出身底层行伍,早年追随南宋军神孟珙,参与灭金、抗蒙数十场血战,身经百战,骁勇绝伦,深谙山地防御、孤城死守、军心统御之法。
他一生忠义刚烈,誓死抗蒙,治军极严,爱兵如子,体恤百姓,在蜀中军民心中,威望极高。余玠含冤而死、蜀中防线崩塌之际,南宋朝廷无人可用,才紧急提拔王坚,镇守合州钓鱼城,执掌蜀中残存兵权。
王坚到任之后,见城防空虚、军心涣散、百姓恐慌,当即雷厉风行,整肃军纪、安抚民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把一座濒临废弃的险隘山城,重新打造成了死守到底的铁血孤垒。
钓鱼城的天险雄姿,绝非寻常城池可比。
整座城池,建在合州城东十里的钓鱼山绝顶之上,山势突兀陡峭,如利剑直插天际,三面被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环绕,江水汹涌,隔断陆路,唯有一条狭窄山道,可通山下,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墙顺着山势而建,全由千斤青石垒砌,高达五丈,光滑陡峭,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城内山顶,有良田千亩,清泉数眼,粮草、水源完全自给,即便被围困三年五载,也绝不缺粮断水;城内又分筑一字城、镇西门、东新门、奇胜门、护国门,层层设防,步步险关,堪称天下第一险城。
此城在,则巴蜀在;此城破,则巴蜀亡。
王坚立于城头,极目远眺。
山下三江奔流,江水滔滔,远处蜀地群山,连绵起伏,满目疮痍。耳边尽是败兵哀嚎、百姓啼哭、军情急报,满城军民,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蒙古大汗亲征,十万大军压境,成都都破了,钓鱼城守不住的!”
“蒙古铁骑横扫天下,连西域诸国都尽数灭亡,我们一座孤城,怎么挡得住?”
“不如早早投降,还能保住性命!”
恐惧如同瘟疫,在城中快速蔓延,军心民心,摇摇欲坠。
王坚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更知此刻,自己就是全城军民的唯一主心骨。
他当即传令,擂鼓聚将,召集全城将士、青壮百姓,齐聚钓鱼城主城门下。
不过半个时辰,城头城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身披铠甲的将士,手持刀枪;衣衫破旧的百姓,扛着木棍石块,人人面色惶恐,眼神绝望。
王坚迈步走到城墙最高处,俯视众人,一身染血旧铠,满身征战伤疤,面容黝黑,目光如炬。
他没有半句虚言,开口便是嘶吼,声如洪钟,传遍全城:
“蜀中父老,两淮将士,都给我听着!
睁开眼,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看看身后的妻儿老小!
蒙古鞑子入蜀,破我城池,烧我房屋,杀我同胞,掠我粮财,蜀地数十州县,已经沦为人间地狱!
成都丢了,彭州丢了,汉州丢了,如今,整个巴蜀,就剩我们钓鱼城,还在大宋手中!
我们身后,再无退路!
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降一字,就是亡国奴!”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天,厉声嘶吼,字字泣血:
“这钓鱼山,是天险!这三江水,是屏障!这青石城,是我们的性命!
蒙古铁骑善平原驰骋,不善山地攻坚;他们人多,我们有险可守!他们孤军深入,我们以逸待劳!
本将王坚,在此立誓:与钓鱼城共存亡,与全城百姓同生死!
今日定下死令:
敢言降者,斩!敢逃兵者,斩!敢扰乱军心者,斩!敢私通外敌者,全族连坐!
将士死守,百姓助战,男丁上城杀敌,妇孺搬运粮草,老弱救治伤兵,全城一心,死战到底!
我倒要看看,蒙哥十万铁骑,能不能踏平我钓鱼山,能不能杀尽我蜀中忠义儿郎!”
这一番嘶吼,刚烈决绝,震彻山谷。
满城军民,瞬间被点燃血性。
他们皆是蜀中儿女,家园被毁,亲人惨死,早已退无可退。
将士们握紧兵器,百姓们举起石块,齐声高呼,哭声、吼声、泣血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愿随王都统死守城池!与钓鱼城共存亡!誓死不降!”
军心民心,就此死战不退。
王坚见士气可用,立刻排布全城防务,细致到每一处隘口、每一队兵马、每一件军械:
命副将张珏,领城中最精锐的死士营,驻守护国门——钓鱼城最险要、最核心的正门,掌控城头全部弓弩、滚木擂石、火油金汁,全权负责正面防御;
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年少从军,追随王坚多年,骁勇善战,智勇双全,是王坚最倚重的心腹爱将,也是日后坚守钓鱼城数十年的南宋名将,此时已是钓鱼城副将,担当守城重任。
命部将王世昌,驻守东新门,封锁山下江面,严防蒙古水军偷渡登岸;
命部将杨立,驻守奇胜门,扼守后山狭窄险道,杜绝蒙古军迂回偷袭;
命部将张兴,统领全城弓弩手,分驻各处城墙隘口,居高临下,封锁所有登山路径;
滚木、擂石、火油、金汁、沸汤、箭矢,全数搬运上城,堆积如山;
城门以巨木、铁索死死封死,下山通道尽数凿断,只留应急密道;
全城粮草、水源,统一管控,按需分配,杜绝浪费;
抽调全城青壮,编成民军,协助守城、修补城墙、运送伤兵;老弱妇孺,昼夜赶制箭矢、做饭送水,全城上下,不分军民,一体死战。
防务排布完毕,王坚依旧彻夜不眠,亲自巡查每一处城墙、每一个隘口、每一队守军。
他亲手为伤兵包扎,亲自鼓舞疲惫将士,亲自检查箭矢滚木,走遍钓鱼城每一寸防线,用自己的身影,给全城军民撑起最后一丝底气。
数日后,秋风骤起,烟尘蔽日。
蒙哥大汗亲率的十万蒙古中路大军,终于兵临钓鱼山下。
刹那间,三江两岸、钓鱼山四周,彻底被蒙古大军淹没。
军营连绵数十里,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战马数十万匹,遍布山野,嘶鸣之声,震彻山谷;回回炮、投石机、床子弩,沿山排布,炮口直指城头;蒙古水军战船,封锁三江江面,舟船相连,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包围圈。
大汗九斿白纛,在钓鱼山对面高岗之上,高高竖起,迎风飘扬。
蒙哥大汗,策马立于高岗最顶端,身边簇拥着诸王、万户、元帅,俯瞰整座钓鱼城。
他抬眼望去,只见钓鱼山拔地而起,山势险峻,青石城墙高耸入云,三面江水环绕,城头旌旗林立,守军严阵以待,整座城池,如同一尊盘踞在三江之巅的钢铁巨兽,巍然不动。
身边诸将,尽皆变色。
就连常年征战蜀地、最懂山城攻防的汪德臣,都眉头紧锁,面露凝重。
蒙哥静静凝视钓鱼城,良久不语,眸光冰冷,心底暗自惊叹:南宋竟有如此险城,难怪数十年,攻不下巴蜀。
汪德臣策马向前,躬身行礼,沉声道:
“启禀大汗,这钓鱼城,是余玠当年打造的蜀中核心堡垒,三面环水,一山孤悬,城墙陡峭,山路狭窄,我蒙古铁骑擅长平原驰骋,在此地根本无法列阵冲锋,只能仰攻登山,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死伤。
王坚此人,刚烈忠义,深得军心,绝不会轻易投降。依末将之见,不如先遣使者入城劝降,晓以利害,逼其献城。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便保全我军将士性命;若是他执意顽抗,再全力强攻,踏平此城!”
蒙哥微微颔首,沉声道:
“准。朕御驾亲征,天下诸国无不望风归降,区区一座孤城,一个宋将,也敢螳臂当车。
你亲自前往城下劝降。告诉王坚,献城归降,朕封他合州之主,世袭爵位,保全全城军民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顽抗将士,尽数屠戮,以儆效尤!”
汪德臣领命,当即卸下重甲,只穿轻袍,不带一兵一卒,单枪匹马,手持劝降旗,缓缓行至钓鱼城山下,对着城头,高声喊话,声音传遍山谷:
“城上宋将王坚,听我一言!
我乃蒙古巩昌都元帅汪德臣!当今大蒙古国大汗,亲统十万铁骑,御驾亲征,已破成都,平定全蜀,你钓鱼城已是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援,外无救兵可等,死守到底,唯有城破人亡!
大汗有令:你若开城献降,即刻封你为合州总管,世袭爵位,全城百姓、将士,一概不杀,秋毫无犯!
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威,待到城破之时,大汗屠尽顽抗之兵,鸡犬不留!你速速决断,莫要连累全城军民!”
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清清楚楚,传入城头每一个人耳中。
钓鱼城城头,王坚手扶垛口,低头看向汪德臣,怒目圆睁,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
他厉声怒斥,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如刀:
“汪德臣!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劝降!
你本是汉人先祖血脉,世受宋恩,却叛国投敌,甘做蒙古鹰犬,领兵屠戮中原同胞,残害蜀中百姓,你还有半点汉人气节、半点廉耻之心吗?
我王坚,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只知守土卫国,不知何为投降!
你回去告诉蒙哥,想要钓鱼城,不必多言!
要么,挥兵来攻,我王坚与全城将士,死守到底,血战到底!
要么,就此退兵,滚出巴蜀大地!
想让我屈膝投降,除非红日西升、江水倒流,除非我王坚,横尸城头!”
话音落,王坚猛地抬手,厉声下令:
“弓弩手!备箭!再敢向前一步,乱箭射杀!”
城头瞬间弓弦齐响,无数箭矢直指山下,杀气腾腾。
汪德臣脸色铁青,又气又怒,知道劝降彻底无望,对着城头厉声怒骂:“王坚!你找死!休要后悔!”
说罢,调转马头,愤然返回蒙古大营。
高岗之上,蒙哥听完汪德臣回报,得知王坚誓死不降、出言顶撞,瞬间勃然大怒。
他脸色铁青,眸光杀意滔天,周身杀气爆发,身边诸将尽皆胆寒,不敢仰视。
蒙哥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钓鱼城,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下达全线总攻令:
“狂妄匹夫,不识天命,胆敢抗拒朕的大军!
传朕诏令:明日拂晓,全军出击,强攻钓鱼城!
不计代价,踏平此山,攻破此城,生擒王坚!
朕要亲自看着,这座孤城,如何在朕的铁骑之下,化为齑粉!”
军令一出,十万蒙古大军,全线震动。
整个钓鱼山下,彻夜灯火通明,号角不断,战鼓不停。
将士们打磨刀枪、绑扎云梯、搬运炮石、修缮军械;水军排布战船,准备渡江强攻;回回炮队校准射程,直指城头;蒙古铁骑列阵山下,随时准备冲锋;诸王将帅,分守各处阵地,彻夜备战。
滔天杀气,笼罩三江之巅,笼罩整座钓鱼城。
钓鱼城城头,王坚依旧彻夜不眠,持刀而立,目视山下蒙古大营的漫天灯火。
他身边,副将张珏按剑而立,沉声道:“都统,蒙古明日必全力强攻,我等已无路可退。”
王坚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无路可退,便死战不退。
明日之后,不是鞑子破城,便是我等殉国。
钓鱼城存,大宋蜀地存;我等在,城池便在。”
夜色深沉,秋风凄厉,江水呜咽。
一场决定巴蜀存亡、决定南宋国运、甚至撼动整个欧亚大陆格局的惊天血战,即将在钓鱼山下,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