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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闹吧(第1/2页)
许清月挨了打是直接去的巡捕房。
从陆公馆巷口出来，头发还散着，小腿上被踹的那一脚火辣辣地疼。
她走了一路，骂了一路。
路过馄饨摊，老孙头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
路过茶楼门口，几个喝茶的探出头来，见她那副样子，又缩回去了。
她不管，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又急又响。
走到巡捕房门口，她推门就进去了。
大厅里两个值班的巡捕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刘太太——”
“刘南溪呢？”
“刘探长在办公室——”
许清月没等他们说完，直接往里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门。
刘南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报告，听见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抬起头。
看见她妈这副样子进来，头发散着，旗袍上还有脚印，嘴角还破了皮。
她把报告放下来，“妈？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许清月走到桌子对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妈被人打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刘南溪靠在椅背上，“谁打的？”
“王雪琴！那个疯婆子！”许清月的声音又尖又抖，“当街拽我头发，踹我小腿！你看——”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抓痕，“这些全是她弄的！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小腿，“踹得我到现在走路都疼！”
刘南溪看着她妈，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脚从桌子底下抽出来，翘到桌沿上，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所以妈，你没打赢，要报案？”
“对！报案！你赶紧带人去把那个贱人抓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从陆公馆那边过来，直接到你这儿来的！”
刘南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又抬起头来，“妈，你让我去抓王雪琴？”
“对！”
“你确定？”
“我确定！”许清月又拍了一下桌子，“刘南溪，我是你妈！你妈被人打了，你坐在那儿翘着脚，动都不动一下？你还是不是我生的？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刘南溪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妈，你先坐下。”
“我不坐！你赶紧去抓人！”
“妈，你听我说。”刘南溪的声音不高，“你让我去抓王雪琴，我拿什么抓？你说她打你了，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打你？”
“她疯了！她就是个疯婆子！”
“她疯不疯我不管。我问的是，她怎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
许清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双眼不解地看着刘南溪，不是，刘南溪有病吧？到底谁才是她妈？
“我怎么知道那个老贱人为什么打我！她就是个神经病！”
“妈，你在巷口是不是骂她了？”
许清月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没骂她。”
“那你骂谁了？”
“我谁也没骂！”
“你骂了。小荷都跟我说了。你在巷口当着王雪琴的面骂依萍，说依萍是歌女，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能有什么好下场。是不是？”
“我那是实话！”
“你那是嘴贱。”刘南溪说，“你当着王雪琴的面骂依萍，她不打你打谁？你忘记她有病了？谁骂依萍她都发疯，上海滩没被她打过的太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刘南溪！”许清月的声音拔高了，“你到底帮谁？我是你妈！我被人打了，你跟我说这种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我不是不帮你。”刘南溪把烟从抽屉里摸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点，“可你得讲道理。王雪琴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精神病，疯起来连领事馆都敢炸，陈碧君挨她的打，汪文英她都敢往粪坑里扔。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我惹她？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你骂陆依萍。”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刘南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妈，你想想，去年秋天，你因为牌桌上那点事，堵着朱太太打了一巴掌。前年，你跟张家姑奶奶不对付，追了人家半条街，把人家头都打肿了。还有我爸那几个秘书你打了几个？那些事人家也报了案，你让我怎么办了？”
许清月的嘴唇抿了一下，“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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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一样？”
“那是她们先惹我的——”
“王雪琴也是你先惹她的。”刘南溪说，“你要是不当街骂依萍，她能打你？”
许清月站在桌前，胸口起伏着。“刘南溪，你是不是我女儿？”
“是。”
“那你帮不帮我？”
“帮。”刘南溪说，“但我不能带人去抓王雪琴。”
“为什么？”
“因为抓了她也没用。”刘南溪把烟塞回抽屉里，“她打了你，你报了案，我带人把她抓进来。然后呢？她往地上一坐，叉着腰把前因后果从头骂到尾。你骂依萍那些话，她肯定一个字不落地全抖出来。到时候全上海都知道你许清月当街骂她家女儿是歌女。到时候咱们还得罪陈家和许家。你觉得好看？”
“得罪许家？”
“没错，依萍身边多了两个很厉害的保镖，是许家的人。”
许清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陈家她不怕，反正她丈夫帮着陈家做事，但许家是她的后台，她之所以能在刘家耀武扬威，就是因为许家，而上海这边，许清涵说了算。
“妈，你冷静想想。”刘南溪站起来，走到她妈面前，“你让我去抓人，我是你女儿，我偏帮你。可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对你没好处。王雪琴那个人，她不怕丢脸。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你跟她闹，你闹得过她？到时候还连累着我，我本来就不是正当理由上位，要是……唉……”
许清月站在桌前，半天没说话。
“那老娘这是白被她打了？”
“没白打。”刘南溪说，“我去找王雪琴谈。让她给你赔个不是。这件事就算了了。”
“赔个不是？她拽我头发踹我小腿，赔个不是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把她抓起来关几天？你觉得可能吗？陆振华那边你过得去？”
许清月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妈，你听我一句。”刘南溪说，“这件事你先别闹了。我去找王雪琴说。她要是不给面子，我再想办法。但你现在去闹，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许清月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刘南溪，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跟那个白玫瑰混在一起。”
刘南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许再跟陆依萍来往。”许清月的声音又尖又硬，“我跟陆家势不两立。王雪琴打我，她那个女儿勾着你，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当我不知道？你天天往大上海跑，你以为我没打听？你现在是探长，你手底下有的是人，你让谁去不行，非要自己往那儿跑？”
“妈，我去大上海是办案——”
“办什么案？你就是去找那个陆依萍！”许清月说，“刘南溪，你是我女儿。你以后不许再跟她来往。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她，坏了名声，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刘南溪站在桌子后面，看着她妈。
“行。”她说，“我知道了。”
许清月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明面上不跟白玫瑰来往。”
“什么叫明面上？”
“妈，我是巡捕房探长。有些案子得上报，有些人不归我管。我不去大上海，别人也得去。但我不亲自去。”刘南溪说，“这样行不行？”
许清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你要是敢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是我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刘南溪靠在椅背上，“你先回去。王雪琴那边我去说。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赔个不是就完了？”
“妈，你还想怎么样？你当街骂人家女儿，她当街打你一顿。你们俩扯平了。”
许清月瞪了她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刘南溪，你记住了。不许再跟那个白玫瑰来往。”
“记住了。”
许清月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南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妈出了巡捕房大门，拐过街角不见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抽屉里那根没点的烟摸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下来。
她把烟塞回抽屉里，拿起报告翻了两页。
闹吧闹吧，闹得越凶，人家越不会把她和白玫瑰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