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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清洗开始(第1/2页)
雍谨再次醒来，是被胸口的剧痛和耳边嘈杂的哭喊惊醒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赵莽铁青的脸和小石头哭红的眼。他喉咙里火烧火燎，想说话，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陛下！陛下您醒了！”赵莽声音嘶哑，扶他起来，递过温水。
雍谨喝了两口，压下喉头腥甜，立刻抓住赵莽手臂：“坑……坑……”
“欢喜和尚和御医都过去了，末将已加派了三倍人手围住深坑，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赵莽语速飞快，“您昏迷了半个时辰，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加上旧伤……”
“声音……什么声音？”雍谨打断他，死死盯着赵莽。
赵莽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躲闪：“是……是有动静。值守的兄弟说，先是隐约有哭喊声，像是……琉璃姑娘的声音，后来……后来是殿下的惨叫。但只持续了十几息，就没了。现在坑底……又有光了，很弱，但持续亮着。欢喜和尚在坑边守着，说是……像是里面的人在挣扎，能量不稳，透出来的光。”
琉璃的哭喊？雍宸的惨叫？雍谨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朕要去看……”
“陛下！”赵莽噗通跪倒，死死抱住他的腿，“您不能去！您现在去，除了让底下人分心照顾您，有什么用？欢喜和尚说了，那坑现在就是个不稳定的火炉，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让里面更糟！您去了，万一情绪激动，引动您体内那些……那些东西，和坑里产生感应，岂不是害了殿下？！”
雍谨动作僵住。是啊，他现在这副残躯，过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他颓然坐回榻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
“那朕……就在这里干等着？”他声音嘶哑，充满无力。
“不。”赵莽抬头，眼中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您有更重要的事做。您昏迷时，宫里宫外，可没闲着。”
赵莽从怀里掏出一份染血的密报，递给雍谨：“您昏倒的消息刚传出去不到一刻钟，三王爷府上的管家就偷偷从后门溜了，去了城西一处暗娼馆，见了个人。我们的人盯死了，顺藤摸瓜，抓了三个，其中一个，是德妃娘家当年的一个外院管事，苏家倒台后一直藏在三王爷庄子上。另一个，是钦天监一个负责记录天象的小吏。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是御膳房一个负责陛下您药膳的太监。从他房里，搜出了这个。”
赵莽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粉末。“太医验了，是‘梦罗散’，少量服用可安神，但若长期微量添加在药膳中，会让人精神恍惚，气血日渐亏损，最后在睡梦中……衰竭而死。这太监招了，是三王爷通过那外院管事牵线，许他全家富贵，让他做的。药，是从那小吏那里拿的。小吏招供，药是三王爷从……从已故苏相一个隐秘的药库里弄出来的，苏相当年就用这个，慢慢掏空了先帝的身子。”
“三皇叔……”雍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杀意。三王爷雍玦，是先帝的异母弟弟，平庸懦弱，一向不起眼。原来，也早就被扯进了这摊浑水里，甚至……把手伸到了他的药膳里！难怪他这次重伤，恢复得如此艰难缓慢。
“不止三王爷。”赵莽继续道，“五王爷、七王爷府上，这几日也频频有生面孔出入。宗人府那边，几位老王爷联合上了道折子，表面是关心陛下龙体，询问静思轩善后，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陛下您的‘真实身份’，和忠武王‘殉国’的详情。折子被周正清那老倔驴拦下了，但消息已经漏了。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几个御史私下串联，准备联名上奏，以‘天象示警、国本动摇’为由，请陛下……移居行宫‘静养’，暂由宗室长老和内阁……‘共理朝政’。”
“呵……”雍谨低低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和悲凉。“朕还没死，他们就等不及要分朕的尸，抢朕的椅子了。”
“陛下，不能再等了。”赵莽单膝跪地，抱拳，“深坑情况不明，殿下生死未卜，这些魑魅魍魉却已经开始伸手了。今日敢在您药里下毒，明日就敢在您枕边放刀！必须趁他们还没拧成一股绳，还没胆子硬来之前，把他们……全剁了！”
雍谨看着赵莽，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从“雍烈”到“雍谨”，始终忠心耿耿的悍将。赵莽眼里有血丝，有担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不得不露出獠牙的凶悍。他是武将，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谁威胁到陛下，威胁到殿下，威胁到这刚刚稳下来一点的江山，就该杀。
“你说得对。”雍谨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那层灰败之气，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是朕太天真了。总想着，等雍宸回来，等尘埃落定，再来慢慢收拾。可他们，不给我这个时间。”
他看向小石头：“石头，怕吗？”
小石头用力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凶狠：“不怕！他们想害皇兄，想害我哥，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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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雍谨摸了摸他的头，随即对赵莽下令，“传朕口谕，不，用印。拟旨。”
“第一，三王爷雍玦，勾结前朝余孽，窥探禁中，谋害君上，罪证确凿。着，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死不得出。其三子，参与密谋，一并圈禁。其府邸、田产、奴仆，全部查抄。那个下毒的太监，凌迟。外院管事、钦天监小吏，腰斩。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彻查，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
“第二，五王爷、七王爷，身为宗室，不思为君分忧，反结党营私，窥伺神器。着，申饬，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其门下那些串联的官员、清客，名单列出来，该罢的罢，该贬的贬。让周正清去办，他不是要风骨吗？朕给他机会，让他把这股歪风，给朕正过来！”
“第三，那几个想联名逼宫移朕去行宫的御史……”雍谨眼中寒光一闪，“革去功名，永不叙用。为首者，流放琼州，遇赦不赦。朕倒要看看，谁还敢拿‘天象’‘国本’来压朕！”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赵莽，“你亲自带一队人，去‘请’宗人府那几位老王爷入宫。告诉他们，朕有些关于‘雍谨’太子和‘雍烈’陛下的往事，想跟他们……好好聊聊。请他们，务必给朕这个面子。”
赵莽心头一凛，这是要动宗人府，动皇族里那些辈分最高、也最难缠的老古董了！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雍谨叫住他，“深坑那边，再加一倍人手。任何试图靠近、窥探、甚至只是多看一眼的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先抓了再说。若有反抗……”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格杀。”
赵莽重重磕头：“是！”
一道道命令，像冰冷的铁鞭，抽向这座刚刚经历了剧变、仍在暗流涌动的皇城。雍谨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因急促下令而微微起伏，带来阵阵闷痛。但他眼神清明，再无半分犹豫。
软弱和仁慈，救不了雍宸，稳不住江山，更镇不住那些贪婪的眼睛和蠢蠢欲动的心。
既然他们觉得他“换了个人”，既然他们觉得他快死了，既然他们迫不及待要跳出来……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这个“换了个人”的皇帝，这个“快死了”的雍谨，在彻底倒下之前，能掀起多大的浪，能……杀多少人。
旨意传出，京城再震。
三王爷府被御林军铁桶般围住，哭喊声、呵斥声、兵甲碰撞声响了半夜。那位平庸了一辈子的王爷，直到被拖出府门时，还在嘶喊“我是皇叔！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陛下！陛下是被奸臣蒙蔽了！”
没人理他。赵莽亲自监刑，那个下毒的太监被当众千刀万剐，凄厉的惨叫传遍半个皇城，最后一声戛然而止时，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许多人当场吐了出来。另外两个从犯被腰斩，血淋淋的下半身还在抽搐，上半身却已气绝。血腥味混着深秋的冷风，飘出老远。
五王爷、七王爷府大门紧闭，门前御林军持戟而立，门内一片死寂。周正清带着都察院的人，黑着脸一家家敲门拿人，名单上的官员如丧考妣，有几个当场昏厥。往日热闹的几条官员聚居的街巷，今日门可罗雀，偶有行人也是匆匆低头疾走，不敢停留。
宗人府那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被赵莽“请”进了宫，一直到宫门落钥都没出来。没人知道暖阁里谈了什么，只是有太监听见里面传出拍桌子和老王爷激动到破音的质问，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最后，几位老王爷是被人搀扶着、脸色灰败地离开的，再没提过半句“共理朝政”。
一夜之间，京城官场人人自危。茶楼酒肆关于“陛下身份”的议论瞬间绝迹，连最胆大的说书先生，今天也改讲了前朝忠烈传。深坑周围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的御林军让任何好奇的目光都退避三舍。
清洗，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开始了。雍谨用铁和血，向所有人宣告：这个皇帝，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依然是皇帝。他的刀，还没锈。
然而，就在这肃杀压抑的夜幕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御林军换防的短暂间隙，凭借对皇宫地形的极端熟悉，像一抹幽魂，悄然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静思轩深坑的警戒圈最外围。
他伏在一处假山阴影里，遥遥望着远处坑边摇曳的火把和肃立的兵甲，又侧耳倾听。坑底，那微弱却持续的光晕，在夜色中幽幽闪烁，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这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眼睛。他怀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盯着深坑看了很久，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如同蜥蜴般贴着地面，向着警戒圈一个看似严密、实则因今日频繁调动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松懈的角落……
缓缓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