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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借玉还阳(第1/2页)
小石头攥着那半块同心玉冲出皇陵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玉佩贴着他汗湿的胸口,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全是棺中那道银白虚影最后的话:“将此玉交予雍谨,告诉他……大哥从未怪他。”
欢喜和尚在断碑旁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小石头手里的玉佩,枯槁的脸上露出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走。”
两人赶回宫时,紫宸殿外已乱成一团。太医跪了一地,赵莽双目赤红守在暖阁外,手按在刀柄上,像头被困的野兽。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嘶哑,每一声都让赵莽的背脊绷紧一分。
“将军!玉……玉取回来了!”小石头扑到赵莽面前,摊开手掌。羊脂白玉在晨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那层银白光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断口处光滑如镜。
赵莽一把抓过玉佩,入手竟微微一烫。他顾不得细究,推开暖阁门冲了进去。
暖阁内药气浓得呛人。“雍烈”躺在龙榻上,脸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一张不断收缩的蛛网。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嘴角不时有暗黑色的血沫溢出。几个太医正用金针封穴,可银针一刺入穴位,针尾就迅速发黑,不得不立刻拔出更换。
“陛下……”赵莽单膝跪在榻前,声音发哽。他捧起“雍烈”一只手,那只曾经执掌天下、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冰凉僵硬,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触感令人毛骨悚然。
“玉……玉来了!”赵莽将同心玉塞进“雍烈”手中。
玉佩触及掌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雍烈”整个人剧烈一颤!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一种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不再是之前涣散无神,也不是幽蓝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有属于“雍烈”的威严沉静,有属于“雍谨”的温润隐忍,更有一种仿佛沉睡了太久、刚刚苏醒的茫然与沧桑。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眼中交织、碰撞,最终缓缓沉淀,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手中的玉佩。目光触及那半朵莲花时,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大哥……”一声极轻、极哑、仿佛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唤,从他唇间溢出。不是“皇兄”,是“大哥”。
只有真正的雍谨,才会这样称呼那个死在冷宫、长眠皇陵的太子雍烈。
赵莽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榻上之人。小石头也僵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雍烈”——或者说,此刻意识占据主导的雍谨——没有看他们。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半块同心玉,眼中有水光闪动,但很快被强行压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属于帝王的、那种惯常的、将所有情绪深埋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暗涌。
“赵莽。”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清场。所有人退出暖阁三十丈外,未经传召,擅入者……斩。”
“陛下,您的身子……”赵莽急道。
“去!”雍谨低喝,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黑血,但他眼神锐利如刀,“守好外面。若……若半个时辰后,朕没有动静……”他顿了顿,看向小石头,又看向赵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便由你,持朕密旨,扶宗室子继位。密旨……在紫宸殿匾额后。”
这是交代后事了!赵莽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个头:“臣……领旨!”他起身,强拉着呆愣的小石头,将一众惶恐的太医全部驱出暖阁,亲自守在门外,刀已出鞘半寸。
暖阁内,只剩下雍谨一人,和那半块同心玉,以及他体内疯狂冲撞的幽冥之力、濒临崩溃的生机、和……刚刚被玉佩唤醒的、属于“雍谨”的那部分,即将彻底消散的魂。
门一关,雍谨强撑的气势瞬间垮塌。他瘫在龙榻上,浑身冷汗如雨,黑色纹路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钻行,带来蚀骨般的麻痒和刺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这具顶替了兄长身份、强撑了十三年的躯壳,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地宫封门的反噬,幽冥之力的侵蚀,加上得知大哥魂魄仍在、甚至将最后生机寄托于玉佩带来的心神剧震……所有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毁灭。
而那半块同心玉,此刻在他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能“听”到玉佩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呼唤,那是大哥雍烈残存的一丝魂念,是跨越了生死、穿透了时光的羁绊。
“雍谨……我的……三弟……”
呼唤断断续续,却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一切的温和,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雍谨的眼泪终于失控地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抖得厉害。十三年的隐忍,十三年的背负,十三年的午夜梦回,对兄长的愧疚,对自身命运的怨恨,对父皇的愤怒,对雍宸的疼惜与无奈……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随着大哥这声呼唤,轰然决堤。
“大哥……对不住……是阿谨没用……对不住……”他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不怪你……从来……不怪……”玉佩中的魂念微弱却坚定,“玉……是钥匙……也是……锁……用你的血……唤醒它……用你的魂……稳住它……然后……”
魂念传递的信息越来越模糊,但雍谨听懂了。同心玉,是当年父皇赐予他们兄弟二人的生辰礼,一人半块,寓意同心同德。这玉被雍烈贴身佩戴,直至葬入皇陵,早已沾染了真龙太子的气息和魂印。而自己这半生,顶着“雍烈”的身份,承受真龙气运,虽非本主,却也与这玉有了因果牵连。
大哥的意思是,以这玉佩为媒介,以自己如今这具混杂了“雍烈”气运和“雍谨”魂魄的身体为引,强行唤醒玉佩中属于“雍烈”的魂印力量,结合自己体内残存的、源自雍谨的“镇魂”之力,再加上从西域地宫带出的、与“门”对抗的经验,或许……能暂时稳住自己濒临崩溃的魂魄,驱散部分幽冥侵蚀,争取到一线生机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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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价是……玉佩中大哥最后这缕魂念,将作为“燃料”,彻底消散。而自己,也将与这块玉,与大哥最后的痕迹,彻底绑定。从今往后,他雍谨,将真正成为“雍烈”,再也无法回头,甚至连心中对大哥的那点念想和寄托,都将化为维系这身份的力量源泉。
是彻底斩断过去,以兄长的身份和遗泽活下去,继续未完的责任?还是任由魂魄消散,带着对大哥的愧疚和这身沉重的秘密,归于尘土?
雍谨没有犹豫。
他挣扎着坐起,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嘴角仍在溢出的、暗黑色的毒血,在那半块同心玉光滑的断口处,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画下了一个繁复的、充满古老韵味的血色符文。
与此同时,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玉佩之中,循着那缕微弱的魂念,低声念诵起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源自雍氏皇室最古老禁典中的——引魂归契咒。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魂,为契……以兄弟同心,为凭……借玉还阳,镇魂……定魄!”
咒文出口的刹那,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雍谨指尖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那红光顺着玉佩的纹路飞速蔓延,瞬间将整块玉染成一片血玉!与此同时,玉佩深处,那缕属于雍烈的银白魂念,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银白光流,顺着血色符文的轨迹,逆流而上,猛地冲入雍谨眉心灵台!
“呃啊——!”
雍谨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龙榻上!他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中银光与血光疯狂交织闪烁!脸上、身上的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刺激,更加剧烈地蠕动、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两股力量——银白温和的兄长魂力,与阴冷恶毒的幽冥侵蚀——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暖阁外,赵莽和小石头只听里面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和压抑到极点的痛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莽手按刀柄,青筋暴起,几次想冲进去,又硬生生忍住。小石头死死咬着嘴唇,血丝渗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暖阁内,雍谨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是大哥雍烈生前的记忆碎片。有兄弟二人幼时在御花园追逐嬉戏,有大哥手把手教他写字,有冷宫大火那夜大哥将他推入密道时决绝的眼神,也有大哥躺在皇陵棺中,握着半块玉,带着无尽遗憾与牵挂,缓缓闭眼的瞬间……
“大哥……”雍谨在意识深处无声嘶喊,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能感觉到,大哥那缕魂念正在飞速消散,化作最精纯的守护之力,融入他的魂魄,修补着那些被幽冥侵蚀的裂痕,驱散着那些阴毒的黑色纹路。而他自己体内,那些属于“雍谨”的、源自血脉诅咒的“镇魂”之力,也在这同源魂力的引导和激发下,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复苏、运转,与银白之力一起,对抗着幽冥侵蚀。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过程。如同将破碎的魂魄一片片捡起,用灼热的铁水重新熔铸。每一寸灵魂都在被撕裂、灼烧、又强行粘合。雍谨几次痛得几乎昏厥,可大哥记忆碎片中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无声的嘱托,还有……深坑之下生死未卜的雍宸,城外那个需要他稳住局面的天下,都化作一根根钢针,死死刺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雍谨体内那场惨烈的厮杀,渐渐分出了胜负。银白与自身复苏的镇魂之力,暂时占据了上风。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烈日灼烧的冰雪,开始缓缓消退、变淡,最终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蛛网般的灰色痕迹。虽然未能根除,但至少被暂时压制住了。
他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出。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但……意识是清醒的,魂魄是稳固的,那随时可能崩溃消散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龙榻上撑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纹路已淡不可见,只余苍白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手中的同心玉,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那层温润的玉泽和银白光晕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甚至有些灰败的石头。断口处他画下的血色符文,也已干涸发黑。
大哥最后的魂念,彻底消散了。这玉佩,从此真的只是一块死物。
雍谨紧紧攥着这块再无生息的玉,指节捏得发白。心中空了一块,却又被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从今往后,他是雍烈,也只能是雍烈。兄长的命,兄长的江山,兄长的责任,还有……他们兄弟三人之间这理不清、斩不断的因果孽债,都要由他,一肩扛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然后,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和衣襟,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威严。只是那沉静之下,是刚刚历经生死、斩断过去后的冰冷与决绝。
“赵莽。”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在!”门外的赵莽浑身一震,立刻推门而入,看见榻上虽虚弱却明显“活过来”的陛下,虎目瞬间通红,“陛下!您……”
“朕无事。”雍谨打断他,目光扫过赵莽,扫过门口满脸泪痕、眼中迸发出惊喜光芒的小石头,最后,望向暖阁窗外,那静思轩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
“更衣,备朝。”
“朕要问问这满朝文武——”
“静思轩塌了,朕的五弟生死不明。”
“他们,有何话说?”
雍谨“还阳”临朝,第一把火就烧向静思轩变故。而深坑之下,那混沌的奇点中心,被压缩到极致的毁灭能量中,一点微弱的、奇异的金色光芒,如同心脏初跳,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雍宸的声音,在混沌深处,极其微弱地响起:
“……琉璃……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