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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惊动门后(第1/2页)
雍谨说要上昆仑,赵莽愣了半天。
“陛、陛下……”赵莽嘴皮子直抖,看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满身怪符文的皇帝,“您这身子……昆仑万里远,天寒地冻,您怎么去?!”
小石头扑上去抱住雍谨湿漉漉的腿:“皇兄!不能去!你还没好!会死的!”
雍谨低头,看着小石头哭红的眼,心里像钝刀子割。
可他没得选。
“朕必须去。”雍谨声音轻,却斩钉截铁,“有些事,只有朕能弄清楚。有些地儿,只有朕能进。雍宸在那边……用命给朕换了这点时间。朕不能……不能让他白等。”
他顿了顿,看赵莽:“而且,静思轩的封印,是朕拿寿元和魂结的,撑不了多久。‘门’后那东西,早晚会醒。朕得在它彻底醒、破封前,找到能制它的法子。昆仑……或许有线索。”
赵莽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是实情,可让这么个快散架的皇帝,跑万里雪山绝地,这不是送死吗?!
“陛下,至少……等您恢复些……”
“等不了。”雍谨打断,抬起右手。手背上淡金符文缓流,可手腕往上,灰黑纹路又开始蠕动、蔓延,颜色更深了。“雍宸渡给朕的力,在消。‘种子’……又动了。朕能觉出,它很‘饿’,在催朕,去……‘门’力活跃的地儿。昆仑那山谷,就是它最想去的地儿之一。”
是“种子”在引,还是雍宸说的、琉璃留的“钥匙”在呼应?或是……“门”后意志,通过“种子”,在影响他?
雍谨分不清,也不想去分。他只知,再拖,他可能连宫门都出不去了。
“去准备。”雍谨闭眼,掩去眼底疲惫决绝,“轻车简从,越快越好。对外……说朕去西郊行宫静养,不见人。朝政,暂由内阁和宗人府共理。你……”
他看赵莽:“你跟朕走。宫里……需留个能镇场面的。小石头留下,替朕看着。欢喜和尚圆寂前,教过他些东西,他……能行。”
“不!”小石头死抱住他,哭喊,“我也去!我哥在昆仑!我要找我哥!欢喜爷爷教过我认路,教过我在雪地活!皇兄,带我,我能帮忙!”
雍谨看少年倔强的脸,想起欢喜和尚最后看小石头的眼神,想起那盏灭的“安魂香”……
或许,真是定数。
“好。”雍谨终于松口,摸小石头湿漉漉的头,“那你跟。但记牢,这路,凶险。朕……未必护得住你。”
“我不怕!”小石头抹把脸,眼神凶狠,“我要把我哥带回来!”
雍谨醒的消息,被赵莽死死压住。对外只说陛下重伤未愈,需绝对静养。紫宸殿被围得铁桶一般。
可宫墙漏风。
“静思轩那边……昨夜子时,封印又动了,虽轻,但瞒不过有心人。”赵莽低声报,脸色难看,“五王爷府上,今儿天不亮就派人出城,往西去了。七王爷那边,和几个掌兵将领,私下碰了面。还有……钦天监那个一直告病的监正,昨儿夜里,悄悄去了三王爷被圈禁的宗人府别院。”
树欲静,风不止。
“让他们跳。”雍谨坐镜前,由心腹太监束发更衣。他换上普通富家公子锦袍,脸色仍苍白,眼神锐利如刀,“朕不在了,他们才敢露尾巴。等朕从昆仑回来……一并清算。”
他顿了顿,看镜中心口——锦袍下,那层淡金光膜正极缓变薄。“种子”的搏动,隔皮肉都能隐约觉到。
“走前,朕要去个地方。”雍谨起身。
“陛下,您去哪?”赵莽急问。
“静思轩。”雍谨看窗外,那方向像有无形阴影罩着,“朕要去看看……朕拿命封的‘门’,现在啥样。也要去……确认件事。”
赵莽想拦,可看雍谨那不容置疑的眼,话咽了回去。他只能调最精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护雍谨,趁夜色,悄往已成废墟禁地的静思轩。
静思轩废墟,比上次来时更死寂。
巨大焦坑被土石草草填埋,表面覆厚厚、混了符纸灰的泥土。坑边,雍谨以寿元和魂结的那巨大封印图案,仍悬离地三尺空中,缓转,散淡金与血色交织的微光。
可这光,比前暗许多。图案边缘,隐现几道细微的、不稳定的裂痕。裂痕深处,有丝丝令人心悸的灰黑气,正缓渗,又被封印力艰难逼回。
“封印在弱。”赵莽声发紧,“这才几天……”
“比朕想的,还快些。”雍谨站封印图案前,脸色平静,像早有料。他伸手,指尖轻触那缓转的图案。
“陛下小心!”赵莽和侍卫们心提嗓子眼。
指尖触光膜瞬间——
“嗡!”
封印图案猛亮!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恶意的庞大意志,如沉睡巨兽被惊动,猛从封印下的地底深处,苏醒一瞬!
“轰——!!!”
整个地面剧震!填坑土石簌簌滑落!封印图案上裂痕骤扩,灰黑气狂涌!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瞬罩整片废墟!
侍卫们闷哼,修为弱的直接瘫地,口鼻溢血。赵莽也脸色煞白,死握刀柄,才能勉强站稳。
而雍谨,首当其冲。
他闷哼,指尖传来刺骨冰寒和撕裂剧痛!心口那层淡金光膜剧闪,几乎要崩!体内黑色“种子”疯搏,发出饥饿而兴奋的嘶鸣,与他魂深处,也响了“门”后那意志充满贪婪的、模糊的呼唤!
“钥匙……过来……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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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门”后那东西!它感应到雍谨到来,感应到他体内“种子”的同源气,在试图召、引、甚至……强行拉他!
“陛下!”赵莽目眦欲裂,想冲上拉开雍谨。
“别过来!”雍谨厉声喝止,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缕黑血。他死咬牙,调动雍宸渡给他的、残存的那点“镇封”力,混自己最后一点真龙气运,狠狠压向心口“种子”和那股来自地下的召力!
“给朕……安静!”
“嗡——!”
封印图案再爆刺目光,暂时将那涌出的灰黑气和恐怖威压强行压回!地底深处那苏醒的意志,发一声不甘的、沉闷的咆哮,缓缓沉寂。
但那股被“惊动”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雍谨踉跄退几步,被赵莽死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透衣,心口黑窟窿处,淡金光膜又薄一层,灰黑纹路已爬到手肘。
“它……比朕想的,更‘醒’了。”雍谨喘粗气,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朕的封印,至多还能撑……三月。而且,它已记了朕的气息,记了‘种子’的共鸣。它会在下头,不断呼、蚀。朕……必须尽快离京,离这越远越好。否则,朕待越久,它醒越快,对朕的蚀也越强。”
他看赵莽,声嘶哑却决绝:“今夜就走。不能再等。”
赵莽重重点头,眼眶发红:“末将这去安排!陛下,您先回宫歇……”
“不。”雍谨摇头,看静思轩废墟另一方向——那,是欢喜和尚布结界、最后圆寂的地儿。“朕还要去……见个人。或者说,确认件事。”
他挣赵莽搀扶,摇摇晃晃走向那片焦土。
那,本该只有欢喜和尚坐化的痕。可此刻,在那焦黑地上,雍谨清楚地看到,凭空多出一串新鲜的、向西北方向延伸去的……脚印。
脚印很浅,像被人刻意抹去,但残留一丝极淡的、雍谨有些熟悉的、混了药香和冰冷死气的气息。
是琉璃。
或者说,是琉璃最后那点将溃的魂念,在彻底消散前,本能地、被“钥匙”符文引着,向昆仑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果然知道。她果然在最后,用这方式,给他留下最后的、无声的指引。
雍谨蹲身,手指轻拂那几乎看不见的脚印痕。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悸动,像那倔强清冷的女子,在无声说:去吧,答案在那。
“琉璃……”雍谨低声喃,眼中闪过复杂的痛和敬意。
他起身,最后看一眼这片吞了雍宸和琉璃、镇着恐怖“门”的废墟,看那光渐暗的封印图案,看地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
然后,他转身,再不回头。
“回宫。准备出发。”
当夜,子时。
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十名乔装改扮的御林军精锐护卫下,悄然从皇宫西侧角门驶出,融进京城夜色。
雍谨靠最中间那辆马车的软垫上,脸色在昏暗车灯下更显苍白。小石头紧挨他,眼红肿,却强撑不睡。赵莽亲自驾车,警惕扫视寂静街道。
马车辘辘,驶向城门。
出城顺利。赵莽用了雍谨昏迷前就备好的、盖皇帝私印的“采办”手令,守城军官虽疑,但不敢多问,验过印信便放了。
马车驶出巍峨京城,踏上官道。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远处群山如墨,沉默横亘天边。昆仑,还在万里外。
雍谨撩开车帘,回望渐消失在夜色中的、灯火阑珊的京城轮廓。那有他的江山,有未平的暗流,有将醒的恐怖,也有……他必须回的理由。
“陛下,您歇会儿吧。”赵莽声从车外传来,带忧,“路还长。”
雍谨放车帘,靠回软垫,闭眼。可他睡不着。心口“种子”的搏动,地底“门”之意志残余的呼唤,雍宸那双金银妖瞳最后看他的眼神,琉璃那串指西北的脚印……种种画面和声,在他脑里交织、翻腾。
他能觉到,怀里的那半块同心玉,正微微发烫。大哥雍烈最后那点守护执念,似乎在遥远地儿,默默注视他,为他引方向。
也能觉到,西边那无尽雪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他体内的“种子”,呼琉璃留的“钥匙”。
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不知。
他只知,他必须去。
马车在官道疾驰,将沉睡的京城和那片不祥的废墟,远远抛身后。车轮碾石板路,发单调而急促的声响,像远行者奔赴未知命运的心跳。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
静思轩废墟,那悬浮的封印图案中心,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裂缝,悄然蔓延开一寸。
裂缝深处,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无尽贪婪与恶意的、巨大的眼睛虚影,缓缓睁一线,望西方,望马车消失的方向。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意念,在死寂废墟回荡:
“钥匙……跑了……”
“去……昆仑……”
“追……”
紧接着,裂缝猛地扩张!更多灰黑气喷涌而出!封印图案剧闪,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同时,深埋地底、连着真“门”本体的某条隐秘“通道”深处,传来了沉重而缓的、仿佛庞然大物开始转身、挪动的……
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