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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常剑锋跟梁文武交涉的时候，陈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郭景耀听见风声，打来电话询问，结果掏出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秦潇潇打来的。
秦潇潇是当初郭景耀的同学派来玉晨市视察投资环境的，虽然两人私底下打过几次电话，甚至陈凡在得知要去庆州参加招商引资大会的时候，还提前跟秦潇潇联系过，只可惜后来郭景耀将他留下来当留守职工。
他走到一旁的角落里，这才接起电话：“秦主管，你好！”
“秦主管？”
秦潇潇听见陈凡对自己的称呼，似乎有所不满：“陈大秘书，我是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得罪你了吗？怎么如此生分？”
“哎哟，潇潇，我错了行吗？我向你承认错误。”
陈凡立即诚恳的道歉。
秦潇潇哼了一声：“看在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饶过你了。对了，我问你，你不是说要跟郭书记来庆州吗？怎么没来？你还答应给我送礼物的，我的礼物呢？”
“不是我放你鸽子，主要是...郭书记想要留我看家。这样吧，你的住址跟我说一下，我空了给你邮寄过去，行吗？”
放了对方的鸽子，陈凡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算了，等我下次来玉晨市，你直接带我去吃吧，邮寄过来都好几天了，味道肯定不如刚出炉的好吃。”
秦潇潇刚说完，陈凡就惊呼道：“你还要来玉晨市？难道你家董事长答应来我们玉晨市投资了吗？”
“目前来看，希望很大！”
秦潇潇如实道：“刚刚我家老板请你家郭书记吃饭，顺带还拉上我作陪。我还以为我家老板是想要拿我当挡箭牌，借我的口说出你们玉晨市的弊端，拒绝投资。可没想到我说完后，我家老板居然与郭书记商讨投资的具体优惠政策和方案，只不过投资规模并不大。”
陈凡瞬间明白，秦潇潇的老板让秦潇潇作陪，无非就是想要压价，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商人嘛，一切以利益看齐，这很正常。
秦潇潇突然话锋一转：“想不想欠我一个大人情？”
“欠你一个大人情？啥意思？”
陈凡有些云里雾里的：“难道此次你家老板松口，答应前来我们玉晨市投资，是你在暗中使劲儿，给我们玉晨市说好话？”
“当然不是，我身为调研人员，只会按部就班的做事，并进行风险评估和投资预算。说句实话，我压根就不赞同公司来玉晨市投资，因为这完全就是赔钱的买卖，想要获利，恐怕遥遥无期。”
秦潇潇突然询问道：“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光纤链接、接口模块化产品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陈凡的记忆力惊人。
尽管距离秦潇潇前来考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陈凡依旧能说出对方的产业。
“不错，就是这个！”
秦潇潇道：“我们生产所需要的黄铜、磷青铜和不锈钢以及PCB板这些重要原材料，在你们玉晨市本地就可以就地取材。可氧化锆、PCT、还有聚碳酸酯、医疗等级的环氧胶等等，据我了解，玉晨市的市场份额很小很小，甚至有些原材料都没有。你如果有兴趣的话，等一下我就发一份材料报告给你，你马上成立一家公司，只销售这些原材料，然后以你市委书记秘书的权利，很容易就能拿下我们公司的市场份额。到时候每年赚个几百甚至是上千万，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而且非常的稳定。”
其实陈凡来到市委上班之后，深刻感受到普通人的勤奋只能填饱肚子，想要挣大钱，信息才是第一要素。
就比如市委市政府拟定的经济规划和方向，但凡对某个人透露一点儿风声，那绝对是躺着就能把钱给赚了。
当然了，陈凡其实也清楚，有些蛋糕，上层早就已经分得干干净净，轮不到普通人。
就算陈凡能够接触到那些机密信息，但凡他敢伸手去触碰那些利益，绝对会引来灾祸。
如今一个大好的机遇摆在自己面前，他也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把握住。
毕竟这种事情合情合理合法，绝对算不上是贪污受贿，只不过他身为公务员，不能以他的名义开公司而已。
但中午的时候，梅向城不是已经给他出招了吗？
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开公司，难道还不允许自己将公司靠挂到别人的名下？
“你在听没听我说话？这种事情可要趁早，如果利益被别人分配，你哭都没地方哭。”
秦潇潇见陈凡迟迟不回应，便不好气的嘟囔起来。
陈凡立即道：“在听呢，只是你们公司投资建厂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投资，未免为时过早了吧？”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等这个投资项目落实之后，这么一大块蛋糕，恐怕就落不到你的身上了。”
秦潇潇接着道：“我只是觉得你人不错，你有了钱，以后方便请我吃好吃的。”
“谢谢你的美意，这份情，我记下了！”
陈凡笑了笑。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这才挂断电话。
陈凡将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向大楼的楼顶，也不知道孙市长跟那些工人以及工人家属谈判得怎么样了。
就这么一通电话的功夫，周围聚集的工人是越来越多，警方这边也在加大警力的投入，防止事态升级。
“秘书长，聚集的工人越来越多，要不我们分批驱离吧，以防止他们受到楼顶那些工人和工人家属的情绪感染，一起闹事。”
梁文武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压力最大。
从那些工人议论中，他得知不少技术工种都手持有炼铁厂的股份。
如今炼铁厂的厂长提前卷钱跑路，工厂停止生产，不仅股份化为泡影，就连经济补偿金的毛都没看见一根，他们又岂能善罢甘休？
当初毕竟是市委市政府强制炼铁厂停业整顿的，如今厂长跑路，他们没饭吃，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到市委市政府的脑袋上。
梁文武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有义务和责任稳定现场的秩序。
只是这只老狐狸担心出问题担责任，所以想要征求常剑锋的意见，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也能将责任摘干净。
这点儿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常剑锋，他细细思索后，道：“梁局长，你先派人稳定工人们的情绪，并由他们挑选出几名代表，等孙市长下来后，由那几位代表亲自向市委市政府说明情况和诉求。”
在梁文武离开之后，常剑锋扭头看向陈凡：“刚刚谁给你打电话？”
“当初来我们玉晨市考察的秦主管，她说她们公司有意向来我们玉晨市投资，目前郭书记正在跟她的老板商榷。”
陈凡如实回答后，询问道：“秘书长，需要向郭书记汇报现场情况吗？郭书记留着我们两个看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及时汇报的话，一旦出现变故，郭书记怪罪下来...”
常剑锋抬头望了一眼大楼的楼顶，轻叹一声：“我来打吧！”
说完，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给郭景耀打去电话。
陈凡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静静等待着常剑锋打完电话回来。
这时，已经向属下交代完任务的梁文武突然走到陈凡面前来：“陈处长...”
“梁局长，叫我小凡就行，我在你面前，可担不起处长二字。”
尽管陈凡心中十分瞧不起梁文武，但明面上自然还是要给足笑脸的。
梁文武笑了笑，拉着陈凡往旁边走了几步，并小声道：“我听说我那儿媳被伍恒书记看中，你在暗中使了不少力气？”
陈凡心中疑惑，伍恒看中钟雯夏，并打算将她调到景雄新区担任副区长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伍恒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梁文武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究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梁文武跟伍恒私交不错？
他心中虽有猜测，但却并没有明着问出来，只是客套道：“是钟主任这颗明珠太耀眼，可跟我没啥关系。”
梁文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凑到陈凡的耳边嘀咕着：“看在你帮过我儿媳妇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洗耳恭听。”
陈凡认真的看向梁文武。
梁文武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个梅向城最喜欢骗人，阴招频出，不可轻信。如果他给了你承诺，你最好不太轻易相信，上了他这条贼船，想要再下船，只有落得像陈腾父子那样的下场。”
“梁局长，你是知道些什么吗？可以明说吗？”
陈凡迫不及待的小声追问道：“难道今天那些工人家属和工人们闹事，也跟他有关系？”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梁文武并没有明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陈凡的肩膀，便转身前去维稳现场秩序，留下一脸懵逼的陈凡。
“难道我的预感是对的？梅向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并向市委市政府请求自行安置两千名工人，就是想要以此为筹码吗？”
陈凡心中嘀咕着：“那他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一点吧，那可是两千名工人的安置，他能妥善处理吗？尽管他递交的计划书有一定的可实施性，可是商人的话，能全信？万一不能妥善安置，最后市委市政府还要给他擦屁股。”
就在陈凡思绪万千的时候，常剑锋已经打完电话回来。
“秘书长，郭书记怎么说？”
陈凡凑上前小声询问道。
“郭书记说会马上让伍恒回来，全权负责处理此事，让我们先安抚好工人和工人家属的情绪，以免发生流血冲突事件。”
常剑锋拍着陈凡的肩膀：“郭书记还说，如果必要的时候，需要你上去顶一顶，多听一听工人群众的意见和建议，也算是一种磨炼。”
“我？”
陈凡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只是一个区区的秘书而已，那些工人能买他的账吗？
他刚想说不是还有您吗？我听您的。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副书记赵一年打来的。
“去接吧，实事求是的说明现场情况。”
常剑锋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陈凡示意道。
陈凡点头之后，走到一旁的角落里按下接听键：“赵书记，你好！”
“小凡，你在炼铁厂的现场吗？情况怎么样了？”
手机里传来赵一年的询问声。
“孙市长正在楼顶与情绪激动的工人以及工人家属交涉，目前来看，现场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另外，市局的梁文武局长也在现场维稳秩序。”
陈凡如实道。
赵一年轻叹一口气：“我本来也想过来的，可市委这边实在是脱不开身，等一下我会给梁文武打电话了解情况。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明白了吗？”
“好的，赵书记！”
陈凡应了下来。
在挂断电话后，不多时，孙连承竟然一团和气的将楼顶的工人和工人家属给劝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安抚了这群工人和工人家属的情绪。
常剑锋看见孙连承下来，刚要带着陈凡迎上前去询问情况时，周围那些工人乌泱泱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询问工人的安置和失业赔偿问题。
眼看孙连承这个市长即将被人群所淹没，好在梁文武比较有担当，第一时间带人冲过来将孙连承给牢牢的护住，同时手举扩音喇叭喊道：“工人兄弟们，你们冷静一下，你们这样堵着孙市长，肯定讨要不到一个结果，只会让现场秩序愈加的混乱。刚刚我不是说了吗？由我们的工人代表与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进行磋商，今天保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大家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这时，孙连承抢过喇叭，站在旁边的花坛上，声情并茂的喊话道：“各位兄弟姐妹，我们市委市政府不会逃避责任，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今天我过来，就已经做好了让你们对我吐口水、把我这个市长呛死在口水里的心理准备。我们社保局不仅已经将赔偿金发放给厂里，就连你们的安置费，也一并发放，但由于我们区政府不作为，监管力度不够，导致你们的厂长携款跑路，这一点，我们干部有逃脱不了的责任。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还有区委区政府，向大家鞠躬道歉。”
说完，他深深的朝着现场的工人们鞠了一躬。
这个腰弯下去，刚刚还挺激动的工人们的情绪，瞬间安抚了下来。
陈凡站在人群中，心中咯噔了一下，孙连承这是想要拉景雄新区出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