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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市委市政府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这个会一直开到凌晨一点，不过众人都没有下班回家的意思，而是各自按部就班的忙碌着，似乎也在为明天接受省农业部的雷霆怒火做准备。
毕竟此次事故可不小，陈凡将收集来的数据整理后，同样是被吓了一大跳。
各县、区的领导班子已经连夜赶到市里，副市长范瑾安给他们开了一个闭门小会，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此事绝对是一大难题，很多农田、耕地已经种植上了果树、茶树。
而且果树、茶林可不像水稻玉米这样的农作物，几个月就能见收成。
果树和茶林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有收成，前期的投资可不小。
如果区、县政府强行恢复农业耕田，老百姓能不拿着锄头跟你拼命？
而且玉晨市本来就比较穷，如果对百姓进行赔款的话，哪儿来那么多钱？
挨骂的事情自然落不到陈凡的脑袋上，在开完会后，他跟秘书长常剑锋简单沟通了一下，便回到办公室内。
此时，江染染正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甚至还俏皮的打起了小呼噜。
陈凡走上前，将对方脚上的鞋子脱下来，让对方平躺到沙发上。
他并没有忘记刚刚市政府副秘书长左芊的交代，现在江染染醉成这样，就算将她叫醒，估计也写不成演讲报告。
这份差事，自然就落到陈凡的脑袋上。
“我这是遭了哪门子罪哟！”
陈凡写完左芊需要的演讲材料报告，已经是凌晨五点。
他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将其打印出来。
他也没打算回去的意思，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
叮叮叮！
一阵手机铃声将陈凡从睡梦中惊醒，他揉搓着困倦的眼睛起身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此时，正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江染染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可当她睁眼一看时，吓了一大跳，唰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环境，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吓一跳。
“昨晚喝断片了？还知道这是哪儿吗？”
陈凡仰着躺在椅子上养神，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染染。
“陈...陈处长？”
江染染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出现在她脑海中。
陈凡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想起来了吗？”
“想...想起来了！”
江染染面露难为情之色，小心翼翼接过水杯：“陈处长，昨晚...你也睡这里吗？左秘书长知不知道我喝醉的事儿？”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左秘书长是好心，见我忙不过来，让你来帮忙的。可你呢？不仅啥忙也帮不上，还给我带麻烦过来。”
陈凡将打印好的演讲报告递给江染染：“这是左秘书长昨晚交代写的，你看一下吧，合适的话，去交给她。另外，还有昨晚的会议记录，我给你打印了一份，你好好看看。”
江染染翻开演讲报告一看，一双大大的眼眸中竟然噙着泪花。
“你哭啥？不合适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写材料报告是陈凡的长项，不过他现在是秘书综合处的处长，写材料这事儿，一般都由处里的人代笔，用不着他亲力亲为。
江染染哽咽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摇头道：“不是的，陈处长，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我是感动的。”
陈凡满脸无语，递过去一张纸巾：“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放心吧，昨晚你喝醉的事儿，左秘书长不知道，赶紧回去，我再养养神。昨晚为了给你写这份报告，我可是花了足足三个小时。”
虽然江染染比陈凡还要大上一岁，但两人服务的对象不同，职能权重也不能相比较，地位上自然有所差距。
江染染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陈处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这次可算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看着这个实诚的丫头，陈凡苦笑道：“你如果真想要感谢我，就赶紧去给我买点儿早餐，顺带买一份加浓咖啡，给我提提神。”
虽然机关食堂提供早餐，但陈凡实在是懒得动弹，只想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缓缓神儿，以适应今天的高压工作。
“你等我，我马上去给你买。”
江染染起身飞一般的冲出办公室。
不多时，豆浆油条牛肉拉面以及一杯加浓咖啡就摆在陈凡面前。
陈凡是真饿了，昨天他就只吃了一顿饭。
就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江染染却并未离开，而是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陈凡写的会议记录和演讲报告。
在陈凡吃完后，江染染还主动上前殷勤的帮忙收拾着。
“我来收拾吧，赶紧回去，今天挺忙的。”
陈凡两口将咖啡喝完，感觉晕沉沉的脑袋逐渐开始苏醒。
江染染捧着陈凡写的那份演讲报告，站在办公桌旁，一脸的难为情。
“怎么啦？演讲报告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问题的话，你润润色，反正大致的方向肯定没什么问题。”
陈凡见对方将心事挂在脸上，自然能猜到对方在纠结什么。
江染染摇了摇头：“陈处长，不是的...你这也写得太好了吧，一看就不是我写的。万一以后左秘书长都要以这次的演讲报告为标准，那我岂不是完蛋了？不说话又说回来，市委书记的秘书果然非同凡响，连一个演讲报告都能写得这么好，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市委书记的器重。”
“要不把报告留下，你回去再重新写一份？”
陈凡伸手就要将江染染手中的演讲报告拿过来，可江染染眼疾手快，急忙将其背到身后：“陈处长，你能不能教教我？以前我觉得我写的报告挺不错的，可是跟你写的相比，我写的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陈凡隐隐察觉到，对方如此吹捧奉承自己，明显有巴结讨好的嫌疑。
毕竟写材料报告那是秘书的基本功，江染染只比陈凡大一岁，就能配合左秘书长完成日常工作，自然有出色之处。
倘若对方写得材料报告真的是一坨狗屎，那如何能入得了左秘书长的法眼呢？
陈凡摆摆手：“以后有空再说吧，赶紧回去换衣服，洗一洗你身上的酒味。昨晚我可是在左秘书长面前替你圆了一个弥天大谎，你别露馅儿了。”
“这么说，你是认下我这个徒弟了？”
江染染嘻嘻一笑，竟朝着陈凡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嘴里还念叨着：“师父大人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哎哎，你干啥呢？谁说要做你师父了？”
陈凡立即上前扶着对方的肩头。
师徒名份一旦确定下来，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而且对方还比自己大一岁，自己怎么能当对方的师父？
江染染委屈巴巴道：“你刚刚不是都说了有机会就教我吗？我叫你一声师父，也是应该的。”
陈凡看着这个秀气的丫头以及那双富有灵气的真挚眼神，本想要快速切割这段关系的他，又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词--秘书帮。
不管他承不承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拉帮结派。
他身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本身就稳坐帮主之位。
而且他也清楚江染染的父母都不是等闲之辈，毕竟普通家庭的孩子，哪儿能伺候得了市领导？
当然了，陈凡是个例，因为郭景耀是一个另类的市领导。
如今陈凡想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凭借他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如果能借机招揽几个心腹，以后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耳朵里。
如此想来，他并未再拒绝，不过却让对方换一个称呼：“认师父肯定是不允许的，这不符合规矩。这样吧，以后私底下叫我一声师哥。”
“行，师哥，师妹在这里给你鞠躬了。”
江染染朝着陈凡郑重的鞠了一躬：“等以后有空，我再给你敬茶。”
陈凡一脸严肃道：“当师哥的给你第一条忠告，以后喝醉酒，别瞎跑。昨晚也就是我，如果换做其他人，你哭都没地方哭，懂了吗？”
江染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并未狡辩：“师哥的话，师妹铭记于心，以后绝对不乱跑了。”
“赶紧回去吧，我再养养神儿。”
陈凡摆摆手。
在江染染离开后，他背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半个小时，便来到郭景耀的办公室收拾着卫生。
在早上的例行大会中，郭景耀重点提及耕地红线的事情。
昨晚经过会议讨论，已经确定初步方案，各部门的领导在会议上做了详细汇报和发言。
大部分市领导都决定强拆，给县、镇政府和驻村干部、村集体下严令，规定时间，不计手段和办法，强行挖掉果树和茶林，还田于耕种。
这样做的确可以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但如此一来，需要付出的努力和辛酸，只有基层干部才能体会。
值得一提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左芊的发言稿，就是陈凡起草的那一份。
内容简单却富有深意，就是以村集体为单位，由当地镇政府牵头，银行贷款兜底，百姓入股的方式，建造高质量集中农副产品实验基地。
这不仅能给当地百姓带来稳定的收益，由政府和银行兜底牵头，就具有较高的抗风险能力和凝聚力。
果树、茶山这些高价值经济作物，不仅是靠天吃饭，还要靠稳定的市场和便捷的物流，前期的投入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既然要从百姓手中强行拿走东西，那就必须要给予相应的回报，才能将愤愤的民意平息下来。
而且玉晨市本身就缺少大片的平原土地，农民耕种的土地非常的分散。
就比如一个农户家里有三亩田，但这三亩田并非集中的，而是非常的分散，村头半亩，村西一亩，后山还有不能连成片的两亩。
这就导致就算种植了果树和茶林，管理上也是非常的繁琐。
可一旦以村集体为单位，百姓入股的方式，建造高质量集中农副产品实验基地，这不仅能将那些难以开垦的荒地利用起来，管理上也是一大便捷，同时还能增加就业岗位，打造当地的特色果园和特色品牌。
当左芊将演讲稿的内容念完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左秘书长，你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的办法，昨晚会议上怎么不发表呢？”
副市长范瑾安笑吟吟的斥责道。
左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份演讲稿，是她在开会前二十分钟，江染染才交到她手上的，她压根就没机会跟范瑾安交流汇报。
但很快，她脸上的难为情之色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谨和严肃感：“郭书记，范副市长，我也不知道这套方案，有没有弊端和实施性的难度...”
“弊端嘛，现在还没发现，至于可实施性...市委肯定会全力支持，范副市长，市政府有什么看法吗？”
郭景耀将目光定格在范瑾安的身上。
如今孙连承市长被紧急叫到省里开会，还没有回来，这份重担自然就落到范瑾安的身上。
既然郭景耀都已经带头支持，范瑾安这位副市长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自然是表态全力支持，并表示散会后，会立即与县、镇干部以及银行取得联系，争取向银行获取一笔低息贷款，用于前期建造高质量实验基地的资金。
坐在旁边做会议记录的陈凡，内心也是忍不住一阵窃喜。
自己的方案能够得到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他能不高兴吗？
在散会结束后，陈凡便跟着常剑锋以及市政府的几位领导做着迎接工作。
因为省农业部的副部长已经在路上了。
虽然市委市政府已经提前商量出了紧急预案，但触碰耕地红线这么大的问题，市委市政府居然提前一点儿都不知情，这份罪过可不是一般的大。
陈凡注意到，似乎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沉阴霾，等待着狂风骤雨的降临。
就在陈凡陪着众人静静等待的时候，郭景耀居然给他打来电话：“小凡，马上来我办公室，我找你有事儿。”
“好的！”
陈凡挂断电话，在跟常剑锋报备一声后，便快步冲进市委大楼，乘坐电梯来到郭景耀的办公室门口。
他刚抬手敲了敲门，却注意到市政府副秘书长左芊以及她的秘书江染染正在郭景耀的办公室内。
“陈秘书，你说说，该当何罪呀？”
坐在椅子上的左芊扭头似笑非笑的盯着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