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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陷泽!老鹳荡的泥沼与杀机(第1/2页)
离开砖窑战场,同袍军如同一支受惊的鹿群,在李云龙的带领下,朝着西南方那片被淡灰色晨雾笼罩的、轮廓模糊的低洼地带急速行进。缴获的四匹战马成了宝贵的机动力量,夜枭和另一名骑术最好的教导队员“老马”骑着它们,一前一后,在队伍两侧百步外游弋警戒,如同两只警惕的头狼。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泥泞,枯萎的芦苇和不知名的水草开始大片出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淤泥的沉闷气味。远处,隐约可见大片在晨风中摇曳的、比人还高的枯黄芦苇荡,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海洋,发出哗哗的、令人不安的声响。这里便是老鹳荡的边缘了。
“停!”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云龙举起手。他蹲下身,仔细察看地面。松软的泥地上,除了他们自己杂乱的脚印,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比马蹄印更宽更深的印记,以及几处被踩倒的芦苇。
“是水牛的蹄印,很新。还有人的足迹,草鞋印,不止一个人。”徐达凑过来低声道,他多年狩猎,追踪痕迹的本事一流。
“附近有村子?”朱重八皱眉。这片地方按理说早已荒芜。
“不像。”徐达摇头,“足迹杂乱,方向不一,像是散开的。而且,水牛在这种季节出现在沼泽边,不合常理。”
李云龙眼神一凝,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之前审讯俘虏时,那色目人提到元军除了哨骑,还雇佣或裹挟了一些熟悉本地地形的“土人”作为向导和眼线。这些足迹和水牛……
“是元兵的探子!用牛驮东西,或者伪装成放牛的,在沼泽边缘活动!”李云龙低声道,“咱们的行踪可能还没暴露,但这里已经是他们的侦察范围了。徐达,让前面探路的夜枭和老马回来,不要骑马了,目标太大。赵大,周五!”
“在!”
“带你们的人,以小队为单位,呈扇形散开,向前搜索,距离不要超过百步,注意隐蔽,重点查找有无暗哨、陷阱,还有那些放牛的‘土人’!发现异常,不要惊动,立刻回报!”
“是!”
“其余人,原地隐蔽,保持警戒!朱重八,看好俘虏和马匹!”
命令迅速执行。赵大、周五各带三十人,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高耸的芦苇丛和及膝的泥水中。其余人则迅速分散,依托土坎、枯树、芦苇丛隐蔽起来,屏息凝神。那四匹战马也被拉到一处洼地,用布条缠住了嘴,防止嘶鸣。
李云龙和朱重八伏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雾气弥漫、芦苇摇曳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危险的气息。这片看似死寂的沼泽,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杀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水鸟鸣叫,更添几分诡异。泥水冰冷的湿气,透过简陋的鞋底和裤腿,慢慢渗透上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颤。许多新兵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指节发白。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右前方芦苇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鸟鸣——是赵大那队约定的遇险信号!
所有人心中猛地一紧。
紧接着,左前方也传来一阵压抑的、短兵相接的闷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暴露了!”朱重八低吼一声,就要起身。
“别动!”李云龙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耳朵竖起,仔细分辨。交战声很快停歇,只剩下风吹芦苇的哗哗声。
片刻后,右前方芦苇晃动,赵大带着几个人,浑身泥水,脸色难看地猫着腰跑了回来。他胳膊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正汩汩冒血。
“主母!大哥!”赵大声音急促,“我们摸到前面一片水洼,发现三个打扮像渔民的家伙,正在水边用木叉叉鱼。我们本想绕过去,结果踩到了一个埋在泥里的绳套陷阱,惊动了他们!那三个家伙身手不弱,不是普通渔民,用的都是短刀,还会配合!我们放倒了两个,跑了一个,往沼泽深处去了!我们没敢深追。”
话音刚落,左前方芦苇分开,周五也带人回来了,同样狼狈,手里还拖着一个被打晕、穿着破烂、面色黝黑的汉子。
“我们这边也遇到了!”周五喘息道,“四个,牵着两头水牛,牛背上驮着草料,在芦苇荡里转悠。我们本想避开,但他们很警觉,发现了我们,直接就动手了!打倒了三个,这个被我用枪杆砸晕了,另一个跑得快,钻芦苇荡没影了。水牛也惊跑了。”
果然是元兵的眼线!而且不止一拨!
“咱们的行踪,怕是藏不住了。”朱重八脸色铁青。跑掉了两个眼线,还惊动了水牛,敌人很快会知道有不明武装进入了老鹳荡。
李云龙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快速检查了赵大的伤口,只是皮肉伤,让随队的“土郎中”(一个以前在药铺当过学徒的老兵)简单包扎。然后,他走到周五抓回的那个俘虏面前。
这是个典型的江淮地区农民模样,皮肤粗糙,手指粗大,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子凶狠和狡黠,不像普通农户。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李云龙用当地土话问道(这是他这段时间跟营地里的人现学的)。
那汉子紧闭着嘴,眼神闪烁,一声不吭。
李云龙也不废话,对徐达使了个眼色。徐达上前,一把扯开那汉子的衣襟,露出胸膛。只见他左胸口,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烙铁烫出来的印记——一个扭曲的类似狼头的图案。
“探马赤军收买的‘地头蛇’,或者干脆就是披着百姓皮的土匪。”李云龙冷冷道,“你们在这老鹳荡,有多少人?据点在哪?怎么跟元兵联系?”
那汉子看到印记暴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仍不开口。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云龙对周五道,“把他带到那边水洼去,让他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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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会意,和另一个老兵将那汉子拖到旁边一处浑浊的泥水洼边,将他的头狠狠按进冰冷刺骨、满是腐臭的泥水里!那汉子剧烈挣扎,泥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十几息后,将他提起。汉子大口喘息,呛咳不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说!”李云龙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我……我说……”那汉子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我们……我们是‘混江龙’的人……老大收了鞑子……不,收了元军老爷的钱,带着我们几十号兄弟,在这老鹳荡里替他们当眼睛……盯着有没有濠州来的探子,也防着别的势力从这里过……”
“混江龙?土匪?据点在哪?”
“在……在沼泽深处的‘蛤蟆墩’,那是个地势稍高的土包,上面有个破龙王庙……我们平时就藏在那里,元兵老爷每隔一天,会派人来取消息……”
“你们怎么联络?”
“白天用铜镜反光,晚上用火把信号……约定的暗号是……”
那汉子断断续续,将知道的情况都倒了出来。原来,这老鹳荡里盘踞着一股以“混江龙”为首的本地悍匪,有六七十人,熟悉沼泽地形,心狠手辣。元将秃赤前锋抵达后,便用重金收买了他们,让他们充当沼泽里的耳目和屏障。这股土匪在老鹳荡里有好几个隐蔽的落脚点和藏物资的地窖,那个蛤蟆墩是主要据点。
“蛤蟆墩离这里多远?怎么走?”李云龙追问。
“往西南方向,穿过前面那片最密的芦苇荡,看到一条被水淹没一半的废弃堤坝,顺着堤坝走四五里,有个三岔水道,走左边那条水窄草深的,再走两三里,就能望见蛤蟆墩了……路很难走,不熟的人进去就出不来……”汉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李云龙将他的话默默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包括土匪的兵力分布、哨位、可能的陷阱位置。那汉子为了活命,倒也不敢隐瞒,一一说了。
问完,李云龙对徐达点了点头。徐达会意,一掌切在那汉子后颈,将他打晕,捆结实,嘴里塞上破布,扔到一旁。
“这消息很重要,但也可能是陷阱。”朱重八走过来,低声道,“那‘混江龙’能被元兵收买,绝不是善茬。他说的路线,未必是真的。”
“我知道。”李云龙盯着西南方那片仿佛无边无际、雾气沼沼的芦苇荡,眼神锐利如刀,“但咱们现在前有沼泽土匪,后有元兵追兵,留在边缘就是等死。蛤蟆墩是土匪老巢,也是元兵的联络点,咱们必须拿下它!”
“拿下它?”朱重八一惊,“咱们就一百人,还分了几路,土匪有六七十,据险而守,还有元兵做靠山……”
“正因如此,才要打!”李云龙语气斩钉截铁,“拿下蛤蟆墩,咱们就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能获取土匪的存粮,还能截断元兵在这一带的耳目!更重要的是,能缴获元兵和土匪联络的方式,甚至……冒充土匪,跟元兵周旋!”
他眼中闪烁着大胆而疯狂的光芒:“这老鹳荡,对元兵骑兵是绝地,对熟悉地形的土匪是主场。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必须尽快扭转局面!与其被他们像撵兔子一样在沼泽里追,不如主动出击,端了他们的老窝!土匪虽凶,但也是乌合之众,打了两次胜仗,咱们的士气正旺,装备也更新了,可以一战!关键是,要快,要狠,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重八被李云龙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但理智仍在:“就算要打,怎么打?咱们不熟悉地形,硬冲肯定吃亏。”
“所以,咱们得用点计。”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向地上那个昏迷的土匪俘虏,又看了看缴获的四匹战马和土匪的衣物、木叉、水牛。
“徐达,赵大,周五,过来!”他将几人叫到身边,低声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众人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计划迅速敲定。队伍重新集结。受伤的赵大和几个在刚才冲突中轻伤的士兵,被安排和那个昏迷的俘虏、以及四匹战马一起,留在原地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由十名老兵看守,并负责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设置简易预警装置。
剩下的八十余人,在李云龙和朱重八的带领下,脱下显眼的戎服外套,换上从刚才打死的土匪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物,脸上、手上重新涂满泥浆。缴获的土匪木叉、短刀、鱼篓成了他们的新装备。队伍被分成三队:徐达带二十人,换上相对完好的土匪衣物,骑着缴获的四匹马(马也简单伪装了一下),押着那个被打晕的、被重新弄醒、用刀抵着后心的土匪俘虏,装作“得胜归来”的土匪小队。李云龙和朱重八各带三十人,远远跟在徐达队伍后方左右两侧的芦苇丛和泥水中,利用地形掩护,悄然潜行。
按照俘虏交代的路线,队伍开始向沼泽深处进发。道路果然极其难行,泥浆没过小腿,有些地方甚至深及大腿。腐烂的植物和不知名的水虫在浑浊的水中翻滚。茂密的芦苇遮天蔽日,视线极差,只能靠前方徐达队伍故意留下的、不太明显的痕迹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模仿土匪联络的鸟鸣声来辨认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但同袍军众人,经过之前的战斗和严酷训练,此刻虽紧张,却无慌乱,沉默而坚定地跟着各自的头领,在泥沼中艰难跋涉。
他们不知道,在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叫做“蛤蟆墩”的土包上,几十双凶狠而贪婪的眼睛,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而更远处,收到眼线报信的元兵哨骑,或许已经调转马头,朝着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沼泽,缓缓合围而来。
老鹳荡的泥沼,张开了它湿冷黏滑的怀抱,等待着吞噬又一批闯入者。而这一次,闯入者带来的,不是恐惧和死亡,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