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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充容低头细想片刻：“也是，你这芙蓉花样绣得可真好看。”
“快别夸我了，你那边的福山野蛐也绣得活灵活现呀，咱们备着两套，宫婢嬷嬷们也备着几套，这下天再热，咱们的孩儿也够穿啦。”梁修仪欢快道。
“是呢。”
翌日，看戏的水雀台四周早已准备一新。
皇后的凤驾摆在当中，最大最气派。
其余的座次按照位份依次从两边排开。
距离皇后最近的，是琼华长公主的位置。
琼华长公主今日携一双儿女进宫，辉哥儿桂姐儿见了皇后忙问安见礼，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辉哥儿长高了不少，俨然是个少年模样，满身书卷气，说话声音也沙哑了很多；桂姐儿同样抽条了好些，站在哥哥身边亭亭玉立，大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清新可人。
皇后见了，眼眸都笑得眯起：“好久没见这两个孩子了，还是琼华你有本事，怎么教养的，这两个孩子出落得竟这般好。”
“我可就当你这话是真心的了，夸得不错，我很是受用。”琼华长公主肉眼可见地轻松欢快许多，看来收养这两个孩子对她而言更多的是幸福，“辉哥儿懂事上进，桂姐儿乖巧聪慧，我有他们两个承欢膝下，这辈子便没有不知足的了。”
“真叫人羡慕得紧。”皇后这话是打心眼里的真情流露。
正说着话，晋城公主来了。
“见过姑母。”晋城公主福了福，“我可以带桂姐儿去我那边坐着玩儿了么？好久不见了，我怪想她的。”
桂姐儿飞快抬眼，羞涩又俏皮地眨眨眼睛。
晋城公主对上了她的眸光，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去吧。”琼华长公主哪里不明白的，“今儿是皇后娘娘设宴，既是宫宴更是家宴，都是自家姊妹，没什么好拘着礼的，只一点——桂姐儿可不许贪杯，晋城也不许多喝，要是让我发现你们俩吃多了，便是皇后娘娘护着我也是要打你们手板子的。”
“我才不会护着呢，有琼华在，我正好省心躲懒。”皇后掩口轻笑。
晋城公主忙牵着桂姐儿去了自己的席位。
旁边一方食案上已摆好了茶果点心。
桂姐儿刚坐好，略一回头，却见自己的左后方正坐着虞声笙，她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婶婶！”
虞声笙身着官袍，一身飒爽英姿。
她笑道：“桂姐儿，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近日还好么？”
“好，都好，我和哥哥一样好。”桂姐儿一时情绪激动，难以自抑，“我听说婶婶入朝为官，真是骄傲又自豪，一心想着去拜见，却又怕……”
她现在是长公主府的千金了。
琼华长公主才是她的母亲。
因过往种种，桂姐儿面对虞声笙时，总是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忐忑。
虞声笙拿出两枚荷包递过去：“我也想着去见你和辉哥儿的，可惜入京后事务繁忙，总也抽不出空，难为你没怪我，这份礼是我早就备好的，你与辉哥儿一人一个，这里头是我亲手绘制的平安符。”
桂姐儿忙接过捧在心口：“谢谢婶婶，二叔叔怎么样了？”
“他也挺好的，你在长公主府生活得如何，我瞧你已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看来长公主殿下没少费心教养你。”
“母亲她……待我们兄妹很好，视如己出。”桂姐儿实话实说，“现在我不但要学诗文，也要看书，哥哥看什么我也要看什么，除此之外，还要学认账管事；母亲说了，什么针线打理做饭之类的倒不必学，到时候自己开门立府了，可以交给身边贴心信任的人去做。”
桂姐儿边说唇边边扬起微笑，“回头等婶婶空了只管考我，看我比之前长进多少。”
“好。”虞声笙见她笑得真心可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桂姐儿因她这个动作，越发娇羞。
晋城公主看着，拍手笑道：“虞姐姐这才像个长辈呢！”
这边三人有说有笑，气氛好得很。
远处，有一道视线落在桂姐儿身上。
许是看得太久了，桂姐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去。
只见后方更远处坐着一位翠衣丽装的女子，她梳着别致的流星追月髻，长眉入鬓，远山青黛，越发衬得那双眼睛风流婉转，美丽动人。
目光交汇的瞬间，那女子眼神微动，浅浅垂下眼睑。
“那是……”桂姐儿问。
“那是宫里的艺师娘子，夭夭姑娘。”
“她好漂亮。”
“确实，以平民之身入宫，还能博得盛宠在身，没有出众的美貌怎么能行。”虞声笙笑笑。
知道对方是皇帝的新宠，桂姐儿便没有再关注了。
她压根没发现，收回目光后没多久，夭夭又在看她了。
今日由皇后开场点戏，一连点了三场，都是唱腔轻灵、辞藻清雅的好戏，听得台下众女眷陶醉不已，只觉得那歌喉绕梁三日，与众不同。
琼华长公主早就耐不住了，接过戏单，又点了好几出。
一场戏听下来，大半日都过去了。
虞声笙吃了好多干果，看看天色，她决定再过半个时辰就跟皇后请辞出宫。
余光一瞥，她瞧见夭夭的身影出现在曹梁二人身边。
夭夭似乎对年幼、尚在吃奶的小皇子很是喜欢，拿着拨浪鼓或是小老虎逗着，直逗得小皇子咯咯发笑，夭夭才停手。
“真没想到，艺师娘子居然这么喜欢孩子。”梁修仪道。
“我是瞧着这孩子可爱，不由得心生亲近。”夭夭的指尖微颤，指腹轻轻从孩子的头顶抚到脸颊。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她鼻尖微酸。
“这两件小礼物赠与小皇子，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夭夭将拨浪鼓和小老虎的玩偶留下。
那拨浪鼓是用玉制的，尤其手柄所用的红玉，触手温凉，剔透明艳，虽不是特别贵重，但胜在精巧用心。
试问，谁会给一个小孩子准备这样精致的礼物呢？
倒像是这夭夭姑娘明知道自己会见到小皇子似的。
曹充容心思单纯直白，没有多想，笑着收下了，还与对方说了几句话，言谈间她只觉得这艺师娘子美貌温柔，与传闻中的一样，甚至还在心中生出了“难怪皇帝会宠爱她”这样的念头。
而梁修仪就多了一份思虑。
她没有拒绝这份礼物，而是笑着问：“艺师娘子很喜欢小孩子么？”
“是啊，小皇子让我想起了弟弟妹妹年幼时的样子。”
“你要不要抱一抱？就是这孩子近来能吃能睡，长了不少呢，只怕会累着你。”
“奴家有这样的福气？谢过这位娘娘。”夭夭忙不迭见礼，从嬷嬷手中接过了小皇子。
抱着抱着，她突然靠在孩子的身上，重重嗅了嗅上面的奶香味，依依不舍地将小皇子还了回去。
“果真养得好，沉甸甸的，以后一定是个康健的孩子。”夭夭道。
梁修仪温婉一笑，再没说什么。
夭夭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一如往常地看戏吃酒。
曹充容跟梁修仪咬耳朵：“这位艺师娘子瞧着倒还和气，居然很喜欢小孩子呢，喜欢小孩子的人多半坏不到哪儿去。”
梁修仪哭笑不得：“大庭广众之下，皇后娘娘和长公主都在，就算她有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呀，你可长点心吧，咱们如今还要护着孩子呢，可不能与之前一样了。”
“你说的是。”
这一幕落在皇后眼中。
她抬手吃茶，挡住了唇边一抹冷笑。
时辰差不多了，虞声笙起身告辞。
这时，辉哥儿也一同起身，说自己可送婶母出宫。
琼华长公主笑道：“我差点忘了这一层关系了，去吧去吧，你也该尽一份晚辈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