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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得他狠狠咽了口口水。
好在萧彻也并没有想停留太久,问了句:“父皇可还有别的事?”
皇帝赶忙说:“没了没了!对了彻儿,你皇祖母这几日总念叨你,你若是不急着走,便去寿康宫瞧瞧她吧!”
萧彻轻“嗯”了一声,便抱拳退下了。
他这一离开,御书房里的两个老家伙简直如临大赦。纷纷抬手抹了把冷汗,长长呼了口气。
姜御史明显仍心有不甘。想到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他这个当爹的却无能为力,心里是憋屈又痛苦:“皇上,”
他道:“就算此事是臣女儿的错,可渊王殿下这态度,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可是九五之尊,他是您儿子,您真要这么纵容他下去吗?”
他竟然还想挑拨皇帝处置萧彻。
却听皇帝重重叹气:“姜栋,你可还记得他是因何戴上面具?这双腿,又是如何残废?”
“他是朕众皇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个,却为我北凛付出了这么多,若朕还要为了尔等的挑拨去猜忌他,又岂配做这一国之君?岂配做他的父亲?这种话,朕只当没听过,今后不要再说了。”
姜御史一个冷战,赶忙伏地叩首:“是,臣知错了。”
皇帝又是一叹:“朕也知道,确实对他纵容了些,你们对朕的纵容颇有微词,朕也入耳了几分。只是……”
“爱卿啊,你可知南靖的兵力有多强悍;南靖那几个名将有多难应对?唯有朕的彻儿,才能震慑住他们,让野心勃勃的南靖不敢造次。便是如今彻儿残废,南靖都老老实实不敢动弹。可如若彻儿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南靖一旦没了忌讳,我北凛,可就垂垂可危喽!”
姜御史虽教女无方,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忠臣。认认真真听过皇帝所言,点了点头,再度叩首:“臣,明白了。”
于是,待姜御史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脸沉重的回到御史府。
夫人红肿着眼睛迎上来,含着哭腔问他:“老爷,怎么样了?皇上可有为瑶儿做主?”
姜御史摇了摇头:“错在女儿,老夫也无话可说。怪只怪你没教好她,养出了如此骄纵的性子。也怪我,总是忙着,没空教她做人的道理。”
夫人心有不甘:“那咱们女儿就这么白白死了吗?老爷,她是你女儿啊,你堂堂御史,总得为女儿讨个公道啊!”
姜御史心中涌起一股子怒气:“讨公道?拿什么讨?那可是渊王!再讨公道,你我的小命也不保了!这件事让它过去吧,你把心思用在骋儿身上,好好教导咱们的儿子,别让他也落得瑶儿这般下场!”
说完,甩袖离去。
御史夫人唤了好几声:“老爷,老爷!”
喊到哭坐在地上,他也未曾回头。
……
寿康宫。
“彻儿,你怎么了,有心事?”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拄着根凤头拐杖走在御花园。瞧见身旁的萧彻心事重重,问出这么一句。
萧彻从离开御书房,就一直这般心事重重。他总是在回想,回想慕清芷自从遇见他后遭遇的一切。从江边刺杀,到宫宴之上被针对,再到这次险些被诬陷用刑。
想到这些皆是因为他,他就满心不忍。明明慕清芷不必遭遇这些,都是因为他。
直到太后问出这一句,萧彻才恍然回神,回了一声:“没什么。”
可太后分明已经知道了此回发生之事,以为是皇帝训斥,才会惹得萧彻不开心。她慈蔼一笑,劝慰道:“你不必怪你父皇,姜御史是朝中老臣,更是忠臣贤臣,你父皇在中间也是为难。这件事,让它过去吧!”
萧彻沉默未语。
太后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萧彻肩膀:“其实你也别怪姜御史,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当时你已经阻止了姜妩瑶,为何不能处理得宽容些呢?毕竟御史大人,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可是皇祖母,”萧彻道:“我,也只有这一个清儿啊!”
太后看见他的眼神,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心里一阵难过。想起他遭遇的一切,苦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喜欢的姑娘,难怪他如此紧张,如此珍惜。
心疼地抚了抚他脸上的面具:“哀家的孙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叹息间,又看向他的双腿。
依稀记得,萧彻小的时候,去往边关之前,就已经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他功课好,功夫也好,练功的时候,即便年纪尚幼,已经引得宫女们侧目脸红。
可惜啊!
恍然想起什么,太后关切问道:“对了,听说慕家姑娘最近,在想办法帮你治腿,医治多日,可有成效?”
萧彻抚了抚自己这双没有知觉的腿,面具下的唇角竟勾了勾:“暂且没有,不过我相信她。”
太后点了点头:“她连慕知茗都能救回来,想必医术信得过。如若她真能医好你的腿,她可就立了大功啦!”
说话间又想起了什么:“提起此事……”
太后眼含期盼:“彻儿啊,皇祖母有一事,想要求你。”
听见太后嘴里说出“求”这个字,萧彻神情严肃起来。
……
皇城街上,人来人往。
集市热闹,摊贩们不住叫卖。慕清芷推着萧彻走在人群之中,一路上给萧彻买了好几样香甜的糕点,还顺路买了些药材。
不过萧彻仍心事重重的,连最喜欢吃的桂花糖糕,都未曾打开尝一口。
慕清芷一路推着他。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奇怪:“你怎的专门跑到将军府来找我?事情忙完了,派人来叫我一声,我便去给你治伤了,以后不必要这么麻烦。还有,你不是不爱逛集市吗?今日怎的主动要求逛逛?”
萧彻未曾表现出他的心事,装出轻松的语气:“你不是最喜欢逛集市吗?我陪你逛,你不开心?”
抬头看了眼天气:“今天天气这么好,反正不着急回去,不如在外面多转转吧!”
可慕清芷却不愿。
她看了眼周围。从出门起,经过的人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当然是因为她与萧彻前一晚共处一夜的事已经传遍了皇城。
慕清芷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改日吧,今天还是算了!”
萧彻自然也早就留意到周围人的眼神。他本来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
此时听得慕清芷的反应,他竟忍不住轻笑了声。惹得慕清芷扯了他耳朵一下:“还笑,都怪你!”
慕清芷这动作看起来是嗔怒,实则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且此举实在有些亲昵。
萧彻微微怔愣。怔愣过后,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很快到了渊王府。
架起藤床,开始熏药。慕清芷拈着银针行至他身边,凝神贯注,一根根下针。
头、肩、脊背,虽然看起来是普通的施针,但痛感较之常见的施针更强,玄力顺着银针进入体内时,有时温和舒适,有时却如利刃在经脉间游走,生生承受着割肉之痛。
萧彻额头很快沁出冷汗,却始终未吭一声。仿佛经过多日,他早就已经习惯。
直至慕清芷开始在他腿上施针,他才终于松一口气,心底却也一阵凄凉。
而慕清芷今日的最后一针,似乎与寻常有所不同。
她双手指尖各拈着一根银针,准备刺入萧彻膝窝的穴位。施针之前,严肃的提醒萧彻:“这一针可能跟寻常有所不同,你细心感受一下,切记莫要乱动。”
萧彻本没当回事,毕竟他的双腿已经很久没有过知觉,又能感受到什么不同呢?
可当慕清芷将银针刺进他皮肉。
萧彻登时双眼一亮,现出讶异之色。
那早已经残废到毫无知觉的双腿,皮下经脉之中,竟忽然有一股子冰凉的东西在涌动。
他竟能……感受到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