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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2章让他走人(第1/2页)
郎峰让司机开到县城西边一个农家院。
这地方偏,平时用来接待不方便进城的客人。
院子里头只摆了一桌,这明显是郎峰提前安排好的。
灯光略显昏黄,郎峰问在里面吃,还是就进去吃,朱康健市长摆摆手说:“屋里闷,在外面吃吧。”
郎峰听后,心里又是一沉,知道朱市长的心情绝对是不好。
这次过来找他,事情绝对不小。
几道热菜,一壶本地的包谷酒。
服务员没在旁边候着,上完菜就退了下去。
两人坐定,郎峰倒酒。
朱康健没碰酒,直接开口说:“我今天去了趟刘书记那边。”
郎峰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放下酒瓶。
他知道朱康健不是去汇报GDP的。今天朱康健能从省城直接下来马朐县,连市里都不回……
很明显,这趟差就是冲着他郎峰来的,冲着马朐县来的。
“之前跟你交待的事情,刘书记很不满意啊。”朱康健说。
“蒋阳?还不够?书记的意思是……”郎峰愣住,微微探身,小心地问:“……意思是架空不够吗?”
郎峰愣了一下。
“嗯,不够?”
这个“不够”直接砸在了郎峰心口上。
之前他是安排了的。
石榴镇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镇委书记刘坚才很听话的,昨儿来开会的时候,还汇报了汇报那些架空动作……
下村给蒋阳安排人盯着、要文件给他绕弯子、班子会上让他没话说,他自认为做得已经够细致了。怎么就不够了?
“架空顶什么用?”朱康健故作不悦说:“人家每天照常上班,下村跑、跟老百姓聊天、回来写笔记,你把他架空了,他照样活得好好的。反而让上头看了觉得,哟,这小伙子心态不错,能沉得住气。你说这叫什么?这叫白给他攒口碑。”
郎峰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啊。
架空的本质,是让一个人“无事可做“。
但对蒋阳这种人来说——“无事可做“反而是给了他时间。
他不需要做正事,他需要的是时间。一个月的时间他用来摸底,两个月的时间他用来串人,三个月的时间……
郎峰后背凉了一下。
“刘书记的意思是……”
“施压。”朱康健两个字说得很干脆,“不是晾着他,是压他。让他不舒服,让他犯错,让他待不下去。最好,让他自己主动递辞职报告。”
郎峰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账。
施压意味着冲突。
冲突意味着记录。
而蒋阳这种人,朱康健和郎峰都心里清楚,他不是个会沉默挨打的角色。
你压他一下,他能反咬你一口。这事儿办不好,就是反伤。
“朱市长,这个事力度把握上……”
“——你把握什么?”朱康健抬眼看他,“我跟你说句明白话。这是刘洋进书记亲自交代的。他原话“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你品品这话的分量……你是县委书记,你对这些人际关系应该非常清楚才对,你应该知道魏国涛是刘洋进书记最最得意的门生,这蒋阳把魏国涛给办了,你觉得刘洋进省长会让他安安稳稳在这个官场圈子里待下去?”
郎峰品出来了。
省委书记亲自点名要整的人。
省委书记。亲自。点名。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让郎峰头皮发麻。
自己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办不好这件事,那就是站队不力、执行不力。
反过来,如果办好了呢……
办好了,他朱康健是有酬谢的,刘书记也是有印象的。
一个县委书记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怕没人记得自己。
“我明白。”郎峰给朱康健倒了杯酒,“那您觉得,方不方便把石榴镇的刘坚才叫过来?有些事得他具体执行。”
朱康健想了想,点头:“叫吧。”
郎峰掏出手机,拨了刘坚才的号。
“老刘,在哪儿?……在家?……到聚缘农家院来,西边那个。快点。”
挂了电话。
郎峰解释道:“他家就在县城,不过,咱们这儿偏,过来也得二十分钟。”
“不急。”朱康健端起酒杯,“来,喝一杯,这等他的工夫,你跟我说说这个蒋阳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郎峰当即碰杯,喝了一口后,也来不及吃菜,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
前一个月的消停、不再要求查账、每天下村走访、跟村民聊天。
“虽说他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可是我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表面上消停了,但他可能在摸底。我听说,他是警察学院的高材生,之前在省厅工作过,夜枭案还有立功表现,去了市纪委之后,更是厉害……如此厉害的年轻人,骨子里那股倔劲儿绝对小不了。他不可能就这么消停下去。”
朱康健听完,筷子夹着一块五花肉停在半空,“你知道他在摸什么底吗?”
“不知道……那镇委书记刘坚才之前跟我汇报过,我感觉他是在摸民情”郎峰说:“他这一个月跑了七八个村,不去村委会,专门找老百姓蹲着聊。一聊就是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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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康健把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没说话。
他在咀嚼这个信息。
不去村委会,专门找老百姓。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太明白了——他知道村委会里头有刘坚才的人,他不信任那一套。他直接去找最底层的信息源。
这是个内行。
朱康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更得压。摸清楚了他就有抓手了。现在还没摸清楚,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
二十分钟后,一辆落满灰尘的帕萨特停在了农家院门口。
刘坚才急匆匆地进来了,脸上带着一层薄汗。但是,脸上那叫一个满面红光一脸讨好啊。镇上的工作复杂,要哄上面、要镇下面、要安抚老百姓,脸不圆是干不下去的。
看见朱康健,他的腿明显顿了一下。
“朱…朱市长。”
朱康健的级别对刘坚才来说,是云端上的存在。
他能见到县委书记郎峰已经算“接近权力”了,能跟市长同桌吃饭,这是十年八年都见不到一回的场面。
“坐。”朱康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刘坚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他是石榴镇的一把手不假,但在朱康健面前,他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
一个正科级的镇委书记,面对正厅级的市长,中间隔着好几道天堑。副处、正处、副厅,每一道都是别人一辈子爬不上去的山。
郎峰给刘坚才倒了杯酒,开门见山说:“老刘,蒋阳的事,朱市长亲自过来了。你听好了。”
刘坚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赶紧放下来。
“之前让你架空他,你做得不错。”郎峰说,“但现在情况变了。光架空不够……要施压。”
“施压?”
“对。”郎峰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蒋阳这愣头青,当初在海城把市长都搞下来了,你以为把他晾在那儿他就老实了?他是在等机会!等他找到抓手,你信不信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刘坚才的喉结动了动。
这一句话像刀子戳在了他心口上。
“你要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警察学院毕业,省厅的骨干,市纪委的主任……这么厉害的角色,你要是不搞定他,他绝对会搞你……到时候,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郎书记这话不是吓他,是事实。
蒋阳要查事,能查谁?省里的他够不着,市里的他够不着,县里的他也不一定够得着。
能让他立刻见效的,就是他眼前石榴镇这一摊。
而石榴镇的一把手,是他刘坚才。
刘坚才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小事”,经不起细查。不是大事,但架不住一件件捋下来。
郎峰继续道:“所以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工作上的事情,他提什么你们就驳什么。会上要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有什么想法,直接在班子会上给他否了。而且要让他知道,不是一个人否他,是整个班子否他。他提的意见不切实际、他的能力不匹配、他不了解基层情况……随便什么理由都行。总之一句话:严厉加压,排斥孤立,绝不能让他在石榴镇站稳脚跟。”
朱康健在旁边淡淡插了句:“如果常规手段不够,就想别的办法。什么办法都行。只要别太过分……别闹出人命就行。”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算是底线还是玩笑。
刘坚才听完,脑子里嗡嗡的……
别闹出人命就行?
这句话的意思是——除了闹出人命之外的事,都可以做。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蒋阳在镇上的表现,每天准时上班,不吵不闹,见谁都客客气气。那副窝囊相,他还以为这人已经认命了。
可听郎峰这么一说,再想想蒋阳当初在海城干的那些事……
刘坚才打了个寒颤。
朱康健市长怎么可能不会察言观色?看到刘坚才那微微僵住的表情,便知道这老小子是胆怯了。
于是,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慢声道:“事情办好了,组织上不会亏待你。你在镇上干了多少年了?”
“从副镇长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七年了……该挪一挪了。”
这话意味着什么,刘坚才再清楚不过啊!
七年啊!乡镇党委书记干到他这个年纪,再不挪窝就一辈子干到退休了。
但要是挪,挪到县里头去当个副处级的局长,那就是质的飞跃。养老金都不一样了,更别提孩子的工作、老婆的脸面、自己的退休生活了呀……
他赶忙给自己的酒杯倒满,而后蹭一下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朱康健举杯,“多谢朱市长栽培。我,我干了……您随意。”
一仰脖子,酒见了底。
辣。
辣得眼眶红了。
但这一杯酒下去,他刘坚才就已经在一条没法回头的船上了。
朱康健淡淡地看着他喝完,把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
“您放心!”刘坚才表忠心道:“明天我就按照您说得做!我怎么说也在基层干了二三十年了,办法我有!我不会弄出人命动静,但我绝对会让他蒋阳自己辞职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