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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互相试探(第1/2页)
压下心头的烦闷,王崇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张克俭,低声问道:
“克俭贤侄,对于义宁府这帮人,殿下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克俭闻言,自然不可能把拿陈谷粗铁糊弄人的实底全盘托出,只是冷笑了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说道:
“世叔多虑了。殿下是个什么脾气,世叔还不知道吗?眼下答应他们的条件,无非是为了先把靖安营那一千多号老卒平平安安接回来,顺道让我过来打探打探这义宁府的虚实。”
说到这里,张克俭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这一路从南边走过来,也留心看了看。这个叫林渊的小子,治军带兵确实有几分门道,但也就像那样了,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占着山沟的边军溃卒。殿下的意思是,这种人留在咱们大军后方,迟早要生出事端。只是眼下天寒地冻不好动兵,等熬过这个冬天,来年春耕一过,殿下必将派大军北上,将这义宁府的贼人尽数斩杀,还我益州府一个朗朗乾坤!”
王崇简听完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一副钦佩之色,抚掌赞叹道:
“殿下深谋远虑,果然高见!”
随后,两人也没再往深处谈这桩军务,转过话头聊了些洛阳朝堂上的近况和家长里短,直到外头天色擦黑,这才一前一后推门走出了正房。
……
当天傍晚,赵洪泽在府衙后堂摆下了接风宴席。
能上这张桌子的,除了主位上的赵洪泽和张克俭,便只有王崇简、林湛、赵文成以及林渊寥寥数人。
至于还关在城东大营里的靖安营主将陆承岳,自然不可能让他上桌,从头到尾甚至都没人提过他一嘴。
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
这一顿席面,林渊半点也没有动用拼好饭系统里的东西,完完全全就是让府衙后厨按本地的规矩置办的,几大盆白水煮的带骨羊肉,上面撒着粗盐粒,旁边摆着几碟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一摞粗面杂粮蒸饼,外加两坛子本地酿的黄泥浊酒。
按理说,在十一月的塞北苦寒之地,能摆出这么一桌有肉有酒的席面,已经算是顶格的招待了。
可菜一上桌,坐在旁边的赵洪泽和赵文成叔侄俩看了一眼盆里泛着白沫的煮羊肉,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都不约而同地把筷子放下了,只端着茶碗小口喝水。
实在怪不得他们叔侄俩嘴刁。这几个月在云阳和义宁,林渊隔三差五就从系统里弄出各种红烧肉、辣子鸡、卤牛肉和精白米饭给他们改善伙食。
吃惯了那种油水足、香料全的现代精制饭菜,如今再回头来啃这种只放了粗盐、带着一股子浓重膻味的老羊肉,简直跟嚼木头渣子没什么两样,实在是入不了口。
当然,桌上同样没心思动筷子的,还有张克俭和王崇简。
王崇简是心里头装着事,满脑子都在盘算回益州之后的退路;而张克俭则是急着把差事办完,压根不在乎碗里装的是什么。
尽管一桌子菜没怎么动,但席面上的气氛却显得格外热闹。
林湛在中间不停地起身劝酒,赵洪泽也是满脸堆笑地逢迎,几巡浊酒喝下来,屋里的称呼不知不觉就变了,半点也看不出先前的剑拔弩张,端的是一派宾主尽欢。
借着几分酒意,张克俭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转头看着赵洪泽,笑呵呵地说道:
“赵哥,咱们今天在堂上也算是把话全说开了,往后都在王爷麾下当差,那就是自家人。你看这样行不行,靖安营那一千二百号弟兄在你们这儿也打扰了不少日子,明日一早,赵哥先把人交给我带走,也好让我早点向王爷复命。至于答应你们的那批粮草盐铁,我张克俭拿脑壳作保,随后就给你一车不落地送过来,你看如何?”
赵洪泽闻言哈哈一笑,亲自提起酒壶给张克俭满上一杯,叹气道:
“张老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你张家的金字招牌,老哥我还能信不过吗?说实话,这放人的事最简单不过,我下午就已经让林指挥使去大营打过招呼了,让靖安营的弟兄们收拾好了行李。只要你们的粮草车队一进咱们义宁城门,别说是明日一早,就是今天半夜三更东西到了,老哥我也亲自点着火把,把陆将军他们礼送出境!”
张克俭眼皮微微一跳,笑着看向旁边的林渊:
“怎么,林兄弟也是这个意思?咱们都是粗人最讲究个爽快,莫非还怕我张克俭赖你们那点粮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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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端着酒杯笑了笑,语气诚恳地回道:
“张将军说笑了,卑职就是个领兵的粗人,一切全听赵大人的吩咐。再说了,手底下那帮弟兄饿着肚子在山沟里吹了这么些天冷风,眼睛都盯着这批过冬的救命粮呢。总得让他们亲眼瞧见粮食进了仓,我这当上官的才好去大营里开锁放人不是?不然底下人闹起来,卑职也压不住啊。”
酒桌之上,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吟吟地暗中交锋了几个来回。
张克俭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不管是赵洪泽这只老狐狸,还是林渊这个看着年轻的指挥使,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靠几句场面话空手套白狼把人先领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见对方半点缝隙都不露,张克俭也不再白费口舌,十分干脆地一拍桌子道:
“好说,好说!既然赵哥和林兄弟都要见着东西才踏实,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席面一散,张克俭回到驿馆,当即便叫来两名贴身亲卫,命他们拿着自己的手令连夜南下催运物资。
其实早在张克俭从洛阳动身出发的那天,宁王就已经暗中给河阳与益州交界的官仓下了调令,让人提前把那批陈谷、苦盐和粗铁装车往北边运了。
宁王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千二百名靖安营精锐攥在人家手里,这一趟不管怎么谈,高低都是要出点血的,想一毛不拔根本不现实。
提前把东西运到边境备着,等前头一谈妥就能立刻交割,免得夜长梦多。
因此,张克俭派出去的亲卫刚刚跑到益州府交界,就迎头撞上了已经在待命的押运官,当天便带着回信折返了回来。
得到准信的张克俭立刻知会了赵洪泽和林渊:
“东西已经到益州北境了!因为数目太大,山路难行,车马一次拉不完,分作三批运进义宁,头一批后天晌午就能进城!”
……
在等待头一批物资进城的这两天里,张克俭也没闲着。
他这趟来义宁,除了换回靖安营,最重要的差事就是替宁王摸清义宁府的真实兵力和底细。
第二天一大早,张克俭便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带着四五个精明干练的亲随走出驿馆,打算趁着早上街市开门,在义宁城里四处转转,重点去城东的军营、军器坊和粮仓外围看个究竟。
可他一只脚才刚迈出驿馆大门,守在街对面的二十多名义宁军士便立刻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百户,满脸堆笑地冲张克俭抱了抱拳:
“张将军这是要出门散心?林指挥使昨晚特意吩咐,说这两天城外常有北边胡人的细作流窜,怕冲撞了贵客,命小的带着弟兄们全天在驿馆外头候着。将军要去哪儿,小的们在前面给您开路护卫!”
张克俭眉头一皱,摆手道:“不必了,本将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用不着这么多人跟着。”
那百户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却半寸不让:
“那可使不得!指挥使交代了,张将军是王爷跟前的红人,要是在义宁城里少了一根汗毛,小的们全队都得砍头。将军您只管逛您的,就当小的们不存在便是。”
张克俭脸色沉了沉,迈步往街上走去。
结果他走一步,那二十多名佩刀军士就前呼后拥地跟一步,把他和几名亲随夹在最中间,围得跟铁桶一样。
每当张克俭想往城东军营或是城墙马道的方向拐,那百户就会立刻横跨一步挡在前头,指着前方的巷子赔笑道:“张将军,前头是军重之地,正在演练弓弩,流矢无眼,咱们还是往南街走吧!”
不光是张克俭本人被盯得死死的,就连他手底下那十几个亲随,想趁着买早点、喂马的工夫去跟街边的商贩或百姓搭句话、打听点消息,只要刚一凑过去,旁边立刻就会冒出两个黑着脸的义宁老兵抱臂盯着。
街边的百姓和摊贩一瞅见兵爷的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抓起铜钱收了摊子扭头就走,半个字都不敢跟外人多说。
一连转悠了两天,张克俭别说是摸清林渊手底下到底有几千人、多少匹马了,他连义宁府军营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没瞧见。
第二天傍晚回到驿馆屋里,张克俭看着窗外巷口依旧站得笔直的义宁岗哨,气得一把将手里的马鞭摔在了桌案上,神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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