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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雪下得大了些。
他推开院门时,脚步有些踉跄,身上酒气浓重,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烦躁。
林知晚还没睡,正在油灯下绘制一份简易的生产流程图。
见他这样,立刻放下笔,起身去扶他。
“怎么喝这么多?”
梁京冶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应酬。”他含糊地说,声音沙哑,“沈国富……摆的鸿门宴。”
林知晚心头一紧。
扶他在堂屋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灶间端醒酒汤。
堂屋里,只剩下梁京冶,和炕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林昭玉。
梁京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酒精让他有些昏沉,但意识还在。
只是心里堵得厉害。
沈国富今晚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京冶啊,你是聪明人,前途无量。有些事,要看得长远。”
“慧慧那孩子,对你是一心一意。你们俩要是在一起,那是强强联合。”
“那个村办工坊,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何必为了它,耽误自己的前程?”
威逼,利诱,他的目的丝毫不加掩饰。
他当然拒绝了。
但拒绝的代价,是沈国富当场摔了杯子,拂袖而去。
也意味着,工坊面临的压力,将更大。
郑怀仁那边的希望,也更渺茫。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怕沈国富,是怕……护不住她,护不住她倾注心血的一切。
“梁同志……”一个轻柔的、带着怯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京冶猛地睁开眼。
林昭玉不知何时下了炕,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件林知晚的旧外套,身形显得更加纤细柔弱。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疼。
“你喝多了,很难受吧?喝点水,会舒服些。”
她将水杯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却大胆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借着酒意,那眼神里多了些平时不敢流露的东西。
渴慕,引诱,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梁京冶眼神一冷。
“不用。”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林昭玉却像是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半步。
“梁同志,你别硬撑了……我知道你心里苦。都是为了晚晚,为了那个工坊……”
她声音更低,带着蛊惑。
“其实……何必呢?沈镇长那么看重你,沈慧姐又那么喜欢你……只要你点个头,什么都有了。工坊那点小事,沈镇长一句话就能解决。”
她观察着梁京冶的神色,见他眉头蹙得更紧,以为说动了他,心中暗喜,继续道。
“晚晚她……性子倔,不懂变通。她只会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话音未落。
“滚。”
冰冷的一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从梁京冶牙缝里挤出来。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只有被冒犯的滔天怒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昭玉被这眼神钉在原地,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
手里的水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也溅到了梁京冶的鞋面。
就在这时。
灶间的门帘被掀开。
林知晚端着醒酒汤,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的情景。
满地碎瓷片。
林昭玉衣衫单薄,眼圈通红,瑟瑟发抖地站在梁京冶面前,裤脚湿了一片。
梁京冶面色铁青,眼神冰冷,胸口微微起伏。
空气凝固了。
林知晚的脚步,停在灶间门口。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林昭玉为什么在这里?
水杯怎么会打碎?
梁京冶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梁京冶看见林知晚,眼神微微一变,张口想说什么。
林昭玉却抢先一步,猛地捂住脸,呜咽出声。
“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梁同志喝多了难受,想给他倒杯水……他……他可能是醉糊涂了,推了我一下……”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耸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话语里,却巧妙地将“推搡”、“醉糊涂”这些词,塞了进来。
林知晚的目光,从林昭玉身上,移到梁京冶脸上。
梁京冶脸色更沉。
“她胡说。”他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确实没碰林昭玉。
是林昭玉自己没拿稳杯子。
可眼下这情景,碎瓷片,水渍,哭泣的女人,盛怒的男人……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因醉酒而起的争执,甚至……冲突。
林知晚没说话。
她端着那碗醒酒汤,慢慢走过来。
蹲下身,将碎瓷片一块块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站起身,将碎瓷片扔进墙角的簸箕里。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梁京冶。
将手里那碗一直端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醒酒汤,递给他。
“把汤喝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梁京冶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蓦地一慌。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
林知晚又转向林昭玉。
“姐,地上凉,回炕上躺着吧。腿伤还没好,别又严重了。”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可听在林昭玉耳中,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知晚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看梁京冶一眼。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这场“冲突”揭了过去。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没底。
林昭玉摸不准林知晚到底信了谁。
她只得抽噎着,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回了炕上。
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外面。
林知晚没再理会她。
对梁京冶说。
“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她径直走向地铺,脱下外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了眼睛。
仿佛真的累了,要睡了。
梁京冶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地上那摊已经擦干、只留下淡淡水痕的地面。
又看看炕上缩成一团的林昭玉。
最后,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林知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