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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问伤得重不重,也没问为什么不去卫生所。
只问了三个字。
“真的假的。”
林知晚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
“你说呢。”
梁京冶明白了。
他没再说话,脱下沾了尘土的外套挂在墙上,去井边打水洗手。
水声哗哗,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昭玉扶着门框,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显然重新梳理过头发,虽然仍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脸上泪痕已干,眼圈却还红着。
看见梁京冶,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细弱蚊蚋。
“梁……梁同志,你回来了。”
“打扰你们了……我,我就是腿不方便,借住两天……等好点了就走。”
梁京冶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淡淡地扫过她。
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像冬日的井水,平静,却冷冽。
“林副支书。”他开口,用的是公事公办的称呼。
“既然受伤了,就该好好休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接她“借住”的话茬。
林昭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惊讶,没有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男人见到受伤柔弱女子该有的怜惜。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她准备好的满腔话语,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饭好了。”林知晚的声音从灶间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进来吃饭吧。”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很简单,一盆玉米面糊糊,一碟咸菜疙瘩,几个杂面馍馍。
林昭玉被“搀扶”着在桌边坐下。
她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弃,但很快掩饰过去,拿起一个馍馍,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与这农家饭桌格格不入。
梁京冶吃得很快,也很沉默。
他只夹咸菜,喝糊糊,对放在林昭玉面前那碟看起来稍微精致些的腌萝卜条,碰都没碰。
林知晚也吃得安静,偶尔给梁京冶递个馍馍,或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匀给他一些。
动作自然,眼神平静。
他们之间,有种外人难以插足的、无声的默契。
林昭玉看着,心里那股酸涩和嫉恨又冒了出来。
她放下筷子,轻轻吸了口气,眼圈又红了。
“晚晚,京冶……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一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饭菜……挺香的。比我在村部自己瞎对付强多了。”
她说着,又去看梁京冶。
“梁同志,你工作辛苦,多吃点。”
梁京冶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
林昭玉讨了个没趣,只得转向林知晚。
“妹妹,你这手艺真好。我记得你以前在家,连粥都煮不好呢。”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带着刺。
暗示林知晚过去笨拙,如今的好手艺,要么是装的,要么是别的缘故。
林知晚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淡,却让林昭玉心里莫名一紧。
“人都是会变的。”林知晚淡淡道,夹了一筷子咸菜,“姐你以前,也不像现在这么‘体贴’。”
林昭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梁京冶放下碗,站起身。
“我吃好了。”
他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灶间。
从头到尾,没多看林昭玉一眼。
林昭玉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信。
不信梁京冶真能对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伤患,无动于衷。
一定是林知晚在场,他不好意思。
男人嘛,总要面子的。
她得找个机会,单独和他相处。
饭后,林知晚收拾碗筷。
林昭玉“挣扎”着想帮忙,被林知晚淡淡一句“你是伤患,歇着吧”挡了回去。
梁京冶坐在油灯下,翻看一本厚厚的书,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林昭玉坐在炕沿,目光不时飘向他。
她在等。
等林知晚忙完,去洗漱,或者去做别的事。
她就不信,林知晚能一直守着。
果然,林知晚洗了碗,又去院子里检查了一下鸡窝,回来对梁京冶说。
“我去打点水,烧上。一会儿擦擦身子。”
梁京冶点点头,目光没离开书页。
林知晚拎着水桶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梁京冶和林昭玉。
机会来了。
林昭玉心跳微微加快。
她轻轻“嘶”了一声,仿佛不小心碰到了伤处。
梁京冶没反应。
她又低低呻吟了一下,带着压抑的痛苦。
梁京冶翻了一页书。
林昭玉咬了咬牙。
“梁同志……”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无助,“能……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我腿实在疼,动不了……”
梁京冶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
目光越过油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直抵内里。
林昭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垂下眼睫,做出更柔弱的样子。
梁京冶放下书,站起身。
林昭玉心头一喜。
却见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满满一杯水。
然后,他端着那杯水,走到炕边。
却没有递给她。
而是将杯子放在了炕沿上,离她的手还有一小段距离。
“水。”他言简意赅。
放下杯子,他转身,又坐回灯下,重新拿起了书。
整个过程,快得林昭玉都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连碰都没碰到杯子边缘,更别说碰到她的手。
那杯水,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炕沿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林昭玉脸上。
她脸上的柔弱表情几乎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是什么意思?
嫌她脏?避嫌?
还是根本……不屑于跟她有任何接触?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失态。
而梁京冶,已经重新沉浸到书页里,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院子里传来林知晚打水回来的脚步声。
林昭玉猛地抓起那杯水,也不管烫不烫,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只有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这步棋,或许走错了。
梁京冶,根本不是她以前接触过的、会被眼泪和柔弱打动的任何一种男人。
他对林知晚的维护,是沉默的,却也是坚不可摧的。
自己想要撬开一丝缝隙,恐怕比她想象中,要难上千百倍。
不。
不能放弃。
林昭玉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梁京冶这里暂时行不通。
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林知晚不是看重那个破工坊吗?
不是在乎那些泥腿子村民吗?
她总有办法,让林知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到那时,再看梁京冶,还能不能这么无动于衷。
林知晚拎着水进来,看见梁京冶在看书,林昭玉低着头坐在炕上,气氛有些凝滞。
她没问什么,只对梁京冶说。
“水烧好了,你先去擦洗吧。”
梁京冶“嗯”了一声,合上书,起身去了里屋。
林知晚这才看向林昭玉。
“姐,晚上你睡炕上。我打了地铺。”
林昭玉猛地抬头。
“那怎么行!你是主人,我怎么能占你的炕……”
“你是伤患。”林知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睡地上寒气重,不利于恢复。就这么定了。”
她说着,已经利落地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在靠墙的地上铺开。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昭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林知晚总是这样。
看似让步,实则掌控一切。
连睡觉的地方,都要由她来安排。
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种憋屈感,比梁京冶的冷漠更让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