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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瓮中捉鳖(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月夕出了门。
沈清晏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妆台前翻找。
她翻得很急,把妆匣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我的玉兰簪呢?”
陆砚卿从外间走进来。“什么簪子?”
“母亲留给我的那支玉兰簪,放在妆匣里的,不见了。”
她的声音足够大,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砚卿配合着皱了皱眉,在屋里四处找了找,又问月夕走之前有没有看见。沈清晏摇头,说昨日还在的。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翠儿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像是要去浇院子里的花。
她路过正屋门口时脚步慢了些,往里面看了一眼。
沈清晏背对着门口,正在翻箱倒柜。
翠儿继续往院子里走,走到院墙边的花圃前,弯下腰浇水。
她浇了半盆水,直起身来,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
她端着剩下的半盆水回了厨房,没过多久,她从厨房后门出去了。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翠儿出了后门,走了十几步,巷口有个卖针线的婆子。
翠儿弯下腰,像是要挑几根针,嘴里低低地说了几句话。那婆子点了点头,收了摊子,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翠儿转身回来,推开门,进了院子。
她刚关上后门,一转头,看见沈清晏站在廊下。
沈清晏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很平静。翠儿心里一紧,低下头叫了声“夫人”。
沈清晏应了一声,道:“月夕买了些纸回来,你去前头接一接。”
翠儿应了,往前院去了。
沈清晏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远,转身回了屋。
陆砚卿在屋里等着她。“去了?”
“去了。”沈清晏道,“后门出去的,巷口有个卖针线的婆子。话递出去了。”
陆砚卿点头。
到了午后,沈清晏把老李叫了来。
老李是陆家的老人,四十来岁,面相老实。沈清晏对他道:“老李,我妆匣里少了一支玉兰簪。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值不少银子。你去找一找,看是不是掉在院子里了。”
老李应声去了,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沈清晏坐在正厅里,把家里的人都叫了来。
月夕站在她身后,青黛站在一旁,老赵站在门口,刘婆子搓着手,翠儿低着头。
沈清晏坐在椅子上,没有发火。她只是看着众人,声音不疾不徐。
“那支簪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跟了我十几年。若是谁不小心拿了,放回去,我不追究。”
没有人说话。
沈清晏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就搜吧。”
老李带着人搜了。先是老赵的屋子,再是刘婆子的灶房,最后是翠儿的住处。翠儿的床铺底下,翻出来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一锭银子,五两重,还有几枚铜钱。
翠儿脸色白了。“这不是我的!”
沈清晏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那你说是谁的?”
翠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清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翠儿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不锐利,可翠儿不敢抬头。
“这银子,是有人给你的?”沈清晏问。
翠儿不说话。
沈清晏继续道:“我丢了簪子,你床底下多了银子。你若不说清楚,我只能把你送到衙门去。到了衙门,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翠儿抬起头,眼泪涌了出来。“夫人,我真的没有偷你的簪子,这银子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沈清晏看着她。“是谁给的?”
翠儿咬着唇,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可她把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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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她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她说,“可这个家,不能再留你了。你收拾东西,今日就走。”
翠儿愣住了。“夫人?”
“你走吧。”沈清晏端起茶盏,没有再看他。
翠儿跪下来,想说什么,可沈清晏已经别开了脸。老李上前,将翠儿拉了起来,带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晏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陆砚卿从里间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探究。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把银子的事说出去?”
沈清晏放下茶盏。“因为是我让她拿了那锭银子。”
陆砚卿挑眉。
“那银子是月夕找人给她的。”沈清晏道,“月夕出去买纸的时候,找了个面生的人,装作是翠儿的老乡,说家里捎了银子来,让翠儿去巷口拿。翠儿贪了这锭银子,没有跟任何人说。所以她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陆砚卿看着她。“她不敢说银子是别人给的,因为那会暴露她跟外面的人有来往。她更不敢说是偷的,因为她没偷。所以她只能闭嘴。”
沈清晏点头。
“你给了她五两银子。”陆砚卿道,“这笔钱,她拿了,就再也说不清了。”
沈清晏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陆砚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清晏放下茶盏,看着他。“她只是个小角色。她走了,外面的人还会找别人。但至少这几日,他们得重新想办法。这几日,就是我们的空档。”
陆砚卿点头。
沈清晏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帘子撩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已经不见了,对面的茶摊也空了。
她放下帘子。
“我们趁这几日,把该做的事做了。”陆砚卿对上她的目光。
“从明日起,”沈清晏道,“你继续装病。我每日只在院子里待着,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巷口买些针线。不跟任何人来往,不去任何地方。刘婆子继续留着,不用赶走,也不用点破。我们让他们看着。”
陆砚卿看着她。“然后呢?”
沈清晏弯了弯唇角。
“然后,我们等一个时机。”她说,“一个他们以为我们彻底放松了警惕的时机。”
陆砚卿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
沈清晏收回手,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窗外起了风,吹动廊下的素纱灯笼轻轻晃动。
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沙沙作响,叶子擦过窗纸,像是有人在低语。
沈清晏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一块帕子,递给陆砚卿。
帕子上绣着一枝玉兰,针脚细密。
“这个你收着。”她说。
陆砚卿接过来,翻到背面,看见帕子角上绣了一个极小的“沈”字。
“什么意思?”
“月夕做的。”沈清晏道,“她绣东西的时候习惯把名字绣在最角落,旁人看不见。这帕子若是落到别人手里,一看便知是我们沈家的东西。”
陆砚卿收好帕子,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沈清晏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半月之后。”她说,“半月之后,是他们盯得最松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砚卿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清晏。”
“嗯。”
“你怕吗?”
沈清晏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怕。”她说,“但怕也要走。”
陆砚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温热,拢着她微凉的手指,慢慢收紧。
两人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又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