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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6【再临广州】(第1/2页)
卯初时分,士子们已在码头聚集。
通过县考的,拢共有二十人。
按照往年的情况,最终被州学录取者,一般不会超过三个,多数时候只有两个。
热脸贴冷屁股的刘璟,此时此刻居然也在。他的处境似乎有些尴尬,毕竟被陈彦泓当众羞辱,今天却跑来搭乘免费商船。
刘璟家里虽属于三等户,但人口太多又没法分家,经济状况只比四等户好一丢丢。
免船费,免餐费,对他而言很重要。
“哈哈,徐三郎来了。在下王宗道,字行简。”
“见过行简兄。”
“在下张澜,字观水。”
“见过观水兄。”
“在下方远,字静夫。”
“见过……”
士子们纷纷过来交谈,只有刘璟站在旁边没动。
见其他人都没出问题,刘璟才上前作揖见礼:“在下刘璟,字伯璋。”
这家伙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急躁行事,生怕又被搞得下不来台。
徐来微笑作揖:“见过伯璋兄。”
得到徐来的回应,刘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被搞得有点心理阴影了。
众人聚集在一起,讨论那天的县考文章,互抬轿子称赞彼此文采。
徐来那一诗一赋,被大家赞叹得最多。
或许是因为县考显露了真本事,士子们自动忽略徐来的穿着和行李。
其他人都穿着襕衫,徐来却穿一身短褐。
其他人只带换洗衣物,徐来却带着草席、被褥、桶盆——这是笃定自己能考上州学,把寄宿物品也一并捎上。
交谈片刻,船只即将起锚。
士子们迅速散开,去跟自己的家人道别。
徐来暗中观察,发现只有三人带着书童,其余皆独自前往广州考试。
嗯,第四个带书童的来了。
陈彦泓今天没坐马车,全家步行送他来码头。
还没过护城河,陈翰就停下脚步,对孙子说:“我知你心里百般不情愿,所以才拖拖拉拉出门。不管你怎么想的,务必跟那些士子见礼,不准再态度傲慢待人!”
“嗯。”陈彦泓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陈翰继续说道:“我虽连举人都考不上,《礼记》却学得很扎实。你还记得《礼记》吗?”
“倒背如流。”陈彦泓非常自信。
陈翰告诫说:“书可以倒背,礼数不可反着来!”
陈彦泓低头道:“是。”
一家人这才继续往码头走。
在祖父用严厉目光督促下,陈彦泓朝着其他士子端正作揖,他心中安慰自己这是在折节下交。
碍于陈员外的面子,众士子纷纷回礼。
陈翰招了招手,两个健仆捧着木盒上前,给每位士子赠送五两程银。
不愧是祖上挖银矿、现在开金银铺的,一下子就送出95两白银。这么贵重的礼物,就算他孙子再无礼,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连一直记恨陈彦泓的刘璟,此时拿着银子也在想:算了,就当被狗咬一口。
用白银开路之后,陈翰又上前挨个说话,询问士子们的姓名和表字,预祝众人都能顺利考进州学。
如此一番下来,什么矛盾都烟消云散。
姜还是老的辣啊!
陈彦泓却不喜祖父的做派,认为此举过于庸俗市侩。君子相交靠的是真心,拿银子交的假朋友,他宁愿一个都不要。
于是乎,祖父还在跟士子们闲聊,陈彦泓直接踩着踏板登船。
“回来,老实站着!”
陈翰终于怒了。
陈彦泓暗叹一声,回到码头不说话。
徐来被逗得抿嘴憋笑,这孙子可太有意思啦,脑回路似乎异于常人。
“陈员外,要开船了!”甲板上有人喊道。
陈翰这才拱手说:“老朽预祝诸君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众士子纷纷回礼。
陈彦泓如逃跑一般上船,钻进客舱不再露面。书童背着书笈,健仆挑着行李,疾步追赶自己的主人。
他也跟徐来一样,笃定自己能考进州学,所以带了许多行李上路。
这条商船挺大的,从船头到船尾,分为前舱、中舱、后舱、底舱四个区域。
大部分船舱都用来载货,客舱则只有寥寥三处。
中舱区域的甲板上方,属于标准的旅客房间,士子们也被安排在此处。
船尾底舱区域,可以人货混载。这里是大通铺,住着穷困旅客和小商贩,小商贩的货物也塞进来。
陈彦泓这样的贵公子,带着一个书童、一个健仆,直接住进最昂贵的后舱客房。
跟徐来同住一舱的三人,分别叫方远、孙志学、王宗道,都是年龄在15到20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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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学的性格比较外向,主动寻找话题说:“你们猜猜,今年州学录试考什么?”
王宗道说:“可能是诗赋,也可能是策论。反正历年都只考一场。”
“你说了等于没说。”方远吐槽道。
孙志学笑道:“反正不论考什么,余相公出的都是正经题目。不会像咱们沈县令……嘿嘿,独树一帜,让人防不胜防。”
“哈哈哈哈!”
众人皆大笑不止。
沈直觉得自己很牛逼,其实已成了全县士子的笑料。
王宗道忍不住打听:“徐三郎,听说你被余相公单独召见过?”
徐来反问:“你听谁说的?”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县衙户房做事。”王宗道回答。
徐来模棱两可说:“余相公考教了一些学问。”
消息得到确认,同舱士子都羡慕不已。
方远追问道:“考教了什么学问?”
“《论语》。”徐来答道。
众人面面相觑,《论语》有什么好考教的?
这玩意儿以前只用来考贴经,也就是默写填空题。现在贴经不再被重视,就算考试也仅走个过场,很多学童都对《论语》得过且过。
孙志学又问:“余相公长什么样子?”
徐来说道:“个子不高,说话不快。嗯……不怒自威。”
方远躺倒在床上感叹:“州学每年春考录取三四十人,各县只能分到两三个名额,绝大多数名额都给了南海、番禺二县。徐三郎才学不俗,又得余相公赏识,肯定能考进州学。我们这些人,只能竞争剩下的一两个名额。”
王宗道安慰说:“无妨,秋季还有补试,而且不占次数。”
州学秋季补录名额较少,但春天通过了县考的,秋天可以直接去参加。并且,州学最多只能考三次,补录考试不占限额次数。
众人聊了一阵,便没再继续交流。
方远闭眼补觉,他昨晚没睡好。
孙志学前往其他客舱串门,这货跟所有士子都关系好。
王宗道则拿出科举范文题册,随便选了一篇开始背诵,梦想着自己能押中题目,随便改改范文就能过关。
徐来也挺无聊,抱着《礼部韵略》翻阅。
逆风顺水,船速挺快。
不到两天时间,就已抵达广州城西码头。
众人结伴下船,一个叫高廉的士子说:“我连续两年来广州考试,对这里熟悉得很。城南的客栈最贵,城西的客栈次之,城东的客栈最便宜。至于城北,没有客栈。”
他说的这些客栈,都位于城外附郭街区。
大家一番商量,决定前往城东去住宿。由于人数比较多,或许还能让店家打打折。
十九位清远士子,一路说笑着前进。
只剩陈彦泓独行。
他已经被大家孤立了!
陈彦泓对此毫不在意,正好乐得自在,带着书童和健仆,直奔舅舅家而去。
他舅父也是商贾,住在广州城西。
众人沿着江岸而行,过了蕃坊区域,前方全是码头和仓库。继而折道向东,抵达大市街一带,此乃广州最繁华的街区。
又向东行走片刻,来到广州南门——镇安门。
出入镇安门的大道,即后世的广州北京路。只不过北京路的最南段,此时还泡在珠江里面,尚未形成陆地。
一个士子望着江边高楼:“那里就是海山楼吧?听说每年六月份,经略相公都要在此宴请海商。新科举人的鹿鸣宴,也是在此楼举办。”
徐来心想:杨十三郎好像就是在此暴打同窗。
“果然巍峨壮丽。”
“吾等若进了州学,也有可能在海山楼聚会。”
“此楼是否可以题诗?”
“哈哈,你难道还想学李太白?”
“……”
同行的大部分士子,都是第一次来广州,看啥都感觉很稀奇。
众人沿途观赏市井风情,渐渐来到城东附郭街区,连续找了好几家客栈讨价还价。
有一家见他们人多,又全都是读书人,愿意给他们打八五折。
徐来挑着担子、背着竹篓进去,在二楼碰到另一群士子。
双方互报姓名作揖行礼。
徐来被误认为是仆从,那些士子都没正眼瞧他。
直到同行士子帮忙介绍,对方才表情古怪的打量徐来。
襕衫都没有的读书人?
居然能够通过县考,跑来参加州学录取考试?
——
(广州下辖八个县,之前的章节写成了六个。已更正。)
(广州八县分别是:南海、番禺、东莞、新会、信安、增城、清远、怀集。)
(感谢MJiangSuGA的盟主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