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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足够啦(第1/2页)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死去的缘故吧。
除了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庆典摊位和学院花园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被虫群碾成了碎片，彩灯串垂落在泥泞中，烤架上残留着半焦的食物。
但比起“毁灭“，这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垃圾清理现场。
只是因为要清理虫子的尸体，校方在广场上点起了相当大的火。
那些漆黑的甲壳在高温下蜷缩、爆裂，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
但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倒像是深夜里的营火晚会一般。
如果忽略那股味道的话。
“哎呀，好像有什么怪味道？“
塔娜皱着鼻子，栗色的卷发在火光中泛着暖色调的光，她手里捏着一根烤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立刻被味道呛得眯起了眼睛。
“因为是在烧虫子，所以可能吧？“
伊芙面不改色地嚼着热狗，碧绿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坐在地上，双腿盘起，像一只慵懒的猫。
我也跟着蹲下来，从塔娜手里分了一口热狗。
面衣酥脆，肉汁饱满，在这个刚刚经历了魔物袭击的夜晚，竟然出奇地让人安心。
“最讨厌别人只吃一口！“
塔娜立刻把烤肠举高了，像是护食的小动物。
“我不是说我不吃了吗？“
“是吗？“
她歪着头，一脸不信。
我呆呆地望着营火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舌在夜风中摇曳，舔舐着堆积如山的虫尸，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头脑昏昏沉沉的，连刚才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
大概是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身体正在强制关机。
看到我这副反常的模样，塔娜和伊芙在一旁低声耳语，嘀咕着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抱歉，我全都听见了。
说是要去见校长而离开的埃丝莉却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和校长谈话。
那位精灵女子和院长之间的对话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但已经过去半天了，我早就急得忍不住想动嘴皮子了。
她该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即使不记得前世的事，但作为曾经一起击败过阿比埃尔的战友，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再走吧。
哪怕只是“我先回去了，下次见“这样一句话也好，仿佛在说不必担心一般。
一位金发精灵从远处营火的烟尘中缓缓走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金色的长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融化的黄金，尖耳朵从发丝间微微探出，在夜色中勾勒出精灵族特有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旅行斗篷，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那种像是把整片森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引得周围学生们纷纷侧目观望。
但埃丝莉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
她湛蓝色的眼睛只看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到我面前。
“咦？你不是金发，是黑发啊？“
“啊，刚才那是假发。“
我轻轻摸了摸头发回答。
金色的假发在战斗中被蹭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几缕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像一只秃毛的鸟。
埃丝莉哼了一声，鼻子里发出轻笑。
“这样更适合你。“
莫名地感到有些害羞。
好在因为营火的关系，火光从下方打上来，看不清我脸上的表情。
否则塔娜和伊芙肯定会看到我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今天真的辛苦您了，丹尼尔。看起来那魔物相当厉害，而你却独自一人应对得非常出色。“
埃丝莉叫出我名字时，不是“夏尔巴“而是我的真名。
这让我感到些许陌生。
在前世的魔界之森里，她总是叫我“向导“或者“夏尔巴“，很少用真名。
但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却让我微微露出了笑容。
“是啊，谢谢。你今天也非常辛苦了。“
刚才还想着见面后要和她说说这说说那，把前世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部倒出来。
但真的见到埃丝莉，脑海却瞬间一片空白。
她原本就长得这么好看吗？
或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但总觉得她美得令人着迷。
那种美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神圣的吸引力。
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的那种感觉，清澈而遥远。
塔娜和伊芙一边嚼着热狗，一边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哇，太好看了。“
“现实中是个废柴的我，到了庆典上却成了精灵关注的焦点？“
我懒得理她们。
“之前误会你的事也抱歉。我本来是来见被赫利俄斯之神选中的人的，但不知为何，从你身上也感到了那种气息。“
“嗯，也难怪你会误会。“
“那个，不过你原本就一直这样用敬语说话的吗？“
埃丝莉皱着眉头问我，她的眉头微微拧起，尖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那是精灵族表达疑惑时的习惯性动作。
大概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在魔界之森里，面对一位“守望者“，用敬语是最基本的礼貌，脱口而出就是敬语，但我也并不特别想改口。
因为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我仍然记得她。
我耸了耸肩，没有特意回答。
埃丝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今天你展现了与之相称的勇气与信念，作为认可，我就允许你用敬语说话吧。“
“谢谢。“
“比起那个……“
她突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半分：“您能帮我找找被赫利俄斯选中的人吗？应该是个像太阳一样炽热，或者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人。“
“……“
虽然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一个人，但我死也不想介绍给他认识。
我正打算回答说不知道，塔娜却在旁边疑惑地开口了：“阿雷斯？“
“啊，我也想到了阿雷斯。“
“他像太阳？阳光？“我带着嘲讽的语气反问。
那家伙确实像太阳。
但更像那种能把人晒脱皮的正午烈日，而不是什么温暖的光源。
两人却坦然地回答：“嗯，感觉差不多吧？“
“我讨厌太阳，看着会让眼睛不舒服。“
听到热爱待在家读书的伊芙这么说，埃丝莉突然转过头去问她：“阿雷斯？那是谁啊？“
“正好路过的就是他。“
从我们面前走过的阿雷斯和他的小团体。
说起来这队伍人数有点少。
赛恩因为受伤和琳一起在保健室休息。
琳那边的状况比赛恩严重得多，体内的“终焉“之力还在不稳定地波动。
河允当然不在，她大概还在自己的摊位上收拾残局。
阿德里娜也没出现，她被几个女教师带去了医务室，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最终只剩下阿尔尼·杜拉坦和艾莉婕站在他左右两侧。
阿尔尼双手抱胸，赤红色短发在火光中像燃烧的煤炭。
艾莉婕则一如既往地优雅，金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虫灾从未发生过。
阿雷斯听到有人喊他，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看向我们这边。
他右手背上嵌着一个奇特的纹路，一轮燃烧的太阳，周围环绕着放射状的光辉。
我记得阿雷斯原本没有这样的纹路。但埃丝莉一看到它，立刻用力点头：“没错！这就是被赫利俄斯选中者的纹章……“
确认了阿雷斯的脸后，埃丝莉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眉毛先是扬起，然后慢慢皱起，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您知道这个纹章吗？“
阿雷斯当然察觉到是在说自己手背上的纹路，正想问些什么。
但埃丝莉却用手掩住嘴角，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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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抱歉，请您不要靠得太近好吗？“
埃丝莉带着厌恶的表情，礼貌却尖锐地请求阿雷斯。
“啊？“
“因为我很讨厌和令人反感的人处在同一空间里。“
“你说什么？“
“虽然看手背上的纹章确实是本人没错啊……真的是你被赫利俄斯选中的吗？那个把求你救命的女生甩开，自己一个人逃跑的你？“
阿雷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那种被当众揭短的、羞愤交加的红，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阿尔尼和艾莉婕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阿雷斯。
阿尔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艾莉婕则微微张开了嘴。
两人显然从未听过这件事。
而他急忙开口辩解：“那、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怪物……“
“谁说让你去打了？“
埃丝莉冷哼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阿雷斯的心脏。
“你不是拥有赫利俄斯的力量吗？明明带着那个女学生完全可以逃走。“
“可、可是！“
“如果丹尼尔稍微来晚一点，那个女生现在就已经死了。“
“……！“
幸好周围的学生不知道那个女生就是阿德里娜。
否则如果被他们知道的话，阿雷斯的形象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毕竟“见死不救“和“英雄“之间的差距，比天台到地面还远。
但埃丝莉却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那位女生叫阿德里娜吧？就算她死了，也不能说是你亲手杀了她。但你确实放弃了可以救活的生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都看到了，我的视力可是相当好呢。“
埃丝莉轻轻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的蓝色瞳孔。
一刹那间，瞳孔中闪过与手背纹路相似但属于另一位神明的印记，像是月亮的倒影在水中一闪而过。
随即又消失了。
阿雷斯认出了这一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颤抖着。
埃丝莉冷冷一笑，回应道：“来这里途中，我也一直用这双眼睛注视着所有情况。老实说吧，虽然不知道赫利俄斯对你怀有什么样的计划，但现在的你，根本不配拥有那样的力量。“
“……“
“请务必使用与自身器量相匹配的力量。“
“不，相反，我正要积极地使用那股力量。“
阿雷斯握紧拳头，目光锐利地瞪着埃丝莉。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扭曲的执念……不是正义的火焰，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反扑。
“如果我更强一些的话，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不会丢下她，而是会去正面迎战魔兽。信念是从强大的力量中诞生的。没有能力的信念，不过是单纯的逞强罢了。“
“真是……“
埃丝莉此刻用彻底冰冷的目光刺向阿雷斯。
那种目光像极地的寒风，不带一丝人类的温情。
“真是令人作呕的想法。由强大力量积累出的信念，最终只是强者的信念。那样的信念自私又傲慢。果然，你根本不具备拥有那股力量的器量。“
埃丝莉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站在他这边“。
“你和丹尼尔正好处于对立面。他虽拥有力量，却怀有弱者的信念；而你，自己没有力量，却贪求强者的信念。“
“你是说我连这家伙都不如吗？“
阿雷斯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不是愤怒的低沉。
而是某种更危险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的低沉，仿佛有人碰到了他不该碰的禁忌。
连站在他两侧的阿尔尼·杜拉坦和艾莉婕都惊慌地稍稍退到一旁。
她们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的临近，那种感觉像是站在即将断裂的冰面上。
尽管阿雷斯怒火中烧，埃丝莉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阿雷斯手背上的刻印突然迸发出光芒。
金色的光辉从那个太阳纹章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广场。
周围的空气骤然升温，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他猛地挥出一拳。
那速度极快，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蕴含着绝非普通拳头所能比拟的强烈破坏力。
空气被拳头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刚想匆忙反应过来。
哐当！
阿雷斯的拳头没能碰到埃丝莉的一根头发。
要知道，埃丝莉正是在数个世纪以来的精灵之中，仅将最强精灵授予的称号“世界树的守望者“拥有的人。
换句话说，哪怕是在埃俄斯学院中以“风暴“闻名的转学生阿雷斯，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的阿雷斯，他的右手手腕被埃丝莉用脚狠狠地踩住。
她低头俯视着他，金色的长发在火光中像一面旗帜。
“小鬼，你给我清醒点。我来教你如何运用赫利俄斯的力量没错，但除此之外，我也是为了在神的力量落入邪恶之人手中时将其铲除而来的。“
从充满杀意的每一句话中，阿雷斯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他的手背上的纹章在埃丝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像是某种活物在畏惧更高的捕食者。
“你还小，这次就放你一马，但这是在提醒你要谨言慎行。“
埃丝莉抬起脚，用下巴示意他赶紧滚开。
最终，阿雷斯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强忍着愤怒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不是那种令人同情的孤独，而是一种被彻底击碎自尊后的、空洞的逃离。
跟随他的阿尔尼·杜拉坦和艾莉婕则带着尴尬的表情追在他身后。
阿尔尼甚至不敢回头看我们，她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虽然不只是因为被埃丝莉羞辱了。
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出丑，对阿雷斯来说应该是最大的耻辱。
那个一直被众人仰望的“太阳“，在真正的光芒面前，不过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痛快极了。
我们家媳妇儿最棒了！
“咳咳。“
虽然只是在心里想的，却莫名感到羞耻，于是干咳了一声。
埃丝莉便转过身来，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真搞不懂赫利俄斯大人为什么会选那种男人。唉，这还真是个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呢。“
“如果阿雷斯真的没有资格，你真的会执行所谓的‘铲除‘吗？“
“那是当然的。虽然是数百年来首次被赫利俄斯选中的男人，但如果他没有资格，反而更应该将其铲除。如果他滥用那种力量堕落成恶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想到刚才那样羞辱了那个人，但埃丝莉却露出毫无悔意的微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正义感，就像园丁修剪杂草时不会感到愧疚一样。
随即她转移了话题：“篝火啊，真漂亮呢。我们那边要是这么干可是会出大事的。“
“是啊，毕竟是在森林里。“
“如果不是在烧虫子的话，气氛应该会更浪漫一些。“
“嗯，这样也不赖嘛。“
“确实如此。“
我们就这样轻声细语地交谈着，一同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营火的光映在埃丝莉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的尖耳朵在火光中微微发红，像是透明的贝壳。
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了草木灰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理由。
只是因为，在这个刚刚经历了虫灾、混乱和战斗的夜晚，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同一团火。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