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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聚变界的“鸿门宴”(第1/2页)
独立复核会召开，产业新城一号会议室启用最高保密等级，窗帘全部合上，参会人员的手机与个人电子设备存入门外的屏蔽柜，桌面留了纸笔、计算器和经过权限审核的加密终端。
李天站在主屏前调试投影，七模块结构图停在第一页，主装置、零阻约束、惯性约束接口、第一壁、燃料循环、诊断控制与安全边界围成一套完整工程链。
老周守在门口，逐一迎接从成都、北京与西安赶来的专家，来人都在聚变领域干了二十年以上，三人分别负责等离子体物理、装置工程与聚变材料。
最后到的是方院士。
他在成都核西物院，长期参与国内聚变装置建设，也是ITER技术路线的坚定支持者，手里那份晨曦方案摘要贴满标签，随行助手抱着文件箱，进门后先把材料放到方院士右手侧。
老周走过去与方院士握手。
“老方，辛苦你跑一趟。”
“你在电话里把话说得那么重，我总得看看。”
方院士坐下，翻开方案摘要，手里的笔落在Q值大于等于十那一行。
“丑话先说在前面，我来复核技术，谁的面子都不看。”
“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老周回到主持席，等会议室大门合上，才打开面前的话筒。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全是我请来的，我做了三十多年聚变，拿自己的名字担保，各位听完整套方案，多半会得出与我相同的判断。”
方院士抬眼看他。
“你的判断是什么？”
“工程可以落地。”
“这句话值你三十多年的名声。”
“所以才请你来分。”
老周把发言权交给李天。
李天没有寒暄，打开方案总览页。
“晨曦目标明确，Q值大于等于十，聚变功率大于等于五百兆瓦，核心路径采用改进型托卡马克与惯性约束混合架构，零阻室温超导体系负责主磁场约束，新型钨基复合材料负责第一壁。”
主屏切换到七模块接口图，数百条工程线路从主装置向外延伸，每条线路都标有材料、设备、制造精度与验证方法。
方院士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惯性约束接口时，身体往前移了些，笔尖在摘要边缘画出一道横线。
李天刚准备进入第一模块，方院士抬起手。
“先等一下。”
会议室里的翻页响动停下。
方院士把摘要放到桌上，视线落在李天身上。
“Q值大于等于十，托卡马克改进型加惯性约束混合路径，国际上找不到任何工程先例，ITER走了几十年，磁约束、材料寿命、氚增殖与等离子体控制有大量问题待解，你们凭什么判断这条路能走通？”
成都来的专家放下笔，北京专家则把加密终端转到计算页面。
李天切回方案第一页，主屏上的七模块结构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组磁体系统能耗曲线。
左侧为现有低温超导约束路线，右侧为零阻室温超导约束路线。
“方院士，您的问题分成两层，理论路径能否成立，工程条件能否支撑。”
李天把右侧曲线放大。
“先回答工程条件，传统托卡马克磁体系统需要长期维持低温环境，制冷、磁体运行与辅助系统占用大量输入能量，零阻约束体系取消低温维持环节，按五百兆瓦级装置建模，磁场系统综合能耗可降低约百分之六十。”
方院士拿起计算器。
“材料自身零电阻，远远覆盖不了整套磁场系统，电源变换、控制、结构热源与失超处置都要耗能，百分之六十从哪来？”
李天点开下一页。
“模型保留了电源变换、控制损耗、连接段热源与冗余保护，只移除低温制冷链，线圈散热按室温工程环境重新计算，连接损耗采用吨级零阻带材连续制造的实测值。”
屏幕上列出京沪首段、吨级试验线与磁悬浮验证线三组运行数据，带材载流能力、接口温升和连续运行曲线全部附有来源编号。
“零阻材料完成吨级连续制造，单卷五百米，温场全程控制在正负零点一摄氏度，综合良率百分之七十八，磁悬浮约束线圈在八百零二公里时速工况下全周期运行正常。”
方院士敲下几组数字，又抬头看向屏幕。
“聚变主磁场强度远超磁悬浮，五百米带材通过也无法直接等同于大型聚变线圈可用。”
“所以方案里没有直接等同。”
李天切到线圈制造路径。
“吨级数据证明材料一致性与连续制造能力，聚变线圈要经过样圈、分段线圈、全尺寸线圈三轮验证，工程时间轴给这三轮留了十九个月。”
“载流余量呢？”
“设计需求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五。”
“高场区呢？”
“使用双层绕制与局部增强结构，最小安全余量百分之二十二。”
“主回路失效怎么办？”
“冗余回路接管，保护系统切断加热与燃料供给，主装置进入受控停机。”
方院士的计算器按键接连响起，李天等他算完才翻页。
屏幕中央出现ITER路线与晨曦路线的工程时间轴，两者都从材料、磁体、第一壁与燃料循环起步，晨曦路线在磁体系统和能源输入环节少了大段低温工程链。
“零阻约束省下的不只是一套制冷设备，它同时改变装置布局、能源需求与维护路径。”
李天指向两条时间轴。
“同样朝Q值大于等于十推进，晨曦的工程路径比ITER缩短至少一半。”
方院士放下计算器。
“少一套低温系统，就敢说缩短一半？”
“还包括材料与控制。”
李天调出新型钨基第一壁数据。
“第一壁方案按照五百兆瓦聚变功率设计，表层承担高热流与中子辐照，内部结构负责导热和承载，制造工艺已细化到原料纯度、晶粒尺度、成形温度与连接误差控制。”
页面继续向后，光子控制平台与零阻测控架构出现在主屏。
“控制系统使用光子芯片作为主干，响应速度与抗干扰数据来自长江-1000A光子FADEC和零阻在线测控平台，核心技术已有工程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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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院士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
“现成技术跨到聚变装置，接口会变，故障模式也会变。”
“方案按聚变工况重建了接口和故障树。”
“验证过吗？”
“模块实物还在启动前阶段，基础技术与材料能力已有实测数据，完整装置要按工程流程逐级验证。”
李天把方案状态页放到屏幕中央。
“今天开的是独立复核会，目的正是把所有待验证项找出来，已完成、待验证与需新建三类内容都在页面上，颜色不同。”
方院士看向主屏。
绿色代表现有能力可直接支撑。
黄色代表现有能力需要升级。
红色代表需要新建或联合攻关。
七模块结构图上，绿色约占一半，黄色分布在设备与材料区，红色主要集中在燃料循环、聚变安全与专用诊断设备领域。
“红色这么多？”
“红色工作尚待完成。”
李天把人才缺口页面打开。
“目前缺十四名关键人才，设备缺七类专用能力，材料缺四条专线，场地、安全与国家协调需要重新规划。”
方院士看着十四人的缺口。
“你倒诚实。”
老周把自己的七模块交叉比对表推到方院士面前。
“我与李天核了一个通宵，每项数字都能回到图纸和现有工程数据，你怀疑混合路径，我也怀疑过。”
方院士翻开老周的记录，七个模块后都写着对得上，燃料循环一栏还标有路线成立、人才不足。
他看了几页，把记录推回去。
“老周，你当年参与国内第一批托卡马克装置改造，应该清楚混合路径意味着两套复杂系统互相耦合，一套出问题，另一套也会受影响。”
“清楚。”
“那你凭什么站在方案一侧？”
“因为接口算得通。”
“算得通与做得出，中间隔着工厂、材料、人员和几年时间。”
“启棠把零阻从克级做到吨级，把航发从图纸做到首飞，我看的是他们的工程记录。”
方院士看向李天。
“你也是这个回答？”
“我看方案。”
李天打开总体装置剖面图。
“这套图纸从材料制备写到装置诊断，所有接口都有尺寸、能量边界和故障处置，当前资源有缺口，技术链是闭合的。”
“技术链闭合，还要服从物理规律。”
“所以请您来。”
方院士没有再接话，他拿起计算器重新输入零阻约束模块的关键参数。
空调送风口发出低鸣。
北京专家翻到方案附录，笔尖在纸上来回移动。
西安来的材料专家把第一壁数据输入自己的模型，屏幕上很快生成一组结果。
老周坐在主持席。
方院士反复核算磁场系统输入功率、低温链耗能、零阻回路损耗与装置辅助用电，又调出自己保存的ITER公开数据逐项对照。
他的助手坐在右后方，原本负责整理方院士的文件，此时右手移到桌下，手机屏幕从袖口旁亮了一下，手指在页面上划过，屏幕顶端出现一枚红色圆点。
李天看见了那点亮光。
门外统一存放个人设备，助手桌下那部手机违规了。
李天收回目光，没有打断方院士的计算。
方院士把最后一组结果写在纸上，又将李天投出的百分之六十模型缩小到一旁。
“你们把低温链移除，磁场系统综合能耗确实会大幅降低。”
李天点头。
“百分之六十是现有工程模型结果，样圈完成后还会修正。”
“若修正结果降到百分之四十呢？”
“工程路径依旧成立，装置能源预算会重新分配。”
“降到百分之二十呢？”
“回到路线评估阶段。”
“你们愿意停？”
“数据要求停，就停。”
方院士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晨曦投入一千亿以上，国家资源进场，到了中途，谁敢停？”
“李天敢。”
老周接过话。
“零阻低温成相第一轮，温度偏离零点七摄氏度，他在第四十七小时叫停，几十个小时全部重来。”
方院士的笔停在纸面上。
“聚变和零阻规模不同。”
“判断标准相同。”
李天切回七模块首页。
“越大的工程，越需要在错误节点停下。”
方院士拿起老花镜，擦过镜片，又戴了回去。
他盯着两条能耗曲线看了很久，计算器页面自行熄灭，会议室里只剩翻页与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助手桌下的手机亮着红点。
方院士放下计算器，看向李天。
“继续。”
老周翻开主持记录，在第一个核心问题后写下四个字。
进入复核。
李天没有改变讲解节奏，下一页切到第一壁材料模块。
“第二个问题，五百兆瓦聚变功率下，第一壁如何承担热负荷与中子辐照。”
西安专家身体向前倾，方院士也翻到新的空白页。
后续讨论持续到午后，第一壁材料、偏滤器寿命与燃料循环接口依次进入复核，方院士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细，从路线本身转向制造误差、检修周期与故障处置。
李天逐项回答，遇到现有数据不足的部分，直接标成待验证，方院士则在摘要页边缘写下新的问题编号。
会议中场休息时，老周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两行字，推到李天手边。
“他听进去了。”
“后面还有更难的。”
李天看完，在便签背面写下三个字。
“我知道。”
老周把纸收进笔记本，朝方院士的位置看了一眼。
方院士坐在桌前，重新核对第一壁的热流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