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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结局章下(第1/2页)
356
“乾,坤,巽,震,坎,离,兑,艮。”
穷奇没有惊讶震怒,反是缓缓露出笑容。
“你们这个阵法,弱点太明显了。这里、这里,还有那边,”
他指点江山,随手点了伯阳君,孙老道与秦小雨为首的三角。
“全是薄弱之处,总不会是故意要引我入瓮吧?不过——”
他顿了顿,霎时化作一团黑气,突然以众人猝不及防之势掠向曲不周!
其速之快,仿若雷电天劫,覆压逼临,狂风卷地,邪气扫荡!
曲不周等人原已结印严阵以待,见状又是面色大变,因为他们毫无把握能拦下穷奇,若被它一路碾压过去,所有人无疑都会顷刻毙命!
但见黑雾瞬发即至,却忽然拐了个弯,生生扑向孙老道的方向!
孙老道等人原本已经松了半口气,见状又将余下半口气生生提上来——
黑雾铺天盖地,其中探出硕大鬼脸,狰狞扭曲,细看依稀有穷奇脸部轮廓,只是远比鬼气煞气魔气更为浓郁可怖,仿佛吞噬万物,令人魂动魄飞。
所有人身前都祭出压箱底的本命法宝,昔日不舍得拿出来的东西此刻早已顾不上那么多,只盼能维持法阵,挡下冲击。
狂风咆哮,衣裳头发俱都被卷起,孙老道死死站住,枯瘦身形犹如木桩纹丝未动,若脸上表情不糅成一团,兴许还能显得更从容些。
在他身后,有人经受不住强大威压,身形被狂风吹起,惊叫中直接在半空被拦腰斩下一道血刃,落地即已气绝。
目击修士心头震动,结印双手不禁微微一颤,脚尖也往外撇了撇,似乎为其所慑,心境产生动摇。
“就凭这帮废物,你还想靠他们来围杀我?到底谁才是猎物!”
穷奇见状大笑,黑雾盘旋上空,不断涌动翻滚。
其它方位的人不能擅离职守,否则形成空门,法阵就会顷刻瓦解,曲不周等人无法驰援,只能干看着,心中焦急。
“不准退!”
孙老道咬破舌尖,直接以精血画符,为所在兑位增加一层结界金光。
平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他罕有这般气急败坏疾言厉色。
“谁退,我就先杀了他!”
“凡修存亡,在此一战!我等已牺牲太多,如今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叶沉璧喘息附和,同样以精血入符,但他并非为了加强结界,而是把所有灵力都倾注到孙老道身前悬空的漱雪剑。
其他人依样照做,漱雪剑很快迸发强烈灼烫的光辉,灵气澎湃,剑鸣峥嵘,朝黑雾劈下一道剑光之后,漱雪剑依旧光彩夺目,不减其锋。
茫茫黑雾被斩为两半,虽然又很快弥合,但谢长安眼尖发现,对方的弥合速度要比先前缓了一点。
即使这一点微乎其微,但放在穷奇这种存在身上,就足以放大。
这说明,穷奇受伤了,伤势可能还不像他表现出来这般轻松。
受伤的源头可能来自刚才乾坤法剑的伤害,也可能来自阵法的削弱,又或者更早之前的祝玄光,昆吾池下长久的镇压耗损……
虽然穷奇这种造物恢复远比任何生灵都快,但并不意味着它的伤势就无足轻重。
心念电转,她并指为剑,虚空划下!
乾坤法剑分出三道,化作三只金乌,仰首尖啸,配合漱雪剑穿透黑雾!
黑雾猛地回首,盯住谢长安,恶毒狰狞一闪而过,不复先前有意为之的温柔笑脸。
这才是穷奇本该有的真正面目,先前所有故作和善暧昧,不过都是麻痹迷惑对手的伎俩。
谢长安面色不变,右手一挥,万古长生剑变而为弓,金光上弦,她向后拉满!
那支同样历尽波折又失而复得的射日箭被射出去,经由乾坤法剑浸淫加持,一气呵成,破空凌厉,直入黑雾深处!
黑雾陡然咆哮怒吼,迅疾往上飞掠,又冲向商羽白序等人的坤位!
射日箭从黑雾中反向飞出,七零八落,散为碎光。
谢长安侧头用衣袖抹去一口血。
“你心脉反噬受损,还能支撑多久?”
伴随穷奇大笑,黑雾涌向商羽等人。
剑阵为基,琴音为骨,商羽几乎将手中仙琴弹到火花四溅,白序燕裂帛则分头在左右两侧以攻为守,面前攻守平衡,挡下黑雾致命一击。
眼看黑雾微微后退,再度如汹涌海啸倾泻而下,众人心头一惊,商羽手中琴头崩裂,眼看维持不住法阵,他暗自叫糟——
激越琴音自后头传来,一前一后两股同时汇聚为彩凤振羽升空,所过之处,云销雨霁,碎晶破霾,众人注目而去,关键时刻,竟是姜兰因顶上了!
她手中的琴自然远不如商羽,但这琴音之中隐含造意,将商羽原本行将崩溃的法宝破绽补上,一阴一阳宛若天成。
方才仓促之间,谢长安把姜兰因一个凡修安排去与商羽燕裂帛等仙人同守坤位,他们不解,也没指望姜兰因能发挥什么作用,此时方知她竟以一凡修之身领悟造意门槛,还能辅弼商羽,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虽然姜兰因的造意在真正的上仙面前如同萤火之光,可也正是这一点微光,补上了坤位唯一的缺陷!
“穷奇急了。”
戒真突然对虹渊道。
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开口,大家全神贯注,倾力以赴,也没有闲聊的余裕。
但戒真却在此刻打开闭口禅的禁制。
“若非受伤不轻,它不用那么急切想要突围。”
虹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然后呢?
戒真:“赌一把,冲!”
虹渊:?
不是,你中间是不是还少说了什么?!
但戒真已经冲出去了。
空青珠在前,造意全开,右侧玲珑宝塔张开法天象地,左侧蹈云剑剑光护持己身,倾注所有灵力的震慑造意将漫天霞光展卷一般铺列开去,昔日常用的帝阙法相重重压下,连黑雾亦要凝滞片刻。
“这破赌性何时才能改改!”
虹渊顿足,也不得不毫无保留,银鳞闪烁的游龙从他两边肩膀衣裳的绣文跃然而起,化虚为实,穿梭于帝阙法相之间,与黑雾展开厮杀,一前一后宛如太极两仪,将黑雾紧紧困绞在中间。
局势瞬息万变,所有人不可能事先商量,但其它方位的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将脚下法阵启动,上下配合形成弥天盖地之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谢长安知道所有人费尽心血就为了这一刻,一旦错过,被穷奇窥见机会逃脱出去,他们将不会再有机会能制住这个可怕的存在,届时天上地下,必成炼狱血海。
万古长生剑脱手而出,剑光化万,配合八卦法阵,将这方牢笼变得更加牢固,然后——
谢长安剑指往下一压!
诸天静默,万法洪钧,人仙神魔,无不僵立震愕。
她竟是将寒景与墨城两人的造意相结合,天宪洪钧秩序压制,千载一瞬凝固光阴,两者杂糅仅仅一瞬,但这一瞬便已足够!
在与穷奇搏斗的生死之间,她蓦然领悟自己造意的真正精髓——
所谓回天运斗,由一化万,蕴含千变万化,而这种变化,自然也包括所有人的造意!
沧海桑田也罢,倒影返真也罢,心念所至,信手拈来,方是真正的造化六合,回天运斗!
乾坤法剑拔地而起,冲入云霄又从天降落,直插黑雾,将其钉在地面!
凄厉呼啸传遍诸天,众人只觉双耳刺痛,几乎无法忍受,许多人因此吐血内伤。
但黑雾在法剑下迅速缩小,片刻之间竟肉眼可见地缩至半人大小,眼看连黑雾都逐渐消散,再也掀不起风浪。
众人不免长出一口气。
孙老道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毫无大修士形象可言。
燕裂帛只手拄剑,背脊弓起,剧烈喘息。
“这算是,解决了吧?”
白序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被巨剑虚影插穿的黑雾,后者在剧烈扭曲下逐渐缩小平静,甚至连颜色也变得浅淡。
“好像,没有。”
“嗯?”
燕裂帛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黑雾竟完全消失了,像被巨剑威压灵力消耗殆尽。
谢长安却忽然飞身而起,万古长生剑凭空飞到手中,她从人群上方飞掠,直取魔族区域!
方才大战中,魔族被几方压制,魔骑死伤惨重,早就掀不起风浪,只有泱蟒仅以身免,退到边缘,众人竭尽全力对付穷奇,无法分出多余心神给他,只当魔族审时度势,正在设法脱身。
但此时泱蟒却忽然低声咆哮,额上两角疯长,鳞片由黑微微泛光,似乎还夹杂金银之色。
孙老道愕然:“怎么还化龙了?”
“化龙?他也配!”不知谁说了一句。
但泱蟒的的确确是化龙了。
他飞身而起,在云间游走片刻,似要适应新的身躯,又猛地往下俯冲,秦小雨那一片的凡修阵营。
除了秦小雨与荆虽两人早有防备,修为也算深厚,还能及时避开顺手劈去一击之外,其余人无不在疲惫松懈之下被冲得七零八散,死伤惨重,黑龙再度仰首飞起时,口中甚至还叼着一名修士,三两下便吞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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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这些凡修灵力太低,根本不足以弥补它的耗损!
泱蟒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内心焦急之盛,已然无法言喻。
因为他知道,身后正有一个能置他于死地之人,在不断逼近!
而他还要在识海之中不断与穷奇博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方才穷奇被乾坤法剑致命一击,仿佛走投无路,实际上却暗度陈仓,借云层地脉飞速躲入本已重伤的泱蟒体内,为他带来大量灵力的同时,也要趁机夺舍。
泱蟒自然也察觉这一点,他借着这些灵力瞬间化龙,却不愿为他人作嫁衣裳,穷奇还想利用他的身躯与谢长安再交手一番,甚至不断蛊惑泱蟒,说谢长安也是强弩之末,这一次定能将她彻底击败,只要谢长安一死,余者根本不足为虑。
但泱蟒却不想押上全副身家去赌,他亲眼目睹这场大战的惨烈,以及魔族毁于一旦的损失,他现在只想跑,逃得远远,逃到仙人都追不上的地方,养精蓄锐,再图来日!
“废物!你若不杀了她,又能跑到哪里去!这诸天下界已经合并,不管逃到哪里她都能将你击杀!”穷奇不断在他识海内叱骂。
泱蟒听而不闻,后面逼近的气息令他恐惧,但身体还有一部分受到穷奇影响,龙躯不由自主回首,张口喷出腥膻黑雾。
但黑雾随即被分光挡下,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这也更让泱蟒意识到穷奇果然已经大不如前了,否则根本不需要跑来跟自己合体找机会逃跑。
然而这回首耽误的这一瞬间,却最终成为他的催命符。
四周云汇雨急,电闪雷鸣宛如无数藤蔓将刚刚化龙的泱蟒困在其中。
万古长生剑随后而至!
泱蟒恐惧之极,不禁大喊起来:“我帮你将穷奇逼出来,不要杀我!我可以约束魔族从此龟缩修罗天一隅,不再出来!”
回答他的,是谢长安的剑。
龙躯被剑光穿透,巨大黑龙从半空落下的那一刻,一团黑雾被剑光逼出,原想再度逃逸,又被素手虚空抓到手中,变成一颗指甲大小,缓缓流转的玄珠。
她微微喘息,闷在心口的那一口血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吐出来。
肩膀被抵住,灵力自身后之人指尖流入,令她恢复些许力气。
墨城看着泱蟒怦然倒地的巨大身躯,目光移到她掌心的玄珠,此珠犹有丝丝缕缕黑气外溢,显然穷奇并未彻底消散。
“合我们之力,能否彻底杀灭它?”
“天地万物,一灭必有一生。”
谢长安摇头。
“当年鉴悬等人联手都杀不了它,只能将其镇压。等我伤势好些,再彻底封住它,扔到泉曲去。”
泉曲那鬼地方,当年祝玄光将自己封镇起来,连寒景沧溟等人也奈何他不得,如今诸天合并,祝玄光本体解禁而出,那里竟也未受分毫影响,如同茫茫星海中空出的一块留白,比昆吾池更适合作为“天牢”。
群龙无首的魔族已然彻底变成俎上鱼肉,即便还有一些侥幸未死的,也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放眼战场,不分人仙,劫后余生者,皆伤痕累累,尸横遍地,上仙固然还有命在,低阶仙人却在劫难中死了不少。
昔日巍峨壮丽的天界宫阙,如今满目疮痍,残垣断瓦。
归墟的雾气将散未散,徘徊不去,仿佛在等她一个答复。
戒真与虹渊对视一眼,主动上前。
“拜见帝君。”
寒景若只留下乾坤法剑的传承,两人未必承认,但经过这一战,已经没有再能挑战谢长安的存在。
即便还有仙人不希望被一位帝君压在头顶,也无法否认如今的上界千疮百孔,元气大伤,已然经不起再一次摧折,更不要说对付凡修。
谢长安看着他们,妙目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虹渊只当对方担心其他人不服,便道:“如今仙界凋零,忝居仙位者不过我等几人,只要我等一心,上界之中,想来再不会有人反对帝君的。”
谢长安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放远,望向四下众生。
她悠悠开口:“只有你们两人认我为帝君,还是诸天皆服?”
这句话竟是以灵力传音,传遍各处。
所有人俱听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拜见帝君!”
棹月与桃夭不知何时从琅嬛仙府内溜出来,二人用尽全力高声喊道,打破了一瞬的静默。
“拜见帝君!”
这是商羽燕裂帛等人。
“拜见帝君!”
然后是曲不周,孙老道,沈曦。
连她身后的墨城,也退开几步,拱手垂首。
“拜见帝君!”
动静陆陆续续,此起彼伏,却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三界之内,诸天之下,山呼之声,不绝于耳。
承认与拜服形成的愿力源源不断流向乾坤法剑,使得原本已经颜色浅淡的虚影再度凝实,并逐渐变成金色。
这种金色并不夺目,看上去甚至有些温暖,如晨曦初升,犹能令人直视,却无法阻挡它的光辉。
“这是连寒景都未做成的事情。”
戒真轻声道,心想从今往后,这位新帝君的威势恐怕会远胜于寒景,当真是口衔天宪,言出法随了。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谢长安说——
“我欲将此气运,分于诸天,超度归墟,废黜法界,从今往后,诸天之内,无分上下,凡修资质超卓,皆可修炼成仙,仙人若愿入世,亦可前往诸天。”
随着她话音响起,乾坤法剑光芒骤盛,点点金光又从法剑飞出,落向归墟怨灵与在场众生,又有许多通过四方法界,洒向诸天灵脉。
作为与上界休戚与共的仙人,虹渊能明显感觉到,上界气运灵气正在加速流向下界。
这种流向并非永无止境,诸天之间分布不均的灵气也在相互流淌,当彼此灵气达到均衡,这种流动就会停止。
但从来没有一位仙人会干出这种事,就连最疯狂的寒景都没有这样干过。
“尔等既奉我为君,自当遵从,此言既出,诸天结界,一应俱散!”
这道法旨如有实质,所有凡修只觉心头仿佛枷锁解开,顿时灵台空明,若有所悟。
虹渊错愕交加,只觉无法理解。
“她将气运灵力都分给诸天,那她自己不就跌落到原来的境界了?”
这番话传音入耳,戒真抿了抿唇。
“她虽力压穷奇,赢得三界慑服,但说到底,世间强者为尊,人仙莫不例外,若她境界跌落,实力削弱,久而久之,这帝君之位怕还是不稳,即便不是我们,也会是旁人去挑战。”
“乾坤法剑之气运既来自诸天生灵,自然也该还于诸天。众生之道,本应让众生,人人可走。”
不远处,谢长安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平稳传来。
“善者得偿所愿,恶者终有所报,这,就是我的道。如果世间没有这样的道,那我就来开辟这样的道。”
虹渊无奈:“宏愿虽大,可……”
话音未落,乾坤法剑已然彻底消散,碎金散落诸天,虚影彻底不再。
但谢长安剑诀一掐,却召出万古长生剑。
剑在手,她虚空往前劈出!
剑光化作金乌,长鸣而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盘旋数圈,最终虚悬钧天宫上方,取代原先乾坤法剑的位置,头颅微垂,双目灼灼,俯瞰众生,饱含监察之意。
凡修境界有限,尚且无甚感觉,几名仙人却能从中感到无形震慑之意,甚至隐隐察觉到金乌双目流转中百态变化,包罗万象,竟能依稀找到每个人的造意。
不止虹渊戒真,连墨城都流露些微惊愕之色,显然在其中感知到自己的造意。
旁人更不必说,已然生不起一丝挑战之心。
“这可真是……”
虹渊喃喃,发出一句不知褒贬的感慨。
戒真道:“这样的帝君,你还想挑战吗?”
虹渊不说话了。
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仰望着金乌熠熠生辉的凌空虚影,神色各异,敬畏震撼有之,欣然大慰有之,默然沉思亦有之。
但谢长安不必管所有人的反应。
诸事底定,她环顾一周,见众人没有异议,便自顾旋身,落在沈曦身旁。
“走吧。”
沈曦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祝师叔……”
谢长安笑了笑,当先迈步。
她如今造意大成,纵是灵力因乾坤法剑散去而大为耗损,也不过多花些时日补回来。
染血衣裳飘然舞动,一步虚空,人已消失在眼前。
……
赤霜山,重明峰。
流水蜿蜒旧石,草木依稀当年。
冰棺内,早已沉睡多年气息全无的身躯,眼睫忽然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