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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一言不发，逆着车灯的光站在雪地里。
赵刚见他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副腔调，
「锋哥，锋哥，我真错了，我混蛋，我王八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那个大棚要什么？钢材？水泥？塑料薄膜？要多少有多少！」
一边说，一边偷偷准备把手往大衣里面伸。
陈锋伸脚，猛地踩住了他的手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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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之前筷子丛桌上穿过的时候，他就知道陈锋的力气大得吓人，
此时，真切感受到了。
特么的，这是要踩废他的手啊。
陈锋慢慢蹲下身来，用空出来的手在赵刚的大衣内侧摸了摸。
很快，他抽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刀。
刀鞘是牛皮的，刀柄镶着有机玻璃，看着挺精致。
陈锋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求饶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陈锋的声音不疾不徐，
「赵少，你挺懂怎么求人。」
赵刚疼得额头冒汗，可眼里那股子凶戾之气已经藏不住了。他索性不装了，咬着牙道：
「陈锋，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整个赵家上上下下都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放了我，不然你还有你那几个妹妹——」
陈锋没等他把话说完，抓着他的后领子往上一提，接着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赵刚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砸进雪里，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我就是一个种地的。」陈锋一字一句地说，
「可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什么手眼通天。你爹的批文再硬，硬不过国法。」
「你刚才说，让我放你一马？」陈锋吐声音懒懒的，「倒也不是不行。」
赵刚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写一份东西。」陈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折好的纸，扔到赵刚面前，
「把从腊月开始，你在绥芬河怎么接货丶怎么运回冰城丶怎么通过你爹的关系打通关卡，林嘉诚怎么分帐的全都写下来。写清楚，我就让你回城。」
赵刚颤颤巍巍地去捡那支笔，手指冻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抓起钢笔，在纸上刚写几个字，忽然停住了。
他不是傻子。
这东西要是写了，就算陈锋今天放了他，
以后他也得被人弄死。
更何况，他爹那条线的底子有多深，他这个当儿子的再清楚。
一旦写出来，
他爹得比他还先一步完蛋。
可如果不写……
赵刚就是赵刚，就算在这种时候，他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阴狠劲儿也没有真正消失。
他决定赌一把。找机会逃跑。
这荒郊野岭，雪地松软，他年轻力壮，虽然手被踩了，但腿还能动。
只要陈锋松懈一秒钟，他就能跑。
往林子里一钻，这天气他想追也追不上。
赵刚佯装害怕地点点头，抖着手把纸按在车头上开始写。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假装冻得不行，扭了扭身子，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陈锋的位置。
陈锋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雪地上的什么东西。
右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很。
赵刚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猛地一咬牙，把钢笔往陈锋脸上狠狠一掷，整个人从车头上弹起来，
朝东边的树林方向拔腿就跑。
跑得极快，只管往前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出这个魔鬼的手掌心！
跑了不到五米。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接着，右腿肚子像被什么重重打了一下。
随即是剧痛。
痛得他整个人栽进了雪里，脸朝下，灌了满嘴的冰碴子。
陈锋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子，从他腿肚子上拔出那把小刀。
赵刚的裤子被血染红了一片，在雪地上冒着白烟。
「跑得还挺快。」陈锋用赵刚的大衣擦了擦刀上的血，语气轻松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跟野猪比，还是差远了。」
陈锋走到赵刚面前，半蹲下来，摇了摇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话落的同时，
陈锋手起刀落。
第一刀，挑了赵刚右手的筋。
第二刀，左手。
第三刀，右脚。
第四刀，左脚。
赵刚的惨叫声在旷野里回荡，就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牲口，瘫在雪地里抽搐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刚才说，要把我妹妹一个一个轮流玩。」陈锋用赵刚的大衣下摆擦了擦刀上的血，声音沉冷。
赵刚疯狂地摇着头，眼珠子瞪得要裂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他想求饶，可下巴还被捏着，只能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音节。
陈锋没有犹豫。
刀光一闪。
赵刚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后瘫软下去，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雪地里痉挛了几下。
最终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嘴里往外涌着血，染红了一大片雪。
陈锋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保佑自己能活到你爹找到你。」陈锋把刀收好，重新戴上帽子，裹紧围巾，
「活着，才能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儿子变成了什么德行。」
说完，转身走向伏尔加，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刚躺在血泊里，雪还在下，很快就在他身上覆了薄薄一层。
「对了，」陈锋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刚才问，是谁递的举报信。」
赵刚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的眼睛还在动，死死地看向陈锋的方向。
陈锋与他对视了一瞬。
「是我。」
丢下这两个字，陈锋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灯很快消失在赵刚的视线里。
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和他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冰城官场。
第二天一早，
秦卫国刚走进化工厂办公室，就被一个相熟的同事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
「听说了吗？昨晚边防站在绥芬河抓到一夥走私的，货值好几十万呢。」
秦卫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真的？谁干的？」
「还在查。不过听说是从道上找的人，背后还有人。」
秦卫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转身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