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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又准又狠地扎进了黎穆远心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反应过来后，他仓皇解释：“不是的，昕昕，你误会了，爸爸是真心的。”
“爸！”黎昕拔高音量，“别演得太久，把自己也骗进去。”
“昕昕....”
“如果黎柏凛没有因为职务侵占而锒铛入狱，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来讨好我吗？”
不等黎穆远回答，黎昕便接着道：“你不会！你只会嫌弃我挡了你宝贝儿子的路，挖空心思也要踢我出局，好给他腾地方。”
“昕昕，爸爸错了。”
“你和黎柏凛在我最脆弱无助的年纪，处心积虑地对付了我十几年，我痛苦挣扎了那么久，你一句错了，就想填补所有伤害吗？黎穆远，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所以，你我之间，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黎昕眼底始终没有波澜，沉寂得可怕。
黎穆远盯着她，恍惚间，忆起了多年前那个香香软软的奶团子，那时的黎昕，眼里只有他这个父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他的大腿不厌其烦地喊‘爸爸’。
无论他去哪，这个‘小累赘’都要迈着小短腿咿呀咿呀地跟上，他的‘小累赘’还说‘要永远跟爸爸在一起，爸爸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可一晃。
二十年过去了。
他奶呼呼又粘人的女儿长大了，待他却再不似从前亲厚，‘保持距离、互不打扰’就是她对他们父女间的最终定论。
“昕昕，爸爸这两天时常想起你年幼时的事，那时，你....”
“别光想我年幼时，也想想我妈去世以后，你给我办理休学，把我关在家里，美其名曰让我疗伤，实则是不甘心我妈把遗产全部留给我的事，我当时才十几岁，你也干得出来？要不是陆阿姨进门，重新把我送回了学校，我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上不完。”
黎穆远美好的回忆被黎昕打破，他被迫记起了自己肮脏的做派，急声解释道：“昕昕，这里面有误会。”
“不必解释。”黎昕抬手，止住了黎穆远的废话，“我不是来找你要答案的，只是想提醒你，大可不必把自己包装的太高尚。”
“昕昕，爸爸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真的。”
黎昕听完就笑出了声：“以后你倒是想，就你这老胳膊老腿，我一巴掌就能扇得你满地找牙。”
黎穆远再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总算揭穿了黎穆远这副惺惺作态的虚伪嘴脸，黎昕心里畅快不少，她单手拽住黎穆远，用力一推，将他扔出了门外。
黎穆远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昕昕，爸爸还有很多话没说完。”黎穆远拍打着办公室的门，企图再次进去，可门已经被黎昕反锁。
黎穆远不介意丢脸，黎昕自然不会在乎。
终于，还是黎穆远先扛不住了，他悻悻地缩回手，回头看了眼看似在认真工作，实则一直在偷偷关注他的一众员工。
无奈地叹了口气，黎穆远终是放弃，迈着拖沓的步子，转身离开。
他走后。
这一片的办公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黎总和黎董的对话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黎董好狠啊！原来黎总当年丧母后，还经历过这种事？”
“不敢想，黎家是黎董和黎副总掌权时，黎总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当初对一个小孩子下手眼睛都不眨，现在倒想起来当慈父了，真是令人作呕。”
“一想到黎总一个小姑娘，母亲去世后孤立无援，还得被亲生父亲和哥哥针对，就好心疼。”
“更可气的是，黎董现在眼瞅着成了孤家寡人，自己觉得不舒坦了，又回头来找黎总，想从她这儿讨点温情，宽慰自己。”
“怪不得黎总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性和手段，原来从小就生活在吃人的环境里，但凡弱一点，早就被折腾死了。”
“黎总的妈妈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被磋磨成这样，肯定会哭吧？”
“还好黎总没有圣母心，坚决不原谅，简直大快人心。”
“对，刚刚这一段对峙，听得我乳腺都畅通了，好样的！就该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黎穆远是一路打着喷嚏回办公室的，助理老远就看到了他灰扑扑的脸色，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黎穆远这趟只怕又碰了一鼻子灰。
不等黎穆远走近，助理就急急低下了头，生怕撞在枪口上。
“小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助理闻言，面色一惨：“是。”
办公室里。
黎穆远盯着助理：“昕昕软硬不吃，总是揪着从前那些事不肯放怎么办？”
助理猛然抬头，眼神愕然。
啊？问他吗？
“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要怎么做，才能消弭我们之间的误会。”
黎穆远紧拧着眉头，神色凝重，但显然，黎昕方才说的那些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他的意识里，他和黎昕之间，仅仅只是误会。
“黎董，这事急不来，您得做好长期拉锯的准备。”
“我知道急不来，可她现在只要看到我就浑身是刺，句句带刀，我若真的由着她的性子慢慢说和，等我入土都未必会有结果。”
实在答不上来，助理只好把头垂得更低。
“不然这样。”黎穆远心念一动，“我在会议室外等她时，很多员工都看见了，你帮着我去造个势，就说我一把年纪，大病初愈，不仅得不到女儿的关怀，还被女儿晾在门外许久，纵使我从前有错处，但父女哪有隔夜仇。”
“她现在过于沉溺在受害者的视角里，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或许旁人数落她几句，能让她意识到自己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助理怔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
若说从前，他也有些理解不了黎昕的冷漠，那么现在，他懂了。
黎穆远哪是真心悔过，他所谓的‘弥补’不过是失去黎柏凛以后，内心空虚，受不了孤家寡人的滋味，才回头来找黎昕填补自己。
黎昕的感受和痛苦，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做任何事的出发点，从来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