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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四合院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苏晓梅正系着围裙,帮着李秀芝和一大妈在水池子边收拾晚饭的碗筷。
自从易天去了唐山灾区之后,家里人每天都忧心忡忡,就连做饭都是草草对付的。
“咚咚咚。”
大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这大晚上的,谁呀?”李秀芝擦了擦手,有些纳闷地嘟囔了一句。
苏晓梅放下手里的抹布。
“妈,我去开门看看。”
苏晓梅快步穿过中院,来到大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大门打开。
苏晓梅借着胡同里昏暗的路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王腾。
她先是愣了一下,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立马认了出来!
这不是中科院的人事处处长,王腾王主任吗?!
“王主任?”
苏晓梅有些惊讶,刚想开口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问问领导大半夜来家里有什么事。
结果!
就在她视线越过王腾的肩膀,往后那么一扫的瞬间!
苏晓梅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着站在王腾身后的那个男人。
浑身是泥、衣服破烂、右胳膊上还缠着刺眼的白色绷带!
哪怕那张脸已经被黑灰和泥水糊得快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但苏晓梅还是一眼就认出!
“易天?!”
苏晓梅直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王腾,像个疯子一样冲了上去!
“你……你回来了!!!”
苏晓梅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她一把死死地抱住易天,将脸埋进他满是灰尘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两天在家里,听着收音机里不断播报的唐山惨状,无数次在梦里惊醒,生怕易天在那片废墟里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现在看到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她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然而!
苏晓梅这猛地一扑,加上因为激动而用力过猛的双臂!
好死不死,结结实实地勒在了易天那条刚刚缝完针,缠着绷带的右胳膊上!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直冲天灵盖!
易天原本还想伸出左手摸摸媳妇儿的头发安慰一下,结果直接疼得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根本没忍住,当场就惨叫了起来!
“哎呦!疼疼疼疼疼!!!”
易天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急促地大喊道:“撒手!晓梅快撒手!胳膊!胳膊要断了!!!”
听到易天这惨叫,苏晓梅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松开了手。
她慌乱地擦了一把眼泪,低头一看。
只见易天右胳膊上那原本白色的绷带,因为刚才那一挤压,瞬间又渗出了一大片殷红的鲜血!
“啊!!!”
苏晓梅吓得尖叫了一声,脸都白了,双手举在半空中,根本不敢再去碰他,急得直跺脚:“易天!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易天这惨叫声,再加上苏晓梅的尖叫。
瞬间就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给惊动了!
“咋了咋了?!”
“出啥事儿了?!”
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易中江、易中海老哥俩,还有厨房里的李秀芝、一大妈,全都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
当这群长辈看清大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
全院子的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儿?!”
李秀芝看清儿子那副凄惨的模样,特别是看到那条还在渗血的胳膊,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我的老天爷啊!!!”
李秀芝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易天的胳膊却又不敢,直接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你这是怎么弄的啊?!啊?!你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副鬼样子了啊!!!”
易中海和易中江也是急得双眼通红,赶紧冲上前扶住易天,满脸的焦急。
看着全家人这副如临大敌、天塌下来一样的阵仗。
易天忍着胳膊上的钝痛,赶紧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抚道:
“妈!大伯!你们别激动!”
“没事!真没事!”
易天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轻描淡写地敷衍道:“就是在那边搬东西的时候,没留神,被一块破铁皮给划了一道口子。皮外伤,包扎一下几天就好了,连骨头都没伤着!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
“放屁!”
易天的话音刚落。
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腾,终于忍不住了!
“嫂子!易大哥!”
王腾看着李秀芝和易中海,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
“你们可千万别听他在这瞎忽悠!”
“什么搬东西划破的?!”
王腾指着易天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向家长告起了状:“这小子胆大包天!拿着院里刚造出来的液压扩张器,直接一个人钻进了一块几吨重、随时会发生二次坍塌的水泥预制板底下去救人!”
“他这条胳膊,是被废墟里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给硬生生豁开的!缝了整整八针啊!”
听到王腾这番描述。
整个四合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晓梅捂着嘴巴,满眼都是后怕和心疼。
李秀芝更是听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你这个讨债的混蛋玩意啊!!!”
李秀芝指着易天,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你一个拿笔杆子的,你钻废墟底下干什么?!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还怎么活啊!”
易中海也是气得脸色铁青,他哆嗦着手,指着易天,此刻也是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你简直是胡闹!”
“国家培养你这么个尖子人才,是让你去干这种蛮干拼命的活的吗?!你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你爹妈吗!”
面对全家人的集体炮轰。
易天站在原地,低着头,乖乖地挨着骂,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他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是把家里人给吓坏了。
王腾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的那口恶气也算是出了一半。
“行了,嫂子,易大哥,你们也别太难过了。”
王腾见火候差不多了,走上前把李秀芝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这小子虽然行事鲁莽,无组织无纪律!”
“但是!”王腾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子由衷的敬佩,“他今天在灾区,确实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他一个人,硬生生地从废墟底下,抢出了两条鲜活的人命!”
“这小子,是个纯爷们儿!”
王腾拍了拍易天的完好的左边肩膀,转头对着易中海说道:“人我已经是全须全尾地给你们带回来了。接下来的这几天,你们家属一定要把他给看死了!绝对不能再让他乱跑!”
“他可是我们中科院接下来的重点保护对象!等他伤好了,院里还有大项目等着他挑大梁呢!”
听到王腾这番定调子的话。
易中海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握住王腾的手:“王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放心,这混小子只要敢踏出这个院门半步,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院里还有一堆救灾物资等着调度,我就不久留了。”
王腾交代完,也不拖泥带水,转身走出了四合院,坐上车扬长而去。
等王腾一走。
四合院里的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易天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红着眼眶的家人,赶紧赔上笑脸,虚弱地说道:
“那个……妈,大伯,晓梅。”
“你们看,我这又累又饿的,还受着伤。”
易天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有啥话,咱能不能先进屋再说?我这站了一天,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你还知道累!”
李秀芝抹了一把眼泪,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骂归骂,当妈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
“赶紧滚进屋里去!”
李秀芝转头冲着一大妈喊道:“大嫂,快去厨房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洗那一身泥!我去给他煮碗热汤面!”
“好好好,我这就去烧水!”一大妈也赶紧抹着眼泪往厨房跑。
苏晓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易天受伤的右臂,轻轻地扶住他的左边胳膊。
“走吧,回屋。”
苏晓梅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易天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苏晓梅走进了后院的新房。
一进屋。
苏晓梅把房门关上,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易天。
易天心里一虚,刚想开口说两句软话哄哄。
结果。
苏晓梅直接走上前,双手捧住易天那张满是污垢和黑泥的脸,在易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易天。”
“虽然你很浑。”
“但是,你是个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