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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名声在外的烦恼吧。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地站了起来。
“老师好，我是易天。”沈从文打量着易天。
“哟。”
沈从文眉毛一挑，故作惊讶地说道：“这么年轻？头发还挺茂盛？”
“我还以为能把题做成那样的，怎么也得是个谢顶的老学究，或者是戴着像瓶底一样厚眼镜的书呆子呢。”
“哄——”
全班哄堂大笑。王海笑得眼镜都歪了，连一直严肃的陈建设也忍俊不禁。
易天也笑了，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道：“老师过奖了。我也就在物理题上多花了点功夫，至于头发……可能是我用的保养比较好吧。”
这个并不算好笑的冷笑话，却让沈从文眼里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不怯场，接得住梗，这心性不错。
笑声渐歇。
沈从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易天，也看着全班同学。
“玩笑归玩笑。”沈从文拿起那根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上的那个圆。“易天同学，你的分数很高，这是你的荣耀。但在清华，在我的课上，分数……那是过去式。”
“哪怕你是状元，如果你画不好这张图，如果你设计出来的零件公差不达标，如果你让国家的机器因为你的一颗螺丝钉而停转……”
沈从文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那你一样不及格！甚至，你是罪人！”
“清华不缺状元，咱们这院子里，哪怕是扫地的，当年可能都是才子。国家缺的，是能干实事、能解决问题、能让咱们的工业挺直腰杆的工程师！”
“易天同学。”沈从文盯着易天。
“你准备好，忘掉你那个满分状元的帽子，从零开始，做一个满身油污的工程师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易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消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时刻准备着。”
几秒钟后，沈从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易天坐下。
“好一个时刻准备着。希望四年后，你还能这么回答我。”
说完，沈从文转身，在那完美的圆旁边，写下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机械工程导论》。
“现在，翻开书第一页。我们来讲讲，什么是机械的灵魂……”
易天坐回座位，看着讲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大学生活，比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啊。
……
一早上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沈从文教授把那根粉笔头精准地抛进讲台角落的粉笔盒里，上午的课程宣告结束。
“下课。”
几乎是那一瞬间，原本肃穆的教室，立马混成了一片。
“走走走！快点！”
王海把书往书包里一塞。
他一边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一边拽易天的胳膊：“我都快饿死了，也不知道食堂有啥吃的！”
易天慢条斯理地把钢笔帽盖好，夹在笔记本上。
“急什么，饭又跑不了。”
陈建设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王海说得对，俺也饿了，早晨那俩馒头早消化没了。”
赵德柱也不说话就默默地跟在最后。
四个人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涌出了教学楼。
“刚才沈教授讲的那个公差配合，我觉得有点意思。”
易天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特别是关于过盈配合的那部分，在实际操作里，温度的影响比书本上写的要大得多。”
陈建设点头：“对！我在车间的时候就有体会，冬天和夏天装配，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海翻了个白眼：“我说两位大神，咱能先别聊学习了吗？我的胃液正在腐蚀我的胃粘膜……”
话音未落，意外发生了。
前面是个丁字路口，人多车杂。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黑格纹围巾的女生正骑着一辆半新的凤凰牌女式坤车过来。
她骑得不快，但就在快到易天跟前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叶婉莹！你饭票落教室了！”那女生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啊？帮我拿……”
这一回头，手里的车把就没把住劲，顺势往右一歪。
“小心！”
易天反应算是快的，眼角余光瞥见车轮子过来了，本能地往后撤步想躲。
“砰！”
自行车的车把狠狠地刮在了易天的左胳膊上。
易天身形一晃，右脚正好踩在地上凸起的砖头上。
“咔吧。”
“嘶——”
易天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剧痛瞬间从脚踝传遍全身，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哎哟我操！”
王海一看这场面，当场就炸了。他猛地跳起来，指着那个已经摔倒在地的女生就吼：“你怎么骑车的？！长没长眼睛啊？大马路这么宽你非往人身上撞？！”
“这是我们班长！全系的宝贝疙瘩状元！要是撞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那女生也摔得不轻，风衣上全是土，手掌心都被蹭破了皮。被王海这么一吼，她那张原本白净清秀的脸瞬间吓得煞白。
她顾不上扶车，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冲到易天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为了回头看……我不是故意的！”
“同学你怎么样？伤到哪了？”
易天咬着后槽牙，忍着那钻心的疼，摆了摆手制止了还要继续咆哮的王海。
“行了王海，别嚎了，你是想把全校人都招来看猴戏啊？”
易天深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劲缓过来，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肇事者。
长得挺清秀，瓜子脸，大眼睛，透着股书卷气。
但易天没心情欣赏美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了。
“倒霉催的。”易天吐槽了一句。
“建设哥，扶我一把，估计是崴了，去校医院吧。”
陈建设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书包往赵德柱怀里一塞。他那双有力的大手直接架住易天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一米八多的易天给半架了起来。
“走，去医院。这脚不能落地。”易天单脚跳着，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我也去！”
那个叫叶婉莹的女生推起自行车，一脸愧疚地跟了上来。
“是我撞的，我得负责。”
王海瞪了她一眼：“废话！当然得你负责！难道还让我们出医药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