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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究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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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6章 究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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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了身,凝视著眼前的一切。
    『觜玄…』
    『会是祂么…』
    陆江仙心中异样。
    他踏入天坛之中,根据内外的风格对比,已经察觉到了门口那两根天柱与内里天坛不同。
    『如果说…天柱果真是后人所立,有胆子说出这话的人,恐怕也只有紫玄魔君,祂的实力…也符合推倒这壁画的条件…』
    毕竟,木德自古以来就萎靡不振,出的大人物可以说是少的可怜,哪怕此人没有回来,凭借留在此地的一只耳朵和偷窥到的上古隐秘,在人间必然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他暗自思索:『可……祂如果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取回此耳,要让它一直留在此地呢…再者…如果这真的是祂…未免也太出奇了…』
    陆江仙虽然不曾见过这份木德,可好歹这是真君躯体的一部分,多少能看出对方修行的路数,根本不是什么魔道——至少祂割耳窃听的时候并非魔道,反而有一股承天受运的正气…
    『不是魔道的,祂又凭何入内?』
    这种种冲突的消息,让他盘膝而坐,暗自梳理起来。
    『首先…觜玄的消息虽然极少,可从各大洞天的道统来看,这位魔祖的功绩无非三道,第一,便是折断真火,第二,是损伤天道,第三,是夺取众生寿…』
    显然,祂确是不愧于魔祖之名的,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要命,甚至可以说开启了兜玄的万世之衰!
    『可第二件第三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也有他斩完即走的传闻,可第一件事…那可是真火…』
    古代的兜玄修士,连修行真火都要自称不敢冒犯【正始之议】,自惭形秽,虽然极有可能是愿往那处走的托词,却也足见其中关窍!
    『觜玄斩罢众生寿,一定是有仙君实力的,可在此之前,祂有多大学的本事…能够当著全天下兜玄修士的面折断真火!』
    陆江仙抬起眉来,看著天坛上无数的雷火痕迹,沉吟不已。
    『更何况,听闻斩养之劫是第一次仙魔之争的导火索,剑祖苌庚便是在这场大战斩杀大能无数,逝世而去,这说明…两人神通大成的时代有重叠…』
    这并不难猜测,那位长庚剑祖是空证的果位,还是前所未有,不借不藏的剑道,虽然成就了金丹,可一条崭新的路,行走速度未免会慢一些,成名虽早,拖到了最后也不为过。
    『祂们有交手么…』
    陆江仙神色凝重,脑海中闪过种种线索,很快,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浮现而出,那略显阴冷,却又坚定的语气在耳边响彻:『姓秦的为什么一定要和祂斗一次法,只是为了破除心中的不安罢了…』
    他终于抬起手来,盖在面上,缓缓拂过自己脸颊上那小小的伤痕。
    【道率殿】中的青衣陆江仙,面上可没有这一道痕迹!
    与此同时,那一处仙壁上的青碑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几乎毫不犹豫地,他喃喃道:『撞破青锋…割日月…』
    这种种线索串联在一块,陆江仙一瞬幡然醒悟。
    与秦庚的那场大战,这位青玄子并没有全身而退,又或者说,秦庚并非无功而返!
    『你和祂斗法…其实受了伤么…出于铭记,或者出于某种教出剑祖的欣喜,或者是对长庚功业的肯定,这伤疤永远留在了你脸颊上。』
    他有一些复杂地拂过脸上的伤痕,一瞬间仿佛明白许多。
    『觜玄…常常被提及是三玄的大人物离世,才开始兴风作浪,倘若一切能够连成一片,当时的局势似乎也有一二分明了。』
    秦庚作为弟子,对师尊必然也有尊敬,什么情况下会选择出手来破除自己心中可能永远留下的不安…
    『青玄子要外出天外了。』
    当然,按著陆江仙对那青玄子不著调的性格来判断,也可能是什么保留祂实力的一道分身,又或者什么别的手段,终究不能久留于天内…
    于是两人告别式地交手。
    可堂堂青玄主都在面上留下了伤势,这位长庚剑祖又岂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在所有人印象中悍然出手的那位秦庚剑祖,并非全盛时期!祂和青玄子交手后,重伤闭关,不知实力恢复了几成,过去了几百年,却被地动天摇的斩养之劫所惊醒…
    『于是,这位剑尊拖著重伤之躯,当场斩杀两位木德魔君,又杀了随从的数位真君。』
    所有关于第一剑祖的记载到此处戛然而止,只说祂杀戮数位,闯出天外,看上去潇洒自然,可陆江仙如今看来,却颇有些疑点。
    『为何如此呢?』
    『当时的大战虽然结束,可经过了这么一番乱象,很明显是需要重整天地的,外出天外是需要极慎重考虑的事情,哪怕是祂那些师兄弟,一个个也是再三准备,这才决定外出…』
    『除非,祂是为了找谁。』
    他抬起头来,看著在雷火中显得一片狼藉的整处天坛,陆江仙几乎已经能推断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很可能这个时候,觜玄已经借寿离去,于是……他没有太多犹豫,持起长剑,往天外追杀寻觅而去…』
    『这也是为什么长庚没能留下什么剑道传承,整个天地间也没有完整的修行体系——全然是因为这位金仙刚刚证己身的大道,在极其突兀的情况下不得不追杀出天外,留下一片狼藉!』
    这个推论让他难以置信,可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可紧接著,他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名字来:『桓喧…』
    这位兜玄的仙君原本占据太阳位,却因为太阳主位已经被青玄所得,心中骄傲,不愿拾人牙慧,这才在玄雷一道上立功,也就是后来雷宫的靠山,几乎是公认的最晚离开天内的兜玄亲传。
    『既然如此…这个时候桓喧一定是在的,为什么祂没有出手?难道说是出手了被他人挡住了…还是闭关修行…』
    可按照先前的推论,连重伤闭关的秦庚都被惊醒了,这一位当时至少是道胎,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他暗忖道:『觜玄一定是有助手的,这个人很可能还是当世的大人物…』
    可这一切只能证明后来的斩养大灾,却无法解释觜玄另一道功绩【真火折柱】是怎么发生的,种种疑惑在他心中盘旋,他意识到,想要解开这个谜题,恐怕还要亲眼目睹另一处魔遗。
    【无生隰乡】!
    【无生隰乡】中…无论是一片废墟,还是仍有魔修残留,一定留有著众多真相,【玄桥天】的封锁也好,觜玄割寿而走的手段也罢,都必定要在其中了结…』
    陆江仙甚至有了更多的判断:『【武関遗产】…可以独立于世,毫不受干扰地保留至今,从所有痕迹来看,真正踏入此地的人物是屈指可数…那其他魔遗也必然可以…』
    他一瞬间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少阳魔君。
    蒯离。
    『玄道说祂并未真正陨落,而是藏匿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等待那一缕真…那么…那个我从来没有发觉半分痕迹的角落,是不是极有可能就是久夙恶道的【久夙恶士】?』
    而进一步的推断也浮现在他心头:『倘若如此,继承了祂金性与权柄的北曜,晞阳、西晏…亦极有可能得以进入那处地界,如今的【久夙恶士】…是三人秘密相见的天地,还是联手镇压少阳的囚笼…』
    这些东西,更有可能影响到今后的局势!
    只是此时此刻,陆江仙的时间不多,并不足以让他在此地久久沉思,他不得不先放下自己的所有推测,站起身来,快速接近那一处壁画,上下打量著那一位魔主身上的衣物。
    武関将此衣画得如此详细,并不是单纯对于自己师尊的尊敬,更是借著此衣传播道统!
    这衣物上的每一处纹路,都蕴含著玄言至理。
    随著他的注视,上方的玄妙纹路仿佛活物一般扭动起来,飞跃而起,不断在他眼中穿梭,如同山倾海泄,无穷无尽。
    【道说内兼有界魔经!】
    此经浮现而出,种种奥秘,狂风骤雨般倾泻而来,陆江仙猛地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吐了口气。
    「呼……」
    「果然…」
    此法正是营造魔遗之法!
    这几乎只用一瞬间就在佐证了陆江仙的猜想,四大魔遗恐怕或多或少都有受于此法的启发…
    可更让他略有惊讶的是,这一道玄妙无上魔经,与他先时所读的【混一金丹妙法】与【通真妙诀】并不相同,并非是那种从记忆中浮现的亲切感,而是彻头彻尾的崭新与陌生。
    『也就是说…青玄子,或者说原身,并没有读过这一篇魔经,按照祂的性子…那一定是没来过这一处了…』
    陆江仙仔细一想,倒也无疑。
    『祂持阴阳权柄,却在清炁一道上并无位置,不曾入内也是正常的…果然如同玄诸所说,后世的许多事情,并不在祂的预料之内…』
    这让他暗暗有些感慨,可与之一同来的还有另一处麻烦。
    『这意味著……我如果要运用自如,的确要从头开始修行此法…』
    陆江仙并没有营造魔遗的需求,可凭他的道慧却推算得出来,一旦彻底掌握此法,以他的位格,就可以对魔遗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掌控。
    『而且…等我彻底掌握此法,挂在墙上的那只耳朵也真是觜玄留下的,我便可以以此为跳板,找到那一处【无生隰乡】!』
    心心念念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却没有什么喜悦,反而有些苦涩了。
    『可终究是仙君一级的魔经,换做别的真君,研究千年也未必能够彻底掌握,依靠我的道法,掌握此法也绝非一时一刻。』
    而李周巍突破就在眼前,这位魏王虽然要了那两份求金法,可他心中大抵的谋划,陆江仙是有感应的,也知道他最终需要什么…
    『李周巍箓气还有小半,只要他的【天下明】一成,以他的功业,很快就会攀升至圆满,紧接著就是亲面阴阳帝君…』
    如果他猜得不错,李干元若是不愿意配合,那只能取其中之一与其硬碰硬,若是这位明阳帝君愿意低头,那两份求金法的基础之上,还会有一道真正法门,如此一来,需要他出手推算的东西太多太多,哪有时间来修行此等魔经!
    他踌躇再三,缓缓吐口气,暗道:
    『不过…这事情的确不急,等到阴阳子结,我自然有的是时间往【无生隰乡】一观…甚至,不止【无生隰乡】,还有【久夙恶士】!』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宽慰许多,毕竟进入【武関遗产】,本就是为了寻找其他几道魔遗的痕迹,如今,目的已经达成,陆江仙并没有什么遗憾。
    他缓缓迈步向前,身形如光影般飘散,已经迈入了那白雪飘飘的天地之中,轻轻弹指,一片流光倾泻而过,在身前置为一碑。
    「道说内兼有界魔经」中一个个跳动的玄纹如同散发著万般魔力,对于他这种道慧之人,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可陆江仙只能缓缓移开目光……
    他心中正盘算著另一件事。
    『迟步梓的事…也该作准备了。』
    当年在迟步梓身上落子,属实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可奈何这位真人实在太会把握机会,从对天上机缘的步步索取,到新除记忆前果断运转【附水】仙基冲击神通失败,在自己升阳中留下府水的气韵,半提醒半强迫著自己未来仍然修行此神通…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以他如今的道慧和对局势的观察,陆江仙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
    『迟步梓身上,仍有杜青的安排。』
    当年迟步梓收到了他人送来的【辛西渌泽印】,为他讲了这么个故事:『元府之中有一玉真的洞府,洞府之中藏有羽蛇的金性,龙属与杜青需要他的突破…借此引动那一道金性,彻底除去…』
    陆江仙早知此事,可这一道迷障如今已经无法遮掩了。
    『月华元府…我都进过一次了…蒋清的真相,我也早已掌握…』
    元府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玉真洞府,元府的玉真是道阳真君,根本也不是什么第一玉真,要么…这所谓的玉真洞府另有他地,要么,从头到尾,这个栩栩如生的故事,这个压著一位紫府数百年没有修行的故事,本身只是一道障眼法而己。
    倘若如此,这一切便疑云遍布。
    『如果这个传了五百多年的秘密是假的,龙属、北方却都深以当然,不可能只是用来骗迟步梓这个小修的,当然…也不可能来骗我。』
    在他人眼中,他陆江仙是玄道,元府中有什么,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如何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如果并非用来骗我,却要和迟步梓言之凿凿地透露这些信息,那就只有可能指向更多人,而我…知道真相的玄道,甚至是合作者之一……』
    思来想去,值得杜青这样欺瞒的,似乎也只有一家了…
    『龙属?』
    『所谓消灭羽蛇金性…根本也是个骗局,并且杜青肯定,我一定会配合他…为什么呢…』
    可时至今日,陆江仙并不在乎杜青的谋划了,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玉真洞府是否另有他处,此时此刻,他并没有跟这一位渌水真君硬碰硬的打算——杜青无论出于何种谋划,他总是要让迟步梓证道的,那就代表著当年的【借府闻牝】,如今仍然有可行的可能。
    『这就够了。』
    他在那【道率殿】中,特地问一句【牝水】,不仅仅是当今局势需要一个这么极具分量的人,本身也是在为迟步梓之事做打算!
    『【借府闻牝】…』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萧初庭。
    『萧初庭的事情我帮了祂,给祂这么一个太阴支点来撬动一切,虽然没能突破成功,但祂的目的也达成了,如今也该轮到祂帮我了。』
    他目光平静。
    迟步梓的事情如果能得到这位九天玄牝娘娘的支持,成功率必然大大提升,可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祂如今身受重伤,明显也有自己的谋划,很难出来帮我,迟步梓的事情,深度参与龙属与杜青的纷争,没有人支持…一定会出事…』
    『最好能和祂…通上话。』
    玄女作为多年以来在天地中暗暗落子的大能,对如今局势是最清楚的,大陵川中谋道胎也好,玄谱临死前的多次警告也罢,都足以见祂的手段。
    『只要能派人和祂见上一面,问一问时机…』
    这一面并不好见,按著陆江仙的推算,以祂如今受伤的程度,恐怕只有李周巍前去镇清府验看帝家之时有勾连牝水的机会:『祂也未必肯见…』
    陆江仙只觉得隐约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迟步梓很年轻,身后也不如李周巍这般有整个天下的大势推著,能耗得起,也能等得起…』
    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一旁的镜中不断倒映著红尘中的种种景象:却见到庙中黑暗弥漫,两处殿门关的紧紧的,种种可怖威严隐藏在黑暗之中,上方的和尚身披灰衣,双手结印,脑后的光芒明亮如日,却与黑暗混为一体,不曾照亮庙宇半分。
    『倒是这妖邪……』
    大乌玄天中闹的那一通,陆江仙自然是一一看在眼中,虽然整体的走向与自己规划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可他也从中看出了许多不同的地方。
    『很有些来头!』
    那【大日观华宝相】回忆起来,自己唱的那一道赞言听著唬人,洞天中的一众和尚并不能分清,落在他耳中却极为明显。
    「曾持大日八百轮,又得宝华不退神,观太华、读圆真…」
    不必多说,这和尚一定原本是个仙修,并且极有可能居在太阳余间,道统源远流长,甚至到了【观太华、读圆真】的地步。
    可陆江仙仔细一想也并不出奇。
    『整个中世尊一系,都可以看作仙道转修,以兜玄的尊贵,【观太华、读圆真】也不为过,这至少证明了一点…此人极有可能是中世尊座下的弟子,并非更早的古修!』
    毕竟当今之世,越往古代的记载越少,更古老些,只有【天无惕】几位的记载,可等到中古以后,尤其是中世尊麾下,还是有不少痕迹的。
    『难怪根子这样正!想必当年也是聆听过中世尊的教诲,靠著这几句教诲,哪怕是妖邪,也做不出什么恶事,顶多是坐一坐人家的位置。』
    只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妖邪如同一张白纸,仅仅是根基正而已,被他刚刚点化时,见的是纯阳之流,自然是如仙如神…
    可如今被那一群和尚簇拥在中间,说什么是什么,掺杂了这一群和尚太多太多的崇拜和惊惧,不但有了几分如同凡人一般的心计与手段了,竟然也知廉耻、明享受起来!
    『都怪荡江那几个家伙…都被他学去了!』
    他见了这景象,一度迟疑,甚至在那和尚自称本体在空无释土中修行之时,整座玄天中看似安静平常,可陆江仙已经随时准备出手压制他了!
    可等到前后全部看完,尤其是看完他的布置,陆江仙反而多了几分认可:『本该是如仙如神最好…可要领著这一群在末世想求个善的和尚,倘若一味的如仙如神,根子端正,也未必是好事…』
    要知道,陆江仙见了这【大日观华宝相】的表现,心中现下是很惊喜的:『一旦我麾下的符种子迈入金丹,一定会有自我醒来至今最巨大的变化,而我甚至还要将【青诣无心仪】收入本体,指不准那时候要沉睡多久…』
    而在他分身乏术之时,纯阳不通释法,每每都冒充成法相,长久必然出事,这位【大日观华宝相】是唯一一个能够维持住性格,带领大乌玄天应付当今七相的人物!
    『有些脾性、手段也好,免得轻易被耍了去…如今这一阵与法界的交涉,正好试一试他的本事…』
    这般想著,陆江仙微微抬眉,展开金卷,缓缓书写起来。
    『且先落罢这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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