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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印加的月光(第1/2页)
赵宸给如意传信的第二天，收到了回信。
不是文字，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少年盘膝坐在神庙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骆马。身后是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山顶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少年的脸被画得模模糊糊，但赵宸一眼就认出了那别扭的坐姿和过分认真握笔的手势。
画的边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陛下，骆马不喜欢吃祭司给的玉米饼，它只吃野草。这里的月亮比淮水的亮。”
赵宸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袖中。
如意在印加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阿塔瓦尔帕对他的教导很上心，每天天不亮就让人把他叫起来，先练一个时辰的呼吸术，再学两个时辰的星象图，下午还要跟着祭司团去梯田里干活，说是“灵能者不能脱离土地”。
如意的回信越来越少，但每次附来的画越来越精细。第一幅画的是神庙全貌，线条生硬，比例失调；第三幅画的是祭司团的祭祀仪式，已经开始注意光影的变化；第七幅画的是安第斯的山脉，峰峦叠嶂，云雾缭绕，竟有几分古画的意趣。
赵宸把这些画按顺序排好，一张张看过去，恍惚间觉得那孩子在画里长大了不少。
“陛下。”鱼玄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印加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赵宸回过神：“进来。”
鱼玄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脸上带着少见的犹豫。
“怎么了？”
“阿塔瓦尔帕陛下说，如意的灵能觉醒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她顿了顿，“他说，如意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地底的东西。”鱼玄机把帛书递过去，“不只是地心之眼的残留，还有更深处的……阿塔瓦尔帕陛下说，印加的古老传说里，安第斯山脉深处沉睡着‘第一批造物’的遗骸。他一直以为是神话，但如意说那不是神话，是记忆。是大地本身的记忆。”
赵宸接过帛书，展开。
阿塔瓦尔帕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内容比鱼玄机转述的更加详细，也更加令人不安。
如意在冥想中“看见”了地底深处有巨大的空洞，空洞中横亘着一具无法形容的躯体。那躯体半石半肉，表面覆盖着与灵血藤相似的纹路，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如意的灵能触碰到它时，它“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更像是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在梦中翻了个身。
阿塔瓦尔帕在帛书末尾写道：“印加祭司团认为，这是‘帕查卡马克’——印加神话中的大地造物主。它没有死亡，只是在沉睡。如果它醒来，安第斯山脉将不复存在。”
赵宸放下帛书，沉默了很久。
“如意现在怎么样？”他问。
“阿塔瓦尔帕陛下说，他状态尚可，但不能再进行深度冥想了。祭司团已经让他暂停灵能训练，改为学习印加的传统医术和农耕技术。”
“他的意思呢？”
“如意说……”鱼玄机顿了顿，“他说他想画画。画很多很多的画，把地底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这样就算以后忘了，也有个记录。”
赵宸闭上眼睛。
那孩子，从来不会抱怨。让他去印加，他就去印加。让他学灵能，他就学灵能。让他停下来，他就停下来。每一次都是“好”“行”“奴婢知道了”。从来不说苦，不说累，不说害怕。
可他毕竟才十三岁。
“传信给阿塔瓦尔帕，”赵宸睁开眼睛，“就说朕知道了。如意的安全第一，灵能训练可以暂缓。另外，告诉他，等方舟这边安顿好了，朕会亲自去印加看他。”
“是。”
鱼玄机退下后，赵宸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想起淮水那个晚上，如意指着九鼎说“它们很累”。想起莱茵河底，如意捂着头说“它在看我”。想起安第斯的神庙前，如意仰着脸说“陛下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那孩子什么都不怕，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怕都画进了画里。
赵宸站起身，走到观景台边。
下方，地球在缓缓自转。安第斯山脉的方向，一团浓重的灰霾正缓慢移动。灰霾之下，是沉睡的造物主，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恐惧，是一个文明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握紧袖中的画，转身走向控制室。
如意的事，让他心里压了一块石头。
但方舟上的日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恐惧而停下。
联席会成立后的第一场正式会议，定在三月初三。
场地选在中央广场，没有桌椅，只有几百个蒲团，围成一个大圈。萧何说这叫“圆桌会议”，没有主次，没有尊卑，大家平等商量事。戈弗雷说这叫“蛮子的做法”，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两条长腿蜷得难受。
阿塔瓦尔帕没有来，派了老祭司做代表。老祭司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念珠，像是入定了。
三方各出了九个人，加上赵宸、戈弗雷和老祭司，一共三十人。
议题是方舟上的粮食配给。
很简单的事，但吵了整整一个上午。
法兰克的代表说，骑士训练消耗大，应该多分一些肉食。印加的代表说，祭司团需要主持仪式，精神消耗大，应该多分一些谷物。华夏的代表说，工匠们日夜赶工修建居住区，体力消耗最大，应该优先保障。
谁也说服不了谁。
戈弗雷的脸越来越黑，老祭司的念珠越捻越快，赵宸倒是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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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中午，萧何拄着拐杖站起来，咳了两声。
“老头子说两句。”
全场安静。
“粮食就那么多，多分给谁都不合适。老头子有个笨办法——按工种定标准。干重活的，多吃点；干轻活的，少吃点；不干活的，饿着。”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敢反驳。萧何的威望摆在那里，谁跟他顶嘴，就是跟方舟上的民心顶嘴。
法兰克的代表犹豫了一下：“那怎么界定重活轻活？”
萧何看了他一眼：“你是骑士，你每天练几个时辰的武？”
“三个时辰。”
“那你算重活。但你的马不算，马吃的草料从你的份额里扣。”
法兰克代表的脸抽了抽，但没敢再说。
印加的代表说：“祭司团每天要主持仪式、观星象、教孩子读书，算不算重活？”
萧何想了想：“观星象、教孩子，算轻活。主持仪式，看什么仪式。祈福禳灾的大仪式，算重活。日常的小仪式，算轻活。具体怎么定，老头子回头拟个章程。”
印加代表张了张嘴，也闭了嘴。
华夏的代表学乖了，没等萧何开口，主动说：“工匠们修房子、修设备，算重活。我们听萧相的。”
萧何点点头，坐了回去。
全场再无人有异议。
戈弗雷私下对赵宸说：“你这个萧相，一个人顶一个议会。”
赵宸笑笑：“他快八十了。”
戈弗雷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粮食配给的事定下来后，联席会的效率高了不少。
接下来几天，又陆续定了几个规矩：居住区的卫生由各户轮流打扫，每周评比一次，最干净的免三天口粮；学堂的孩子每天要劳动一个时辰，大点的去帮工匠搬材料，小点的去帮厨子摘菜；方舟上的淡水要节约使用，每人每天限额一桶，超额的要用工分换。
每一条规矩都不复杂，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苏小小把萧何定的这些规矩整理成册，取名叫《方舟公约》。赵宸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就让人抄了三百份，贴满了方舟的每一个居住区。
有人抱怨规矩太多，不自由。
萧何听到后，只说了句：“自由能当饭吃，老头子也想要。”
那人再不敢吭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舟上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粮食够吃，虽然单调了些，但没人饿肚子。水够用，虽然限量，但没人渴着。居住区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萧何一个人教不过来，又找了几个识字的老人帮忙。
赵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晚上回到住处，总会把如意寄来的画拿出来看看。
最新的那幅画上，是一只骆马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漫天的星光。骆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画的背面，如意写了几行小字：
“陛下，阿塔瓦尔帕师父说，大地造物主不是邪恶的，它只是老了。老了就会生病，病了就会做梦，做梦就会翻身。它翻身的时候，山就会抖，地就会裂。师父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死它，是帮它治病。”
“师父还说，治病需要很多人的力量。光靠印加不够，光靠华夏也不够，要三方一起才行。”
“陛下，奴婢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帮更多忙。”
赵宸把画翻过来，看着那只孤独的骆马。
月光下，它的影子长得像一条路。
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他提笔，在画的边缘写了几个字：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等忙完这阵，朕去看你。”
第二天一早，他把画交给鱼玄机，让她通过方舟的传送阵送去印加。
鱼玄机接过画，犹豫了一下：“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方舟的能量监测系统显示，最近几天，安第斯方向的灵能波动有些异常。”
赵宸心中一紧：“什么异常？”
“波动频率在加快。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很明显。”鱼玄机道，“阿塔瓦尔帕陛下也发现了，他说可能是大地造物主的‘梦’在加深。”
赵宸沉默了一瞬。
“传令下去，方舟进入三级警戒状态。密切监测安第斯方向的灵能波动，每天向我汇报。另外，通知戈弗雷，近期不要安排大规模军事训练，节省能量。”
“是。”
鱼玄机退下后，赵宸一个人站在观景台前。
下方，安第斯山脉的方向，灰霾正在缓缓移动。
灰霾之下，是沉睡的造物主，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画笔，是一个文明无法逃避的命运。
而他，必须在这命运降临之前，找到答案。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星辰之间’进度更新】
【社会体系构建：28%→34%】
【新增危机事件：‘大地造物主的梦境’（严重程度：橙色）】
【建议：加强三方灵能协作研究，尽快找到稳定地脉的方法】
赵宸关闭系统界面，转身走向控制室。
方舟在轨道上静静航行。
地球在下方缓缓自转。
安第斯山脉的方向，一团浓重的灰霾之下，古老的存在正在梦中翻身。
而在印加的神庙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握着画笔，一笔一画地记录着这个文明的恐惧、希望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