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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粤工城。
一个工业园区最偏僻角落里的旧厂房。
这里原本是一家做电视遥控器外壳的塑料注塑厂。
去年因为订单萎缩，老板跑路了，留下一地的模具和三条落满灰尘的注塑流水线。
现在，这间厂房被默苑集团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
陈默站在车间中央，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了手肘。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塑料零件、电路板和焊接工具。
旁边蹲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手里拿着一把烙铁，正在往一块绿色的PCB板上焊接元件。
老伯姓刘，做了一辈子电子代工，从收音机到电视遥控器到学习机，什么都焊过。
“刘师傅，那个触点的位置往左偏了半毫米。”
“哎呀陈总，您这个精度要求也太高了。
这个滑轨的误差范围我给到了零点三毫米，已经是我这条线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行，必须零点一毫米以内。
这是手柄和主机机身的连接滑轨，玩家每天要拆装几十次。
误差大了，三个月之后就会松动。”
刘师傅叹了口气，重新校准了模具的定位销。
陈蓁蓁是下午到的。
她一进车间就皱起了眉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塑料加热后的刺鼻味道，地上到处都是碎屑和线头。
几台老旧的注塑机发出咔咔的噪音。
这哪像是一个万亿集团的研发基地？这分明是城中村里的黑作坊。
“爸，你认真的？”
她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刚注塑出来的红色塑料外壳，用手指弹了一下。
塑料的质感廉价到了极点。
“咱们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做主机？
全世界的主机厂商都有自己的超级工厂，索大尼光一个手柄的模具就投了两千万霸国币。咱们在一个做电视遥控器的破厂里做？”
“你觉得遥控器的外壳和手柄的外壳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当然不一样了！手柄要有人体工学设计，要有精密的按键触发机构，要有防滑纹理……”
“这些都是后期设计的事。
外壳本身就是一块注塑成型的ABS塑料。
遥控器用ABS，手柄也用ABS。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艺。
区别只在于模具的精度和设计。”
陈默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已经组装好的原型机。
那是一台大约七寸屏幕的机器。屏幕两边各嵌着一个手柄，左边是蓝色，右边是红色。
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加宽版的平板电脑，但两边多了两个笨拙的凸起。
陈蓁蓁接过来掂了掂：“还挺轻的。”
“三百九十八克，比一瓶矿泉水还轻。”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个支架，可以展开来让机器立在桌上。
“这屏幕……怎么感觉有点糊？”
“720p。”
“720p？！”陈蓁蓁的声音尖了起来，“爸！现在连三百块钱的老人机都是1080p了！你做一台七寸屏的游戏主机用720p？”
“够了。”
“够什么够！玩家拿到手上第一眼就会骂娘！”
“他们骂完之后会忘掉这块屏幕。因为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另一个东西完全吸走。”
“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原型机放在桌上，然后用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左右两个手柄。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滑动声响起。
左边的蓝色手柄被他从主机机身上整个滑了下来。
咔哒。
右边的红色手柄也被滑了下来。
两只手柄分别握在他的左右手里。而主机本身立在桌面的支架上，变成了一台纯粹的小电视。
“这就是模块化。”
陈默把左手的蓝色手柄抛给了陈蓁蓁。
“在外面，两个手柄插在机器两边，它是一台便携掌机。
随时随地拿出来玩。
在家里，把手柄拆下来，主机插进底座连电视，它是一台客厅主机。
两个手柄一人一个，可以面对面对战。”
陈蓁蓁拿着那个蓝色手柄翻来覆去地看。
手柄很小，比她的手掌还短一截。
上面只有一个摇杆、四个按钮和两个肩键。
“这也太小了吧？感觉握着像个玩具。”
“就是玩具。谁说游戏手柄必须要跟砖头一样大？小孩子的手也能握住，老人的手也能握住。这才叫真正的全年龄。”
陈蓁蓁嘀咕着，不太信服。
陈默看了看她，然后走到旁边一台已经连好线的测试电视前面。
“别光看外表了。
过来试试。”
他打开了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界面。一个白色的背景上，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乒乓球台。
“这是什么破游戏？”陈蓁蓁嫌弃地看了一眼。
“体感测试Demo。”陈默把一个手柄递给她，“你拿着，对着电视挥一下。就像打乒乓球一样。”
陈蓁蓁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手柄。
然后她的表情定住了。
手柄底部传来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触感。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一种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物理反馈。
像是有一颗小球在手柄内部碰了一下，然后弹走了。
那种碰撞的质感极其真实，真实到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以为手心里真的有一颗乒乓球撞了过来。
“什么……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手柄，眼睛瞪得老大。
“HD线性马达。”陈默的语气很平淡，“西方的主机厂商把预算全砸在了显卡和处理器上。
我反过来，把省下来的芯片成本全部投到了这颗马达上。
它能模拟几十种不同的物理触感。
木球、铁球、冰块、水滴、弹簧……每一种碰撞的反馈都不一样。”
陈蓁蓁又挥了一下。
这次她用了力。
手柄里传来了一个更重的碰撞感，像是一块冰块在杯子里撞了一下壁。
“卧槽？”
她又挥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开始笑了。
刚才那个嫌弃这台机器720p、嫌弃它塑料感廉价、嫌弃它跟玩具一样的陈蓁蓁。
此刻像个被新玩具迷住的小女孩，满脸兴奋地一下一下地挥着手柄，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嗯？”“这什么鬼”的声音。
旁边的刘师傅和几个工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连画面都没几个多边形的破游戏，为什么能让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商界千金玩得这么开心。
但陈默知道。
因为游戏的本质从来就不是画面。
是体验，是反馈，是那种让你的身体本能地产生反应的即时快、感。
一颗小小的HD线性马达，就能把一台720p的塑料玩具变成一台让人上瘾的体感魔器。
陈蓁蓁终于停下来了，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笑。
“爸……这个手感真的太变态了。
就这个马达的触感，我可以不要任何画面光着屏幕玩一下午。”
“这就是我的底牌。”
陈默拿过她手里的手柄，重新咔哒一声插回了主机机身上。
“通知全球媒体。
下个月一号，线上发布会。
大夏第一台百分之百国产自主芯片的游戏主机，代号破晓，正式发售。”
陈蓁蓁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兴奋很快被一层担忧取代。
“爸，我觉得这台机器真的好玩。
但问题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会看参数。
14纳米芯片、720p分辨率、塑料外壳……这些参数拿出去，会被所有人笑话的。”
陈默点了根烟。
“让他们笑。笑得越狠，打脸的时候就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