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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77章空库赈灾！(第1/2页)
几个时辰后，黄龙岗上，日头已经西斜，将满地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文静最终被蒙汗药药效结束后的黄飞等人唤醒，刘文静一醒来连忙扑向了那三十几辆大车！希望方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车还在，骡马也还在，箱子也还在！可那箱子里的银两，却一块不落地被搬空了。
那不是梦，是真的！
上百万两银子，真的就这么被抢走了！
“完了……全完了……”刘文静瞠目结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这一百万两银子，是朝廷最后的一点家底啊。
直隶数百万灾民的性命，都系在这笔银子上。
而他刘文静，作为押送官，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银子弄丢了！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楚。
这要是回去复命，朝廷绝不会放过他！别看他是三品侍郎！但在如此大罪面前，下狱，问斩，哪一条都跑不掉。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栽在几碗酒上……“刘文静捂着后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睛里泛起浑浊的泪光，道：“这让我怎么回去交代？怎么面对那些灾民？还不如……不如死在这儿干脆！”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冲向路旁那棵老槐树，脑袋对准了粗糙的树干就要往上撞！
“大人！使不得！“
黄飞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虽然也中了蒙汗药，但此刻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力气。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刘文静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回拽。
刘文静被他拖住，双脚还在往前蹬，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绝望：“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刘文静枉食君禄！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我没脸活了！“
“大人！大人且慢！”黄飞一边死死箍住他，一边朝旁边几个刚醒来的士卒使眼色。那几个士卒连忙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拦在刘文静面前，将他与那棵老槐树隔开。
“你们让开！谁都别拦我！“刘文静挣扎了两下，终究架不住人多，被众人按着坐回了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混着泥土和灰尘，在脸上划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
黄飞蹲在他面前，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您听我说！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办法！“
刘文静抬起泪眼看他：“办法？银子都丢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能变出一百万两银子来？莫说你们了，就是朝廷都拿不出第二笔了！“
黄飞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人，末将有个主意。就是……有些冒险。“
“说。“
黄飞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虽然银子丢了，但这些官府箱子还在！咱们把这些空箱子装满石头，贴上封条，装作银子还在，继续运往直隶。这样暂时无忧！“
刘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掩耳盗铃！这有个屁用！灾民看不到银两，不得把我们活吃了？！“
黄飞没有被他的怒火吓退，语气反而更沉了几分：“大人莫急，末将的意思是，可以先瞒着，然后用拖字诀。“
“拖？怎么拖？”
“咱们到了直隶之后，大人可以借口说朝廷要先行核查灾民数量、评估灾情等级，再按人头分拨银两。反正赈灾嘛，要走流程的，打官腔大人总会吧？拖上个十天半个月，总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而这段时间里，末将带着弟兄们暗中查访，看能不能把那批银子找回来。若是能找回来，便万事大吉！“
“若是找不回来呢？”刘文静声音发颤，后脊梁一阵发凉，道：“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条欺君之罪？丢了银子是死，欺君也是死，罪加一等，死得更惨！“
黄飞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文静，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人，左右都是死。可若是搏一搏，说不定还有活路。您要是现在回去复命，末将敢打包票，您一进京城，立刻就会被下狱问斩，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可若是去直隶走这一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末将听说，大人前些日子刚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小妾？若是大人就这么死在黄龙岗上，那位小妾怕不是转眼就要改嫁他人了，大人难道舍得？“
刘文静闻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僵在了那里。
小妾翠儿的脸庞浮现在他眼前，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那句“老爷您今晚来不来”，还有那杯回春酒带给他的久违的畅快……他好不容易靠着儿子的孝敬，靠着魏无忌的那杯神酒重返青春，日子刚刚有了滋味，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艰难：“能……能找到银子么？”
黄飞连忙拍着胸脯，语气坚定：“末将等人也不想死！一定竭尽全力！大人您放心，就算把这黄龙岗方圆数百里翻个底朝天，末将也把那批银子给您找回来！“
刘文静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刚刚醒来的士卒，那些士卒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可听到”找银子“三个字时，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也不想死。
刘文静终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最后那点骨气也一同吐了出去。
“好……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落在那三十几辆空车上，声音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来人！装石头！把箱子填满，贴好封条，跟之前一模一样！谁要是露了破绽，本官先斩了他！“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挠了挠头，有人叹了口气，却也只得照做。好在黄龙岗一带别的不多，石头遍地都是，搬运起来倒也方便。众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天色擦黑时，三十几辆大车重新被装得满满当当，箱盖合拢，封条贴好，从外面看，竟与先前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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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飞站在车旁，看着那些被石头塞满的银箱，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他才不是真的要帮刘文静呢，而是为了继续实施马王爷的计划！
抢走银子只是第一步，现在用石头伪装银子赈灾，才是第二步！
若是刘文静现在回京报信，直隶的百姓虽然会失望，但毕竟前几次朝廷本来就没怎么赈灾，老百姓早就习惯了“朝廷靠不住”的滋味。没有指望的东西，就激不起怒火。灾民们至多叹口气，然后继续拖家带口逃荒去，形不成民变。
可若是刘文静打着“有一百万两赈灾银”的幌子前往直隶，又故意拖着，让灾民们盼了十天半个月，最后发现竟是满车的石头，那就不一样了。
希望落空的愤怒，加上拖拖拉拉的烦躁，比从始至终没有希望要猛烈十倍。
到时候，直隶百万灾民暴动，白莲教趁势而起，九大藩王便有借口起兵入京“勤王“！
这才是马王爷的全盘计划！
黄飞垂下眼帘，将那丝笑意掩藏好，转身朝刘文静拱了拱手：“大人，车队已整备完毕。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刘文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坐在马车上，望着头顶逐渐暗淡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怎么也没想到这趟赈灾会如此不顺利。
第二天一早，队伍重新出发。
“装满银子“的三十几辆大车摇摇晃晃地驶上官道，车辙碾过干裂的土地，扬起阵阵尘土。五百巡防营士卒精神抖擞地护卫两旁，刀甲整齐，队列有序。只有刘文静独自坐在队伍中间的马车上，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直隶省的地界终于出现在眼前。
路边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田地里寸草不生，干裂的泥土像是被刀割开的伤口。村落里十室九空，偶有几个人影在远处踽踽独行，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而在官道尽头，一行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穿二品官服，体态微胖，面容和善，正是直隶的最高长官，巡抚大人郑达。他身后跟着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足足二十余人，站了一大片，个个翘首以盼，脸上挂着期盼已久的笑容。
郑达看到车队远远驶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隔着老远便拱起手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刘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本官代直隶数百万百姓，谢过朝廷，谢过刘大人！我直隶数百万百姓盼朝廷的赈灾，如久旱盼甘霖啊！“
他一边说着，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三十几辆大车上。车上箱子堆叠整齐，封条完好，确实像是装满了银两的模样。郑达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了地，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早就听说朝廷这次会赈灾百万两，他还有些不信。
毕竟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但看到这么多辆银车，他总算放心了！
刘文静从马车上下来，脚步有些发虚，脸上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郑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朝廷之命押送赈灾银，一路奔波，总算到了。“
郑达热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辛苦，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口：“刘大人，赈灾银既已运到，不知何时可以开始分发？本官这边已经安排了各县的赈灾棚，只等银两一到便可开仓放粮，实在是等不得了！百姓们……已经断粮多日了。那凄惨的样子，本官都不忍言说！“
他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真切的焦虑和期盼，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绳索。
刘文静的脸微微僵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却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三息，才咳嗽了一声，用官场中惯有的那种拖沓腔调说道：”郑大人有所不知，本官奉朝廷之命，需要先核查各县灾民数量，评估灾情等级，按人头编制清册，然后再按比例分拨银两。这些流程还是要走的，不然不好向朝廷交代。“
郑达愣住了：“刘大人，这些本官早已在月前便已经报上去了，清册是现成的，各县人口、灾情等级都有详细记录，大人随时可以查阅。“
刘文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郑大人有所不知，朝廷的规矩又变了。需要本官亲自复核才行。本官今日实在累了，一路奔波，身子骨扛不住。这样吧，今日先歇一晚，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他说着，也不等郑达再开口，便朝身后招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吩咐往驿馆方向走。车队缓缓启动，将郑达一行人留在原地。
郑达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目光落在那三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上，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好好的赈灾，为什么要如此拖延？
需知灾情如火啊！
他身旁的布政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抚台大人，刘大人是不是有些不情愿？赈灾银都运到了，为什么还要拖？“
郑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拐角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是真的流程吧，咱们多催催。哎……“
他转过身，招呼众人回府，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缠上了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车队最前方骑在马上的黄飞，回头看了一眼郑达一行人那失望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拖吧。
拖得越久，民怨越深。
等到那些灾民发现箱子里是石头的那一天，才真有好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