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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江南。
皖南腹地。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正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
车轮碾过长满青苔的青石板。
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两旁是遮天蔽日的竹海。
阳光被切碎,斑驳地洒在车窗上。
车厢里。
气氛烦躁。
李建成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攥着一部最新款的青云星辰手机。
疯狂摇晃。
他把手伸出窗外。
又快速缩回来。
屏幕右上方。
依然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没信号。
一格都没有。
砰。
老李把手机狠狠砸在仪表盘上。
干嫩娘。
这破铁盒子是不是坏了?
他转过头。
死死瞪着驾驶座上的赵山河。
眼神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山鸡。
你给老子看看。
几万块钱的手机,连个网都连不上?
赵山河握着方向盘。
咧开大嘴,露出一丝苦笑。
李爷。
不是手机坏了。
他伸手指了指车窗外的山头。
少爷让人在山口,装了军用级的信号屏蔽器。
别说打电话了。
就算天上飞过一只带晶片的苍蝇,也得变成瞎子。
李建成愣住了。
牛眼瞪得溜圆。
啥?
屏蔽器?
老李一拍大腿,火冒三丈。
我大孙子昨天刚学会叫爷爷!
老子还等着看晚晴丫头发来的视频呢!
他猛地转过身。
趴在座椅靠背上。
冲着后排大吼。
儿砸!
你是不是在北欧被冻坏了脑子?
你放着太平洋那几百个私人岛屿不去。
放着京城那几套上亿的四合院不住。
非要把老子拉到这山沟沟里当野人?
后座上。
李青云闭目养神。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定西装。
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粗布唐装。
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依然一尘不染。
手里捧着一卷线装版的《茶经》。
听到老爹的咆哮。
他连头都没抬。
爹。
李青云翻过一页书。
语气平淡如水。
国外的岛海风太大。
吹得人骨头疼。
京城的四合院怨气太重。
晚上睡觉,容易做噩梦。
他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书本,看向窗外的青山。
这里挺好。
藏风聚气。
适合活人待着。
活人待着?
李建成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他指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野山。
手指头直哆嗦。
这破地方,方圆五十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老子想搓圈麻将,都凑不够四个人。
想跳个广场舞,连个破音响都买不着!
老李越说越气。
这叫活人待的地方?
这简直是原始社会!
李青云合上书本。
放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麻将有什么好玩的。
我给您准备了更好玩的玩意儿。
越野车拐过一个急弯。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海。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静静地躺在群山怀抱中。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谷中间蜿蜒穿过。
溪水两旁。
原本荒芜的土地,被整齐地划分成一块块田地。
一栋两层高的徽派木结构小楼,依山而建。
白墙黑瓦。
没有水泥。
没有钢筋。
全榫卯结构,透着一股古朴的松木香。
这就是李青云花了十个亿买下的地盘。
一整座与世隔绝的山谷。
名副其实的桃花源。
他没有大兴土木。
没有破坏一草一木。
只是把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山路,用青石板重新铺了一遍。
车子缓缓停在木楼前。
引擎熄火。
李建成跳下车。
四下张望。
院子里没有停着劳斯莱斯。
也没有站着一排排黑衣保镖。
只停着一辆木头做的手推独轮车。
墙角立着几把锄头和铁锹。
更好玩的东西呢?
老李找了一圈,满脸疑惑。
李青云推开车门,走上前。
随手拎起一把有些生锈的铁锄头。
扔了过去。
接着。
啪。
李建成手忙脚乱地接住锄头把。
沉甸甸的。
儿砸。
老李下意识地握紧了锄头,眼神四处乱瞟。
你给老子这个干啥?
有仇家摸进来了?
李青云笑了。
摇了摇头。
没仇家了。
这世上,已经没人敢再找李家的麻烦。
他走到墙角。
自己也拿起一把锄头。
掂了掂重量。
走到院子前面那块刚翻过土的空地上。
爹。
李青云卷起唐装的袖子。
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玩泥巴。
他指着面前这半亩地。
今天下午的任务。
把这地翻一遍,种点小白菜。
李建成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堂堂万亿集团的掌门人。
动动手就能让华尔街抖三抖的东方暴君。
现在卷着袖子。
在这山沟沟里刨土?
你疯了?
老李走过去,拿粗糙的手背探了探李青云的额头。
没发烧啊。
你那双手是签几百亿合同的。
拿来拿锄头?
钱赚够了。
李青云避开父亲的手。
一锄头狠狠砸进泥土里。
刨出一块带着青草根的湿泥。
泥土的腥气散发开来。
现在。
李青云抬起头。
得赚点阳寿。
他看着满脸不情愿的老爹。
您不是天天说,怀念以前在村里种地的日子吗?
现在地有了。
您要是干不动,就回屋歇着。
激将法。
对付李建成这种死要面子的老江湖。
百试百灵。
放屁!
老李一听这话,脾气瞬间炸了。
一把扯掉身上名贵的外套。
随手扔在独轮车上。
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老子当年下地干活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打滚呢!
论刨地。
老子是你祖宗!
李建成抡起锄头。
狠狠砸进地里。
动作粗野。
却透着一股子常年乾重活的蛮力。
泥巴飞溅。
溅在李青云乾乾净净的裤腿上。
他没躲。
只是推了推眼镜。
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一下。
一下。
翻着略带湿气的泥土。
赵山河站在屋檐下。
抱着胳膊。
看着这对全华夏最富有的父子。
在太阳底下一身臭汗地刨地。
他摸了摸光头。
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这场面。
比看他们签几百亿的合同还要过瘾。
接下来的一个月。
这片山谷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
每天清晨。
山里的野鸡刚叫第一遍。
李建成就会被李青云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
没有燕窝鱼翅。
没有海参鲍鱼。
桌上只有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米粥。
和一碟自家腌制的萝卜乾。
吃完饭。
父子俩换上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下地除草。
浇水。
起初的几天,老李每天都在骂娘。
骂那帮该死的野猪,半夜拱了他的菜苗。
骂天上的乌鸦,拉屎砸中了他的光头。
他甚至扬言要让赵山河弄几把微冲过来。
把山里的野兽全给突突了。
但李青云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您要是开枪。
我就把你送回临海去带孙子。
顺便让晚晴断了您的零花钱。
老李瞬间老实了。
只能骂骂咧咧地重新把菜苗栽回土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
老李的骂声越来越少。
饭量越来越大。
手上的老茧,也结了厚厚一层。
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
听着窗外的虫鸣和溪水声。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以前在临海市。
哪怕住着防弹级别的豪华别墅。
只要听见远处的警笛声。
他就会下意识地惊醒,满头冷汗地摸向枕头底下的刀。
那是三十年黑道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洗不掉。
但现在。
他睡得很死。
死得连山里的闷雷都震不醒。
这天傍晚。
残阳如血。
整个山谷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李建成蹲在田埂上。
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葱。
在旁边清澈的水渠里随便洗了洗。
一口咬下去。
嘎巴脆。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爽!
老李哈了一口粗气,辣得直挤眼睛。
李青云提着一个木桶走过来。
放下木桶。
里面是半桶刚从溪里摸上来的田螺。
他走到父亲身边。
挨着泥巴地坐下。
脱下胶鞋。
把双脚泡进清凉的溪水里。
爹。
李青云看着水面上晃动的晚霞。
还想回临海吗?
李建成嚼着大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
看着身边这个一手缔造了庞大帝国的儿子。
褪去了西装革履。
摘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光环。
现在的李青云,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汉子。
眼底那股让人害怕的阴狠和算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汪平静无波的秋水。
不想了。
老李吐掉嘴里的葱叶子。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那半亩绿油油的白菜地。
那是他们爷俩这一个月,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以前老子总觉得,这天下得用刀去抢。
抢不到地盘,就得被别人踩死。
老李伸手。
拍了拍李青云沾着泥巴的肩膀。
后来你告诉老子,用钱砸,比用刀管用。
老子信了。
咱们砸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仇人。
李建成仰起头,看着山谷上方那方四角形的天空。
可钱砸得越多,老子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总觉得那钱上,沾着别人的血。
怕阎王爷半夜来敲门。
他收回目光。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祥和。
现在看着这片菜地。
老子这颗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
老李裂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菜,是老子自己种的。
这地,是咱们自己翻的。
没抢谁的,没偷谁的。
吃进嘴里,真他娘的甜。
李青云看着父亲。
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微笑。
他所做的一切。
算计天下,收割全球。
最终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换来父亲这一刻的踏实吗?
老头子,终于安全着陆了。
李建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头。
刚准备夸儿子两句。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且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从山谷外的那条青石板路上传来。
撕裂了这片宁静的暮色。
李建成的夸奖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一队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车队,直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