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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财神庙(第1/2页)
周日，杭州灵隐寺。
天刚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路边古树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莫名让人觉得心安。游客熙熙攘攘，有背着相机的外地人，也有拎着香烛的本地老太太，个个脸上都带着虔诚。
李承霄靠在寺外的一根廊柱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着跟周围那些游客没什么两样。沐婉带着小平安和崔文静进大殿烧香去了，他就在外面等着，顺便观察观察。
这一观察，还真让他看出了点门道。
他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些穿着体面、腆着肚子、手腕上戴着明晃晃大金表的男人，十有八九都要去摸一摸大殿东侧那个石雕。据说那是能聚财的，摸一把回去生意就能顺风顺水。哪怕排队排上半个小时，这些人也心甘情愿，一个比一个虔诚。摸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好像真的沾上了什么仙气似的。
李承霄看着一个刚摸完石雕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掏出手帕擦手上的灰，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忽然一动。
清阳搞高雅文化旅游没人来，但如果搞“俗”的呢？
沈万三的故居，那是现成的。一进门就弄一个大大的聚宝盆，铜的，擦得锃亮，让人伸手摸一摸，沾沾明朝首富的财气。这玩意儿成本不高，但效果绝对好——哪个做生意的路过能忍住不摸一把？摸了，心里就舒坦了，门票钱就没白花。
故居和青阳峰之间隔着三四公里，这段路最无聊。游客从故居出来，看完一堆老房子，再往青阳峰走，路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体验感直接掉一半。但如果在这段路的中间盖一座财神庙呢？不用多大规模，就一座正殿、两间偏殿，供上几尊财神爷。那些小老板们走到这儿，车一停，能忍得住不进去磕个头？
“得让人心里舒坦。”李承霄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沐婉正好从大殿里走出来。她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平安，崔文静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三支没烧完的香。沐婉听见他一个人在廊柱底下嘀嘀咕咕，正要开口叫他，忽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群排着队摸石雕的中年男人，一个个腆着肚子、表情虔诚，跟朝圣似的。
沐婉是记者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只看了三秒钟，就瞬间明白了李承霄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眉头微蹙，走过来压低声音：“李承霄，你这是要搞封建迷信？”
“我这是搞心理建设。”
李承霄转过头，眼里闪着一种沐婉非常熟悉的光——那是他每次想到什么“歪点子”时特有的精光，又亮又贼。他往沐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理直气壮得不行。
“老婆，你想想。一个小老板，带着全家，花了钱，跑了这么远的路，摸了聚宝盆，拜了财神爷。他这趟旅游下来，心里就踏实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个刚摸完石雕、正心满意足往外走的中年男人，“你看那位，摸了块石头就跟签了大单似的。他心里踏实了，回去干活就有劲了，哪怕今年没挣钱，他也觉得是财神爷还没显灵，明年还得来拜。”
沐婉张了张嘴，没等接话，李承霄又补了一句。
“一年来一万个这样的人，里头只要有两个真暴富了，咱们清阳县就出名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沐婉面前晃了晃，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到时候不用我宣传，他们自己就会到处跟人吹——‘清阳的财神庙灵得很，我去拜了就发了’。口碑这东西，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沐婉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驳，李承霄的话还没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沐婉的眼睛，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语气也切换成了作报告的模式。
“再说了，沈万三是明朝首富，正儿八经的历史人物。我们研究他的发家史，深挖他的经商智慧，这叫‘挖掘传统商业文化，为清阳民营经济发展提供历史借鉴’。”他把“历史借鉴”四个字咬得字正腔圆，然后双手一摊，“搞学术研究的事，怎么能叫封建迷信呢？”
沐婉：“……”
她盯着李承霄看了整整五秒钟，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发现这人的脸皮和诡辩能力最近简直是呈指数级增长，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金的。明明是搞财神庙赚香火钱，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挖掘传统文化。
“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沐婉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升到正处级真是屈才了。”
李承霄咧嘴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老婆是知名主持人，我也不能差了。”
沐婉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
小平安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俩斗嘴，拽了拽沐婉的衣角：“妈妈，爸爸又惹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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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沐婉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爸爸在工作。”
小平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扭头冲李承霄喊：“爸爸，我刚才给菩萨磕头了，磕了三个！”
“好儿子，”李承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磕得越多越好，心诚则灵。”
沐婉在背后轻轻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
周一一大早，李承霄回到清阳，屁股还没坐热，就让苑显鹏把翟晓洲请了过来。
李承霄示意他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自己在灵隐寺门口想到的那套“聚宝盆加财神庙”的构想讲了一遍。从沈万三故居的聚宝盆摆放到青阳峰沿途的财神庙选址，从游客的心理分析到口碑传播的效应，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翟晓洲越听眼睛越亮。等李承霄讲完，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门外的苑显鹏都吓了一跳。
“搞！必须搞！”翟晓洲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屁股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李书记，您这这主意太绝了！您干脆给我们当顾问得了，我每个月给您开顾问费！”
“顾问费就免了，”李承霄笑着摆摆手，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你们先把正事办好。招工的事该搞起来了，要是清阳的年轻人都跑去昆城打工了，到时候项目建好了，没人运营，那就成笑话了。”
翟晓洲立刻正色道：“李书记您放心，招工的事我一直记着。现在还在建设阶段，用工量还没到峰值，不过年前肯定把人招满，一个都不会少。”
李承霄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行，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经营，就是提个醒。该怎么办还是你拿主意。”
这话说得敞亮，既给了压力又给了尊重。翟晓洲起身告辞的时候握着李承霄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那您先忙着，工地还需要我盯着，地桩今天打最后一排，我得在现场看着才放心。”
李承霄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让苑显鹏进来。
“会开得怎么样？”李承霄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开门见山。
苑显鹏把一份会议记录放在桌上，表情有些为难：“热情不高。”
李承霄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除了红光厂和东风厂，大部分企业都觉得还能坚持一下。”苑显鹏斟酌着措辞，“说职工队伍要稳定，不能想走就走，怕影响生产……”
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冷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除了红光厂和东风厂，其他那些企业虽然也亏损，但没那么惨，还能拖一拖，还能发一部分工资。那些厂领导觉，只要影响不到他们自己的位子和待遇，他们才不着急呢。职工走不走、家里有没有米下锅，关他们什么事？
但他不能直接跟这些厂长翻脸。清阳就这么大，这些厂长经理虽然级别不高，但在各自的企业里都是土皇帝，真要硬碰硬地对着干，他们有的是办法阳奉阴违。
得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李承霄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你去跟那些厂长经理们透个底。”
苑显鹏赶紧掏出本子。
“你告诉他们，职工出去挣的钱，也算他们厂里的‘三产’创收。年底考核的时候，这一块我给他们加分。”李承霄看着苑显鹏，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让他们回去开职工大会，把昆城那些招工单位的工种、人数、技能要求统统传达下去。尊重职工的个人意愿，谁想走就签字，不许拦着——但不许暗示，不许动员，让职工自己拿主意。”
苑显鹏心里一震，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李承霄的决心，这其实是给了厂长们一个台阶下：人走了，厂里的工资负担轻了，省下来的钱就是变相创收，年底考核还能加分，面子里子都有了。
那些厂长不是不想放人，是放走了人显得自己无能。现在李承霄把这个“无能”变成了“政绩”，他们再不配合，那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李书记，我明白了。”苑显鹏郑重地合上本子，“我这就去安排，让各基层工会动起来。哪怕磨破嘴皮子，也要把这批人送出去。”
“对嘛。”李承霄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记住，讲清楚——这是县里的政策，是救命的政策。谁家要是靠这个脱了贫，那是工会的大功一件，年底我要亲自给他们发奖状。”
他顿了顿，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至于那些厂长……他们不热心，我们就绕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