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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上午十点。
范广仁带着财务总监赵明来了云顶天宫。陈默让阿福把人领到一楼会客厅。
赵明第一次来云顶天宫，脚踩在玄关地板上的时候走路姿势都变了，两只脚恨不得踮起来。
陈默穿着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半杯咖啡。
“坐。说事。”
范广仁打开公文包，把竞拍的后续文件摆了一排。
“南郊地块的成交确认书已经签了。尾款支付节点分三期，第一期15亿元需在七个工作日内到账。财务那边跟建行对接过了，曹行长说走加急通道，资金周三之前到位。”
陈默翻了两页合同，签字。
“土地证什么时候下来？”
“正常流程两到三周。但曹行长那边给了口头承诺，可以用成交确认书先做抵押登记备案。也就是说，这块地从法律意义上已经是我们的了。”
陈默把合同推回去。
“另外一件事。”
范广仁和赵明同时看过来。
陈默把手里的咖啡放到茶几上。
“帮我注册一家新公司。做投资管理的。名字叫‘清禾资本’。注册资金一个亿。我不出面，找一个干净的人挂法人。”
范广仁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秒。
“陈总，这个法人——”
“你来选。要求只有一个：跟万豪资本、跟沈万豪、跟王局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
范广仁点头，把要求记下。
赵明试探着开口：“陈总，清禾资本的业务方向是？”
“银行不良资产收购。”
赵明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不良资产收购。这四个字在金融圈不算冷门，但干这行的人有个共同特点——专门吃别人的肉。企业还不起贷款，银行把债权打折出售，不良资产公司低价接盘，然后拿着债权去找企业要账。要不到就拍卖抵押物。
合法合规。
“去办吧。”陈默端起咖啡。
范广仁和赵明走了之后，陈默回到二楼书房。
他打开烛龙周末更新的第二批报告。
沈万豪的商业版图，比他预想的大。但也比他预想的脆。
万豪资本是母公司，下面挂了十一家子公司。
地产开发、商业物业是主力，利润的七成从这两条线出来。
建筑工程做自家项目的配套施工，利润薄但稳。
文旅运营铺了三个盘子，投资总额超过十二亿，没一个回本的。
陈默把页面往下翻。
十一家子公司里，六家存在不同程度的财务问题。
三家负债率超过70%，两家有重复质押，一家的应收账款里有超过四千万的坏账被挂在“其他应收款”里做了美化处理。
这些问题，在市场好的时候不算什么。大家都在加杠杆，都在借新还旧，只要现金流不断，雪球就能继续滚。
但市场不好的时候，任何一根针都能扎破这个气球。
南郊竞拍，就是那根针。
陈默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凉了。
沈万豪在联名账户里放了41亿。这笔钱虽然没花出去，但已经被冻结了将近两周。两周里，他的十一家公司的日常运营资金全靠内部调拨在撑。
宋伯年抽走了4800万。
竞拍失败后联名账户的资金虽然解冻了，但解冻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的银行流程。也就是说，从上周五到这周三，沈万豪有大约三天的现金流真空期。
三天。
对一个年营收几十亿的集团来说，三天不算什么。前提是没人在这三天里捅刀子。
陈默给烛龙发了一条指令。
“汇通物流的贷款银行是哪两家？”
回复很快。
“第一笔：海城农商行港区支行，贷款余额2.4亿，到期日3月28日。抵押物：港区三座仓库。”
“第二笔：广发银行海城分行，贷款余额1.1亿，到期日4月15日。质押物：物流用地使用权。”
“重复质押涉及标的：物流用地使用权。该地块在海城农商行办理了抵押登记，又在广发银行办理了质押登记。两家银行的登记时间相差十一天。”
陈默看着这两行字。
十一天。
沈万豪的表弟在第一家银行刚做完抵押登记，十一天后就拿着同一块地去另一家银行又质押了一次。
胆子不小。
但也说明一个问题：汇通物流的资金链，比报表上看到的还要紧。紧到需要在十一天内做两次融资。
陈默没有急着动手。
他打开系统奖励的全息图谱，找到港区的板块。
汇通物流那块两万平米的物流用地，在图谱上标注了一个信息：明年港区整体改造规划启动后，该地块将被纳入“港区智慧物流中心”的规划范围。届时，土地性质从仓储物流用地变更为商业服务业用地，评估价格上浮200%以上。
换句话说，这块地现在值大约三个亿。一年后，至少值九个亿。
沈万豪知不知道这个信息？
大概率知道。他在海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港区改造的风声他不可能没听到。所以他才让表弟死撑。撑过今年，等明年土地升值，不良贷款就变成了优质资产。
但如果撑不过呢？
陈默把图谱关了，拿起手机。
下午两点。他给曹庆荣打了个电话。
“曹行长，问你个事。海城农商行港区支行的行长，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认识。老关系了。怎么？”
“帮我约个时间。不用见面，你帮我递个话就行。”
“什么话？”
“告诉他，汇通物流在他们行的那笔2.4亿贷款，抵押物存在重复质押。让他查一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曹庆荣的呼吸声变了一个节奏。
“陈总，你确定？这个话递出去，农商行那边会直接启动贷后排查。如果查实了——”
“查实了他们会怎么做，你最清楚啦。”
“……明白了。我今天下午安排。”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干。
傍晚。
林可可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跟着阿福打下手，不单干。
阿福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锅，林可可蹲在旁边切葱花。
“阿福叔，先生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先生的心情，不是我们该揣测的。”
“可他今天下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哼了一声。”
阿福的铲子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就在走廊上！他从书房出来往泳池那边走，嘴里‘嗯’了一声，带调子的那种。”
阿福把菜翻了个面。
“那确实是心情不错。”
林可可得意地站起来，葱花撒了一案板。
“我觉得是周医生的功劳。上次她来了之后先生就变了，你看他那天还陪人家看那个什么‘鹿威’，被吓了还乐——”
“林小姐。”
“嗯？”
“葱花撒了。”
林可可低头一看，赶紧蹲下去捡。
九点。
陈默在泳池里游了十五个来回。出水，擦干，穿上浴袍上楼。
走廊拐角，阿九靠在墙边。今天没穿训练服，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是马尾，但扎得比平时松了一点。
“先生。”
“嗯。”
“刚才范总那边来电话，说青松资本的注册材料准备好了。法人找了一个维拓原来法务部的退休老律师，叫钱国栋。跟万豪没有任何关系。”
“行。明天递上去。”
阿九点头。她没走。
“还有事？”
阿九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浴袍的领口松着，锁骨的线条在走廊灯下拉出弧度。
她把目光移开。
“……没有了。”
陈默走了两步，停下。
“明天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喝咖啡。”
阿九的手指在裤缝边捏了一下。
“好。”
他没回头，走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阿九站在走廊里楞了一会。
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凉的。
她伸手摸了摸脸。
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