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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的站位、握刀方式、重心分布。
两秒够了。
“沈万豪，你从境外找的人？”
沈万豪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拖了两步。退到墙角。
“陈总，我给过你机会了。”
门外。
脚步声。
包厢的门被推开，阿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黑色训练服，高马尾。左手提着碳纤维短棍，已经抽到了全长。
她进门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四个人。四把武器。一个在左前方离陈默最近，距离不到两米。
阿九没犹豫。
碳纤维棍横着扫出去，直接冲了离陈默最近的那个灰色高领。
高领的反应极快，匕首格挡，侧身避让，反手一刀回削。刀锋从阿九的小臂外侧擦过去，没伤到肉，但把袖子割开了一道口子。
阿九的棍法凶狠。棍头击肋、棍尾扫膝，一连三招把高领逼退了两步。但高领的刀法也扎实，步伐碎而快，每次退都是半步，刀刃始终保持在中线位置。
两个人缠在一起。
剩下三个人没管阿九，直奔陈默。
三个方向。三个人。
左边的是短棍。右边两个是匕首。
短棍先到。
横扫头部。
陈默的椅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借着椅子后仰的力量滑出了攻击范围。短棍扫空，桌上的碗碟哗啦一阵乱响。松茸炖鸡的砂锅翻了，汤汁泼了一地。
陈默的脚蹬在桌沿上，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右手抓住短棍的末端。
拽。
不是蛮力的拽。是在短棍运动的惯性方向上加了一个偏转力矩，练过武术的人都知道，兵器运动过程中最怕的不是被硬挡，是被顺着力道带偏。
短棍使用者的手腕被拧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
陈默的膝盖顶上去。
正中肋下。
闷哼一声。短棍脱手。
右边两把匕首同时到了。
陈默用接过来的短棍格了第一刀，碳纤维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短棍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划痕。第二刀从右下方捅过来，角度刁钻，直奔腰侧。
他侧身。刀尖从夹克表面擦过，割开了布料但没碰到皮肤。
同时，他空出来的左手扣住了第二个持刀者的手腕。
五指收紧。
手腕里的骨头传来一声很细的咔嗒。
那人的脸瞬间变了形。嘴张开想喊，但陈默的短棍已经点在了他的喉结下方，不是打，是点。一个精准的、控制距离到毫米的触碰。
足够让喉头的肌肉痉挛。喊不出来了。
匕首掉地上。
陈默松手，转身面向第一个被膝盖顶过的短棍使用者。那人弓着腰还没站直，陈默一脚踹在他膝窝。跪下了。短棍横在他脖子上，往下一压。趴了。
还剩一个。
第三个持刀的人在陈默处理同伴的这十几秒里绕了半圈，从身后摸过来。刀已经换了正握，刀尖朝下，准备从上往下扎。
这是杀人的握法。
陈默没回头。
他的身体往左侧了半步，幅度极小，但恰好让刀锋从右肩外侧落空。
右肘往后顶。
撞在第三人的胸口。
胸骨传来一声闷响。第三人整个人往后飞了五步，后背撞上了落地窗。玻璃没碎，但框架嘎吱响了一声。
陈默追上去。短棍架在他的颈侧，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持刀手。
掰。
匕首掉了。
一拳砸在太阳穴上。
倒下。
从沈万豪摔杯到第三个人倒地，四分钟。
阿九那边。
她和灰色高领已经交手了四十多个回合。高领的刀法确实是四个人里最好的，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但阿九的棍法更长，控制距离上有优势，一直在压制。
陈默走过去。
“让开。”
阿九往后撤了一步。
高领的注意力被迫从阿九身上分给了陈默。就这一瞬间的分神，陈默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持刀手肘。
扣、压、翻。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高领的肘关节被反向锁死，匕首从手里弹了出去，在地板上转了两圈。
陈默把他按在地上。
膝盖压着后背。
结束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桌上的菜全翻了，地板上汤汁和碎瓷片混在一起。松茸炖鸡的砂锅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四个人倒了三个，第四个被陈默压着。
阿九的呼吸还有点急。她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陈默把高领翻过来。
看了一眼他的脸。
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掉在地上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不是中文。
日文。
“倭国人？”
高领没回答。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够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拽起他的手看了看。指缝间有细小的纹身，三瓣樱花。
第三个人的脖子后面，也有。
陈默回到被他一膝盖顶翻的第一个人面前，翻了翻他的衣领。同样的纹身。
四个人。全是倭国人。
他站直了，看向墙角的沈万豪。
沈万豪靠在墙上。他的脸色不是白，是一种介于灰和黄之间的颜色，活人不该有的那种。两条腿在打颤。他大概预设的剧本里，四个人解决陈默最多一分钟。
不是四分钟。
是他们来解决陈默。
陈默蹲下去。
捡起地上那把日式直刃匕首。
走到高领面前。
没有用刀。
一只脚踩住了高领的右小腿。
咔。
很清脆的声音。
高领的嘴张了开来，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叫。他用日语骂了一句什么，被陈默脚压着左小腿的动作打断了。
咔。
第二声。
高领不叫了。
陈默站起来，走向第二个人。
沈万豪的声音从墙角传出来，走调了。
“你……你干什么……”
第二个人的两条小腿。
咔。
咔。
第三个人。
咔。
咔。
第四个人看到陈默走过来，拼命往后爬，后背撞上了翻倒的椅子。他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句：“不……等一下……”
陈默蹲下来。
咔。
最后一声。
八条腿。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松茸汤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四个倭国杀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转向沈万豪。
步伐不快。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万豪往墙角缩了缩。他的后背已经贴紧了墙壁，没有退路了。
“陈默……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
陈默在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没有怒气。没有快意。只是看。
沈万豪的嘴唇抖了两下，突然爆发了。
“你以为赢了我就是真的赢了吗！”
他的声音撕裂了，嗓子里像塞了砂纸。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王局后面站着的人，你动不了！你就算把我送进去，那条线你碰不到！你碰不到！”
他在喊。在嘶吼。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铺开。
陈默没说话。
走廊尽头。
门被推开了。
不是一扇。楼下大厅的门、楼梯口的门、包厢的门……三道门前后脚被打开。
制服。
深蓝色的制服。
六个警察冲进了包厢。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警官，国字脸，肩上三颗星。
“别动！所有人不要动！”
沈万豪愣了。
他看到了警察。又看到了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
中年警官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包厢，四个倒地的人、满地的碎瓷片和汤汁、墙角的沈万豪。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几条折成不正常角度的小腿上顿了一下，但没开口。
“谁报的警？”
门外。
阿福走了进来。
西装笔挺。
“我。”
十五分钟前拨打了110。
陈默看了阿福一眼。阿福微微低了下头，上楼前打的，时间卡得很准。
中年警官走到沈万豪面前。
“沈万豪？”
“你们……”
“有人举报你涉嫌雇凶伤人、涉嫌经济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沈万豪的嘴张着，没有声音出来。
陈默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U盘。
不是刘军的那个SD卡。是赵成峰当初交出来的那个，WTK-CM-2022.zip。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张SD卡的拷贝。
两样东西放到中年警官面前。
“这是涉案证据。U盘里是七年前万豪集团员工李铭坠楼案的相关文件。SD卡里是七段通话录音，涉及万豪文旅项目虚报造价、构陷海城纪委工作人员周建国的全过程。录音中有沈万豪本人的声纹。”
中年警官的手接过证据的时候，手套在密封袋上捏了一下。
“你是？”
“陈默。受害人的相关人。”
警官点头。示意两名警员上前控制沈万豪。
沈万豪被铐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完全软了。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经过陈默身边的那一刻，他偏过头。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陈默看得清楚。
不是恨。
是茫然。
四个倭国杀手也被控制了。两个还清醒的被铐住，两个昏迷的被担架抬走。他们的腿已经不成形状了，小腿骨的位置在裤管下面折出了不正常的角度。
清场用了二十分钟。
包厢恢复了安静。桌上还剩一壶茶，铁观音，壶身倒了，但壶盖还盖着。
阿九站在门口。
她的左臂袖口还是开的。那道浅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很细。
“先生。”
“嗯。”
“你受伤了吗？”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夹克。右侧腰部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布料开了，皮肤完好。
“没有。”
阿九的肩膀落下来一点。不多。但能看出来。
三个人下了楼。藏风阁的大门外面，两辆警车的警灯还在转。
阿福已经把迈巴赫开到了门口。
陈默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回家。”
迈巴赫驶出北郊的山路，汇入海城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