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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午，陈默离开桥南镇。
走之前，他看了二叔带来的建材城方案。A4纸打印，十二页，排版歪歪扭扭，数据粗糙，但选址逻辑不算离谱。县城东扩，新建小区集中在东环路沿线，建材需求确实在涨。
“三百万，我可以投。”陈默把方案放在桌上。“但有条件。”
二叔坐直了。
“第一，钱走公司账户，不走私人。第二，我派人做财务监管。第三，利润分配按出资比例，不搞人情账。”
二叔点头。点得很快。
二婶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被二叔按住了。
“行。”二叔站起来。“小默，二叔谢谢你。”
“不用谢。赚钱了大家分，亏了我认。但账要干净。”
走的时候，他妈送到门口。眼眶红了一圈，嘴上说的是“路上慢点”，手里塞了三大袋香肠、咸鸭蛋和自家腌的萝卜干。
周清许帮着把东西搬上车。
林可可抱着他妈不撒手。“陈妈我还会来的！”
“来来来！随时来！”
姜禾跟他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点了个头。他爸也点了个头。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倒是处出了默契。
奥迪A6在前，三辆豪车在后。车队驶出桥南街的时候，街坊们又出来看了一回。
这回没人议论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
初四，海城。
陈默回到云顶天宫的第一件事，是把阿福、范广仁叫到书房。
“年后第一周，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清禾资本——周清许、姜禾。
第二行：好利来烘焙——林可可。
第三行：维拓科技AI事业部——独立运营。
范广仁推了推眼镜。“清禾资本之前是用来收不良资产的壳，现在要做实？”
“做实。注册资金追加到五个亿。主营方向调整为中小企业孵化和文化产业投资。”陈默转过身。“周清许负责投资决策，姜禾负责文化板块的项目筛选。两个人一个有判断力，一个有审美，互补。”
“周小姐同意了？”
“还没跟她说。”
范广仁嘴角抽了一下。“那您这是……”
“先把架子搭好。人事、财务、法务配齐。等她点头，直接上手。”
“好利来呢？”阿福问。“林小姐她……会做生意吗？”
陈默想了想林可可把芝士片撕成碎末的样子。
“她会做蛋糕。”
“做蛋糕和做生意不是一回事。”
“所以给她配个店长。运营的事不用她操心，她只管产品。好利来现在有三家店，年后扩到八家。选址我已经让烛龙跑过数据了，南屏街、大学城、高铁站商圈，三个点位客流量最高。”
范广仁记下来。“AI事业部呢？”
陈默坐下。
“维拓科技现在的主营是地产和投资，但这不是终点。涅槃协议的技术框架里，有三分之一跟分布式计算和自适应网络有关。这些东西剥离出军事应用之后，民用价值同样巨大。我要在维拓内部成立独立的AI研发部门，初期投入两个亿，从清华和中科院挖人。”
“方向？”
“智能城市。”陈默指了指窗外。“南屏街旧改不是拆了重建，是在保留原有肌理的基础上做智能化升级。这个项目本身就是最好的试验田。”
范广仁沉默了几秒。“您是要把南屏街做成一个样板。”
“对。做给海城看，也做给上面看。涅槃协议我交了主体，但核心引擎在我手里。上面想用，得通过我。我不能只是个保险箱，我得证明自己有能力把这个东西变成产业。”
“所以AI事业部是您跟国安谈判的筹码。”
“筹码之一。”
范广仁点头。不再多问。跟陈默做事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老板说三分，心里有十分。问多了没用，做好自己那三分就够。
……
初五。
陈默约周清许在维拓大厦三十二楼见面。
周清许穿了件驼色大衣，头发散着，进门先看了一圈办公室。
“你约我来公司，不会是要跟我谈工作吧。”
“谈工作。”
周清许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陈默把清禾资本的架构图推过去。五页纸，公司章程、股权结构、业务方向、人员配置，全的。
周清许翻了两页。抬头。
“你让我管一家资本公司？”
“你和姜禾一起。”
“我是医生。”
“你还是医学博士。判断人的能力比判断项目重要。投资的本质是投人。”
周清许把文件放下。“陈默，我没做过生意。”
“我半年前也没做过。”
“你不一样。”
陈默看着她。“我有的是信息差和资源。我相信你的判断力，再说不是还有我呢嘛！”
周清许没说话。手指在文件边缘划了两下。
“我需要想想。”
“行。不急。”
周清许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楼，海城CBD尽收眼底。
“你给姜禾说了吗？”
“还没。”
“她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
周清许回头看他。“她在那条街上开了四年书店。你以为她只是喜欢卖咖啡？她是没有资本。”
陈默没接话。
周清许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给我三天。”
“好。”
下午。
陈默在云顶天宫的客厅，跟林可可谈了好利来的事。
林可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瞪得很圆。
“我？开店？”
“你已经在做蛋糕了。”
“做着玩的……”
“你上次做的那批黑森林，阿福带了两盒去维拓大厦，前台的姑娘们抢光了。”
林可可的耳朵红了。“那是因为阿福叔说是老板娘做的……”
“谁是老板娘？”
“……”林可可把脸埋进杯子里。
陈默把好利来的扩张计划递给她。三页纸，字大，行距宽，专门按她的阅读习惯排的。
“你不用管钱的事。进货、人事、装修，都有人做。你只管一件事——每家店的产品，你说了算。配方、口味、摆盘，全听你的。”
林可可捧着纸看了半天。
“先生。”
“嗯。”
“我要是做砸了呢？”
“砸了再来。”
“……真的？”
“蛋糕做坏了最多扔掉。又不是原子弹。”
林可可笑了。笑着笑着就攥紧了拳头，拳头松开就又开始笑。
“那我试试！”
“好。”
“但是……”她举起一根手指。“我要在每家店的菜单上加一款先生特调。”
“什么东西？”
“就是你最喜欢吃的那个——焦糖布丁配黑咖啡酱。我自己研发的。”
陈默想了想。“随你。但别用我名字。”
“不用你名字。就叫先生特调。谁知道先生是谁呀。”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默没再说什么。起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林可可在客厅里小声欢呼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开心。
……
初六。
顾远征的电话。
“陈先生，合作框架第二稿我们内部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什么时候？”
“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
“行。老地方。”
挂了电话，陈默打开书房的保险柜。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NV-Genesis”的U盘。师父留下的涅槃协议核心引擎。
另一个是那张物理访问密钥卡。
陈默把U盘拿出来。看了几秒。又放回去。
他要交给国安的，是涅槃协议的三个主体模块——从Thorne手里拿回来的那些。加上一份完整的技术评估报告。
但Genesis不交。
密钥卡不交。
这两样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师父留给他的护身符。
没有Genesis，涅槃协议就是一套精密但沉默的管道系统。能用，但不会生长。不会演化。不会变成那个“活的”网络。
国安要的是管道。
他留下的是开关。
这个分寸，顾远征心里清楚。陈默也清楚顾远征清楚。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博弈，从来不在桌面上。
……
初七。
维拓大厦。三十二楼。
顾远征带了方晓薇。两个人，一个文件袋。
合作框架的核心条款：
一、涅槃协议三个主体模块移交国家安全部第七局技术保障处，用于国防通信领域评估与试验。
二、技术归属权确认为陈默个人所有，国家享有优先使用权及优先购买权。
三、陈默本人享受“特别安全保障”待遇，级别不低于副部级。
四、评估周期六十天。期间任何数据不得外流、不得复制、不得向第三方披露。
五、如需启动协议核心引擎，须经陈默本人授权。
第五条是陈默加的。
顾远征看了这条很久。
“陈先生，这一条等于说，没有您点头，协议永远只是半成品。”
“对。”
“上面可能会有意见。”
“上面如果有意见，可以找别人来启动。”陈默靠在椅背上。“但据我所知，能启动Genesis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就是坐在您对面这个。”
顾远征看了方晓薇一眼。
方晓薇点了下头。技术层面，她验证过。Genesis的启动需要物理密钥卡加生物特征双重认证。生物特征绑定的是李铭设定的唯一继承人，陈默。
“行。”顾远征把文件收起来。“我带回去。三天内给您最终答复。”
“不急。”
两人起身。走到门口，顾远征回头。
“陈先生。有件事提醒您一下。”
“说。”
“深蓝数据的陈国栋，我们拦下了。在深城机场。”
“知道了。”
“他交代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条，Thorne在离开中国之前，给海城本地一个人留了一笔钱。两百万美金。用途不明。收款人我们还在查。”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查到了告诉我。”
“会的。”
顾远征走了。
陈默站在窗前。
两百万美金。Thorne走之前埋的钉子。
这个人，输了还要留后手。
CIA出来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