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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江湖路远,道阻且长(第1/2页)
沈炼高高跃起,绣春刀斜劈而下,解决了另一名悍卒。
沈炼跨过尸体,走到耳房门前,抬起一脚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砰!”
木门碎裂,轰然倒塌。
屋内没点灯,借着外面照进来的火光,沈炼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
墙角的草堆上靠坐着一个人。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被鲜血浸透成了暗褐色。
两根粗大的铁链锁着手腕和脚踝。
听见破门声,那人缓缓抬头,满脸血污,但神色宁静。
正是凌駉。
他以为是洪承畴下令来灭口了。
“洪老狗终于舍得动手了?”凌駉声音沙哑,满是讥讽。
“来,给本官一个痛快。”
沈炼大步上前,在凌駉错愕的目光中,单膝重重跪在血泊里。
沈炼抱拳: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沈炼声音铿锵。
“奉大明皇帝口谕,接钦差凌大人,回朝!”
凌駉浑身一僵。
陛下竟然派人来救他了。
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凌駉哽咽出声,发疯般地大笑起来。
沈炼不给凌駉感慨的时间,霍然起身。“大人,时间不多,这就带你走!”
两名锦衣卫掏出精钢打造的铁錾和锤子,对准凌駉手脚上的铁镣锁扣敲了下去。
“当!当!当!”
火星四溅,重镣应声断裂。
凌駉被吊了太久,手脚早已麻木,镣铐一解,整个人向前栽倒。
沈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稳稳扶住。
沈炼转身,将准备好的一套汉军旗清兵罩甲抖开,套在凌駉身上,又将一顶清军的暖帽扣在他头上。
“外头全是鞑子,咱们得借着这身皮冲出去。”
城北军械库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归德府地动山摇。
这动静极大,一时间让守军以为真的有明军攻城。
但终究只是十几个锦衣卫死士拿命填出来的虚张声势。
没有后续兵马攻城,更没有火炮轰击。
满城乱象在小半个时辰后,渐渐平息,除了城北火药爆炸的火势波及得更广,还在扑灭。
绿营兵提着滴血钢刀,将街面上乱跑的百姓就地砍翻。
府衙前院,留守的汉军旗参领猛勒缰绳。他看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头,脑子里“嗡”地一声转过弯来。
“上当了!是南蛮细作捣鬼!根本没有大军诈城!”
参领一把抽出腰刀,指向身后三百精锐。
“回府衙!护住西跨院的钦犯!快!”
沉重脚步声混杂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直扑西跨院。
西跨院内,尸横遍地。
锦衣卫的装备偏向轻捷,绣春刀和短弩利于暗杀突袭。
在这狭窄庭院里,面对彻底结成军阵的清兵,兵刃劣势彻底暴露。
清军步卒前排举起包铁大盾,后排长枪密集刺出。每一次攒刺,都带着破风呼啸。
“稳住阵脚!压上去!”
清军把总躲在盾墙后大喝。
锦衣卫这边,连番血战下来,原本二十几人,只剩最后八个。
他们浑身是血,飞鱼服被砍成布条。有人连肠子都流了出来,全凭一口悍气,用布条缠紧腰腹,继续挥刀。
“当!”
一名锦衣卫一刀砍在清军大盾上,虎口崩裂,刀刃卷曲。
他还没来得及抽刀,盾牌缝隙里突刺出三杆长枪,直接贯穿他的胸膛。
“直娘贼!”
那锦衣卫半步不退,双手一把攥住刺入体内的枪杆,十指抠进木纹。
他咳出一大口血,硬生生将清军枪阵拽得停滞。
“退!往后退!”
另一名小旗挥刀砍断两杆长枪,护着剩下的弟兄节节后退。
人数和装备双重碾压,搏命打法已经到了极限,他们被逼到西墙根下。
“砰!”
耳房碎裂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沈炼提着染血绣春刀大步跨出。
他身后,一名魁梧锦衣卫背着换上清兵罩衣的凌駉。
凌駉手腕脚踝满是勒痕淤血。他看到满院残肢断臂和苦战的锦衣卫,身子剧烈颤抖。
“大人抓紧了!”
背着他的锦衣卫大喝,用布带将凌駉用力勒紧在自己背上。
沈炼抬头,前院方向火把涌动,府衙援兵到了。
“百户!顶不住了!”
前方总旗嗓音嘶哑。
“鞑子甲厚枪长!弟兄们死光了!”
沈炼扯开嗓子吼:“火油罐!全扔出去!”
八名锦衣卫从腰间扯下仅剩的火油罐,拼尽全力掷向清军盾阵。
“啪啦!啪啦!”
瓦罐碎裂,桐油飞溅在清军铁甲和盾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江湖路远,道阻且长(第2/2页)
两支火引点燃,抛入人群。
“轰!”
大火在庭院中央腾空而起。半丈高的火墙逼得清军枪阵大乱,惨叫着向后退避。
“撤!往西墙撤!”
沈炼借着火墙掩护,一把拉住撤下的总旗,护住背负凌駉的弟兄,直扑西面院墙。
西面一处墙上,两名负责接应的外围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
“抛绳!”
四条粗麻绳早已固定好,最外侧一条的端头挽成了称人结,绳圈刚好容下腰身。
“先送凌大人上去!”
沈炼拽过绳索,往凌駉身上一套。
墙上两人与下方沈炼同时发力,将凌駉快速拽上墙头。
凌駉趴在墙砖上,低头看向下方血肉模糊的院落。
夜风吹过,他眼眶通红。
“大明……大明的好男儿……”
凌駉嘴唇哆嗦。
他是个文臣,满腹经纶,此刻却找不出一句话来祭奠这些为他赴死的壮士。
剩下几个锦衣卫抓住绳索,向上攀爬。
庭院中央火油烧得快,不过十几个呼吸,火墙便落了下去。
前院冲进来的清军参领一眼看到翻墙的黑影。
“放箭!给我射下来!”
参领拔刀怒指。
“跑了钦犯,老子活剥了你们!”
二十名汉军旗弓箭手迅速列阵,张弓搭箭。
弓弦震颤,密集箭雨撕裂夜空,直扑西墙。
“躲开!”
沈炼刚翻上墙头,挥刀拨落两支羽箭。
可还在半空攀爬的三名锦衣卫,根本无处借力。
箭头破甲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一名锦衣卫后背连中四箭,箭头从前胸透出,鲜血横流。
他没有惨叫,双手抓紧绳索,仰起头看向沈炼。
“百户……带大人走!”
他惨然一笑,双手猛地松开绳索,双脚用力一蹬。
整个人直挺挺撞向墙下冲来的几名清兵,没入黑暗血泊。
另外两名中箭的弟兄拼尽最后一口气,用身体挡在墙头缺口处,直到乱箭穿胸,才重重跌落。
沈炼紧紧咬住牙关。他没有回头,一把拽起凌駉。
“走!”
几人翻出西跨院,落入府衙外僻静暗巷。
巷子里,只有两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城门戒严,到处都是哨卡,暗线怕走漏风声,只能准备这两匹良马。
加上外围接应的,十几个人,只有两匹马。
不远处,清军杂乱脚步声和敲锣声顺着院墙包抄过来。
最多半炷香,这条暗巷就会被堵死。
沈炼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他扫过眼前剩下的十几个弟兄,目光狠厉。
“听令!”
沈炼压低嗓音。
所有人身子一挺。
“鞑子人多,一起跑谁也活不了。”
沈炼扯下凌駉的一大块青布,塞进一名弟兄怀里。
“你们两个,往北边跑!
故意弄出大动静,做出咱们主力要裹挟钦犯,从北门出去的假象!”
被点到的两名锦衣卫没有半点迟疑,翻身上马。
他们知道,这一去就是活靶子,是用自己的命去填清军的刀阵。
“百户!”
马上的两名汉子抱拳。
“百户!咱们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给弟兄们占个好位置!”
沈炼重重抱拳还礼。
“江湖路远,保重!”
“驾!”
两人扬起马鞭,直奔北向而去。
沈炼转头,看向剩下几个步卒弟兄:
“散开!顺着黑巷子往流民堆里扎!
擦干血,脱了这身皮,能活一个算一个!”
他顿了顿:“若是被围了,别留活口给建虏辱没。”
“喏!”
几名锦衣卫单膝砸地,深深一拜。
起身转头,没入漆黑夜色。
暗巷里,只剩下沈炼、那名总旗,以及凌駉三人,外加最后一匹战马。
“大人,委屈您了。”
沈炼上前,不由分说将凌駉扶上马背。
总旗翻身上马,坐在凌駉身后护住他。沈炼跨上马背,紧勒缰绳,坐在最前。
三个人共骑一匹马,马背往下一沉。
“向南。”
沈炼调转马头。
北面,两名锦衣卫刻意暴露行踪,在夜色和混乱中,吸引了大部分清军。
同时四散开的锦衣卫也露出不大不小的马脚。
“在那边!往北逃了!追!”
“那边有动静,上去看看!”
大批举着火把的清军向北门涌去,向四周找寻。
生怕这股“主力”从北面破城逃脱。
趁着清军被吸引,沈炼一抖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