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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菲珏以为是侍者，没有回头。
她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就准备离开。
“阮菲珏？”
一个温润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阮菲珏缓缓转身，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露台柔和的壁灯下，顾言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确定，但那双温润的眼眸，依旧和三年前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真的是你。”看清她的脸，顾言眼中的迟疑化为了一抹浅淡的、带着暖意的笑，“好巧。”
阮菲珏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厉害。
“好久不见。”她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顾言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迫，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夜景上，“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
“嗯，”他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自信了。”
这句夸奖，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阮菲珏或许会觉得开心。可从他口中说出，却只让她觉得心虚和不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你这些年不在沪市？”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我没看见过你，去哪里发展了？”
她想知道，他当年的突然消失，到底是不是因为周行远。
如果是，她会自责。
顾言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所取代。
“三年前，家里的生意出了一些变故，”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公司的重心就整体转移到北方去了，我也是最近半年才回来的。”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阮菲珏的心里。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所谓的“变故”，就是周行远的手笔。那个男人，用他一贯的、不容置喙的霸道方式，悄无声息地，就将一个可能会对她产生影响的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和愧疚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其实回来之前，我就听说你的事了。”顾言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了周太太的专访，很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和周总，很般配。”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坦然到让阮菲珏所有的心虚都无所遁形。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揣测着别人的怨恨，可对方，或许早已云淡风轻。
“他……对你好吗？”顾言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阮菲珏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属于一个旧友的关心。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
“嗯，他对我很好。”她点了点头，又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占有欲太强了。”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顾言听完，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阮菲珏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用一种极轻、极缓的语调，问出了那个让她瞬间僵住的问题。
“那……这是你想要的爱情吗？”
阮菲珏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想要的爱情吗？
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她有过选择吗？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周行远强行拽进他的世界的。她反抗过，挣扎过，逃避过，可最终，还是在他的强势和温柔中，一步步沉沦。
她习惯了他的霸道，依赖他的保护，甚至享受着他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所带来的、被珍视的感觉。
可这……是她想要的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不敢想。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慌乱，顾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很快便岔开了话题，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对了，我弟弟，景行，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阮菲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咋咋呼呼的少年，她当然记得。
“那小子，还是那么调皮。”顾言无奈地笑了笑，“前年就被我爸妈打包送去国外念书了，省得在国内给我惹是生非。”
“这么小就送出去啊？”
“没办法，家里在那边也有人照应。”顾言耸了耸肩，“他那性子，在国内我实在没时间管，天天闹腾。”
阮菲珏被他这番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他要是闹腾的性子，在哪里都一样，估计也管不住的。”
“说的是。”顾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轻松的日子。
可越是这样，阮菲珏的心里就越是发堵。
她意识到，自己和顾言之间，有一种周行远永远给不了她的东西——平等和松弛。
“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了。”顾言看了看腕表，很有分寸地结束了这次谈话，“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菲珏。”
他冲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露台。
阮菲珏一个人站在原地，晚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顾言那句“这是你想要的爱情吗”，像一句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爱周行远吗？
爱。
她确定。
可她又怕他。
怕他那不讲道理的霸道，怕他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怕他一生气，就会变回那个她初见时，冷漠又骇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