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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在门口，把里面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个跟李卫军关系不错的，硬着头皮进来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卫军，你再想想，别冲动……”
也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早就听说他爹买了条船，胆子倒不小。”
“跑海能跑多久？鱼又不是你家养的。”
老魏靠回椅背，冷哼一声。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我这条线上不缺人干活，缺的是踏实的人。你不踏实，走了正好，省得哪天心不在焉出安全事故，我还得替你擦屁股。”
李卫军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老魏是看自己急需钱，还找不到别的工作，这才不断压榨自己。
但现在他又更好的选择了。
“老魏，我决定好了，今天就办理离职。”
见劝说无果，老魏的脸彻底阴下来了。
他把辞职申请拿起来，直接往桌角一拍。
“行！走！现在就走！”
“出了这个门，以后甭再回来找我。哪天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别指望我给你留位置。”
李卫军站起身，最后开口说道。
“劳保鞋在更衣柜里，钥匙交给门卫就行。五年的考勤记录麻烦帮我打一份，结工资的时候要用。”
老魏被他这一套流程弄得愣了一下。
他以为李卫军会犹豫、会回头、至少会在门口站一站，他只当李卫军这是想涨工资了。
但李卫军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这小子真不是框我？
门口围着的几个工友让开了一条道。
等李卫军出了门，他身后传来几个声音。
“老魏，卫军走了，他那个夜班组谁顶？”
“我能顶。夜班补贴多一百五，我上。”
“我也行，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正缺钱……”
老魏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飘出来，阴阳怪气的：“看见没？走了一个李卫军，后面排着队呢。”
李卫军已经走出了车间大门。
厂区的空气里永远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混着柴油和铁锈，吸进去嗓子发紧。
他在这种空气里呼吸了五年，现在终于摆脱了。
门卫室交完钥匙，他便离开了厂区。
回到县里租的屋子，已经是下午。
周晓梅正在院子里晾尿布，孩子躺在竹椅上的小被窝里，睡得安静。
见李卫军回来了，周晓梅有些疑惑。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卫军苦笑一声，回答。
“晓梅，我把工作辞了。”
此话一出，周晓梅身子一僵，但随即又恢复了动作，继续晾晒。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李卫军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他确实很自责没能给周晓梅好的生活，但他也是真的爱周晓梅。
“你……生气吗？”
周晓梅目光放在李卫军身上，随即笑了笑。
“我生什么气？”
“我没跟你商量就……”
“李卫军。”她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每天下了夜班回来，总是一副疲惫样，但跟着咱爸出海那几天，我看见了你久违的笑容。”
李卫军愣住，周晓梅却继续说着。
“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你肺纹理增粗。报告你藏在抽屉最里面，你以为我没翻到？”
“跟着爸出海，好好干。”
“孩子的手术有着落了，家里的事我顶着。你只管把海上的活干好。”
她说完，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留李卫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愣了许久，李卫军突然傻笑出声。
“嘿嘿，老子运气真好，有这么个好媳妇。”
说罢，他也跟着进了屋。
正式离厂后，李卫军每天天不亮就到滩涂。
钢壳船停在浅水区，他围着船转，每天都在检查钢制船。
化工厂五年，搅拌机、离心泵、输送带，各种旋转设备的结构他摸了个遍。
眼前这套绞盘的毛病他第一次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链条松弛量太大，咬合不紧，发力的时候吃掉将近三成的效率。
他从镇上五金店买了副新链条，配了两个张紧轮，自己蹲在甲板上装。
周晓梅有天抱着孩子来送饭，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儿。
李卫军半个身子钻在舱里，只露出两条腿和一双沾满铁锈的手，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哼过歌了。
在化工厂那五年，他每次回来都是一脸灰，话不多，吃完饭就躺下，有时候半夜咳醒了也不吭声，翻个身接着睡。
现在这个人趴在船舱里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晚饭多扒了两碗。
李青松那天傍晚去了一趟滩涂，看见改完的绞盘，上手试了两圈。
链条咬合紧实，摇柄的阻力均匀，不再有以前那种卡顿和打滑。
他放下摇柄，看了李卫军一眼。
“这手艺，不输镇上修船的老周。”
李卫军正蹲在甲板上擦手，听见这话，心中也难免骄傲。
哪怕是他这个岁数了，也很想听见父亲的夸赞。
没多久，出海的日子定下来了。
李卫民在学校备考，高考在即，李青松没让他回来。
李卫国不一样，他还有两天假期，李青松答应带他跑一趟。
李家院子。
“只是体验啊，回去以后该上课上课，别因为这一趟心野了。”
李青松叮嘱着，有些不放心李卫国。
“知道了爸。”
“学业第一。”
李卫国有些哭笑不得，“您说三遍了。”
李青松撇了撇嘴，“你懂个屁！”
翌日，李青松带着老大老二上了钢制船。
李卫国踩上跳板的时候还有些不稳，等适应了只觉得新奇。
李卫军已经在甲板上忙开了，检查油路、试水泵……
每一步他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李青松越看越满意，他以后肯定不只是出海，到时候把出海的事情交给李卫军再好不过。
“站稳了，别到处乱跑。”李卫军对李卫国叮嘱道，“船舷湿滑，摔下去我没工夫捞你。”
“知道了。”
“救生衣穿好。”
“穿了。”
“晕船的话别去厕所吐。”
李卫国疑惑看向李卫军，有点不明白。
“前面都好说，为什么我不能去厕所吐，有什么说法？”
李卫国本来都准备好好学习一下了，却听见李卫军开口。
“我嫌你脏，不敢用。”
李卫国的好奇心荡然无存，“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冷笑话了？”
李卫军撇了撇嘴，“行了，我说的话都记着，都是为你好。”
李卫军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晃了一下，两人都没站稳，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