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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赶紧努力回忆：“是个男的，听声音、看体态，应该有四十多岁。当时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天色又快黑了，我们没看清他的脸。”
壮汉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马上抢着补充。
“车我看见了，是一辆黑色轿车，看着挺旧，肯定不是什么新车。我们哥仨是在临港外面的国道岔路口接的活，他给了两千块钱定金，开车就走了。”
李卫军转头看向父亲。
前天晚上去临港砸赵启明铺子的那两个外地人，离开时坐的是黑色轿车。
十四年前杜海生在车祸现场外围见到的，同样是一辆深色轿车。
如今，这三个混混在国道边接头，雇主开的还是一辆旧黑车。
赵启明站在李卫军身后，双手死死抠着工作服下摆，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昨天下午才坐船来到黄水村。
今天下午，这些人便摸到了砖窑院大门。
这说明他们一家离开临港时，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如果自己真的带着家人跑路，很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就在这时，砖窑院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前面，快点！”
陈素芬气喘吁吁的声音最先传进来。
紧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村支书黄建国打头，身后跟着镇联防队和保卫科的三名工作人员，大步跨进院子。
刚才那三个男人闯进院子抓赵启明时，杜海生看见对方人多势众，便知道事情不妙。
趁李卫军拿扳手顶住对方，陈素芬先把两个姑娘推进屋里锁好门，自己从东屋后窗翻出去，绕着小路一路跑去找黄建国。
黄建国当时正在村委大院，跟镇上下来检查治安的保卫干事说话。
一听砖窑院进了外地混混，还在强行抢人，他二话不说便带着人赶了过来。
刚进院门，黄建国和三名治安人员便全停下脚步。
他们来前还以为，砖窑院这边已经吃了大亏，连家伙都准备好了。
结果朝院子里一看，李青松一家和杜海生都好端端站着。
反倒是那三个穿夹克的外地汉子，两个直挺挺跪在泥地上，另一个躺在地上抱着右腿直哼哼。
平头男人听见动静，费力转过脖子看向院门。
等看清三名治安人员身上的制服，他浑身一激灵，连腿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同志！治安同志！快抓我们！我们入室寻衅滋事，我们动手打架，我们全认！”
跪在泥地上的瘦高个和壮汉也立刻反应过来。
“同志，快把我们铐走吧！这里有凶器，墙角那根甩棍就是我们的，我们认罪，现在就跟你们回镇上蹲号子！赶紧把我们带走，我们一秒都不想留在这里！”
三人争先恐后地喊着，脸上满是迫切，恨不得自己去掏治安人员腰上的手铐戴起来。
镇上的保卫室再严厉，至少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进去顶多挨一顿训，再被关几天。
要是继续留在这座砖窑院里，面对李家这群下手没轻没重的人，还有那条随时能咬断人脖子的恶犬，他们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黄水村都不好说。
黄建国站在院门口，听着三个人抢着认罪的喊声，整个人都愣了。
他在黄水村当了这么多年支书，调解过不知道多少场打架斗殴。
平时动手的人都是死不认账，能跑就跑。
像这种上赶着求人抓自己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跟在后面的三名治安人员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掏手铐。
而大黑在察觉到外面来人的时候就已经松嘴了，此刻正在李青松身边乖巧蹲坐着。
平头男人如蒙大赦，赶紧把伤腿往回缩，双手捂住流血的裤管，眼巴巴望着门口众人。
李青松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建国，这三个人刚才直接踹门进院。赵师傅是我请来修机器的朋友，他们一进门就要把人强行拖走。卫军和老杜拦了一下，他们便掏甩棍要动手，后来让大黑咬了。”
黄建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墙角那根甩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平时邻里之间吵架，临时抄把扁担铁锹，还能说是一时冲动。
可揣着专门打人的钢制甩棍上门，还指名道姓要强行绑走一个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光天化日跑到我们黄水村强行拉人，还随身带着家伙，这可不是普通的吵架斗殴！老实交代，你们是哪个村的，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黄建国走到院子中央，居高临下盯着那三个外乡人，语气严厉。
平头男人捂着腿，忙不迭点头：“我们交代，到了镇上保卫室全都交代！同志，我的腿被狗咬穿了，你们赶紧先把我们带走吧！”
两名年轻治安人员走上前，伸手便要去拎跪着的瘦高个和壮汉。
李青松突然开口：“建国，先等一下。”
两名治安人员动作一停，转头看向黄建国。
李青松走到黄建国面前，把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三个人的来路有点问题，我还有几句话要问清楚。”
黄建国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三个混混。
三个混混目光希冀。
“同志！你们快带我们走啊！”
黄建国直接无视了三人，看向李青松。
“行，你先把情况问清楚，不过注意分寸，别把事情闹大。等你问完，让卫军和老杜把人押到村委会，之后一起带回镇上做笔录。”
“好，麻烦你了。”
黄建国没有再耽搁，带着三名治安人员转身离开。
急促脚步声顺着外面的土路迅速远去，很快便听不见了。
砖窑院再次恢复安静。
跪在地上的瘦高个和壮汉，还保持着伸出双手等待戴铐的姿势。
两人傻愣愣看着已经关上的铁皮院门。
躺在地上的平头男人也停止了哼哼，直接傻了。
他们刚才明明已经看见救星，怎么转眼间，穿制服的人全走了？
这村支书和治安人员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哪有把三个嫌疑人直接留给事主自己审的道理？
过了片刻，平头男人才艰难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李青松，嗓子都劈了叉：“他……他们就这么走了？”
李卫军嗤笑一声。
“怎么，刚才不是挺盼着让人抓吗？现在没人管你们了，惊不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