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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钓手身旁的同伴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笑嘻嘻道：“老周，你不是咱们这片渔场的扛把子吗？今天这脸打得疼不疼？”
老周冷哼了一声。
“运气罢了。”
他把自己的杆子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走去。
“这种塘口，风向对了、水温对了，赶上鱼群活动期，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多了去了，要是有本事，下回再来一条试试。”
几个围观的钓友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老头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刚才那场面实在太炸裂了，一时间也没人接茬。
李青松无所谓地笑了笑，没搭腔。
运气也好，实力也罢，钱已经揣兜里了，跟一个陌生人争这个没意义。
倒是王四柱，替李青松鸣不平道：“老周你也别酸了！你在小刘这钓了大半年，最大的鱼才二十斤，我朋友第一次来就干了四十三斤的龙趸，你说运气就运气？那你运气咋不好呢？”
老钓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加快步子走了。
没再理会老周，两人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王四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手里提着自己那条十来斤的珍珠斑，跟李青松兜里那叠钞票比起来，多少显得有些寒碜。
走到岔路口，王四柱停住了脚步。
“老李。”
“嗯？”
王四柱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用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
他把纸条塞进李青松的手里，神色认真了起来。
“你躺了十四年，外面什么都变了，村里那帮人你也知道，有好的也有坏的，嘴碎的更多。你刚醒过来，很多事情搞不清楚，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管多大多小，打这个号。”
李青松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心中涌上感动。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跟那叠钱放在了一起。
“谢了，冷少。”
话音刚落，王四柱脾气就上来了。
“滚啊！”
说完也不等李青松回答，拎着鱼快步走了。
李青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下了这份情。
这年头能交心的朋友不多了，尤其是他这种情况，瘫了十四年，连自己的孩子都拉扯不了，原先那些酒肉朋友早就散了个干净，王四柱还肯搭理他，已经算是难得。
欠下的人情，日后再还。
很快，李青松来到了镇上。
镇上的供销社比十四年前大了不止一倍，货架上摆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看得李青松一阵恍惚。
他没有在那些新鲜玩意儿上浪费时间，目标明确，米、面、油、盐、酱醋，外加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把新鲜的小白菜。
他原本还想买条鱼，但一想到鱼塘里那些石斑，算了，以后想吃鱼随时都有。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李青松一样一样地往柜台上堆，眼神有些好奇。
“大哥，你这是办席啊？买这么多？”
李青松没多解释，只说家里缺货，一次补齐。
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一袋二十斤的面粉，一桶五升的菜籽油，再加上调料和菜肉，零零总总花了一百九十多块。
付完钱，李青松又拐进了隔壁的车行。
说是车行，其实就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铺面，门口靠墙摆了一排自行车，里面还停着几辆摩托。
“老板，二八大杠多少钱一辆？”
“你要哪种？凤凰的三百二，永久的两百八。”
李青松看了看那辆黑色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车架结实，轮毂锃亮，后座宽大，驮个人、载袋米都不成问题。
“这辆，两百八是吧？”
“对！全新的，骑十年都不带坏的。”
李青松从兜里数出两百八十块钱递过去。
老板接了钱，又顺手送了个打气筒和一把链条锁。
李青松道了声谢，把供销社买的东西分成两拨，米面油绑在后座上，菜和肉挂在车把上。
从镇上到黄水村，快十里地。
李青松推着满载物资的新车走在村道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进村口，就碰上了第一波人。
“哟！这不是老李家那个……醒了？”
一个坐在门口剥花生的大婶率先发现了他，随后扯着嗓子朝院里喊了一声，“快出来看！老李家那个植物人醒了！还推着辆新车子呢！”
这一嗓子，顿时炸出不少人来。
三五个村民陆续从各家各户冒了出来，有的端着饭碗，有的叼着烟，还有的拎着板凳直接坐到了路边，把李青松回家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老李！真醒了啊？我还以为卫军那孩子说胡话呢！”
“十四年了吧？你这算不算返老还童啊？我看你气色还挺好的。”
“车子哪来的？米面油也是你买的？你哪来的钱啊？”
问话的人七嘴八舌，李青松一一点头打了招呼，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镇上渔场钓鱼赚的。”他说。
“钓鱼？”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上下打量了李青松一番，语气阴阳怪气的。
“你一个躺了十四年的人，醒过来第一天就会钓鱼了？还赚了这么多钱？老李，你该不是发了什么横财，不好意思说吧？”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就是啊，这一车东西加上这辆车，少说也得四五百了吧？钓鱼能赚这么多？”
李青松脚步没停。
“信不信随你们，我赶着回家做饭。”
精瘦男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头拉了一把。
“行了行了，人家刚醒过来，问那么多干啥。”
李青松推着车从人群中穿过去，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直没断。
他没回头。
躺了十四年，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他只想补偿自己的儿女们。
何况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十四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推着车走到自家院门口，李青松把米面油一样样搬进屋里，猪肉和菜放进灶房。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系上围裙，淘米、切肉、洗菜，灶台上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锅里滋啦一声响，肉香顺着风飘出了好远。
他炒了一盘肉片小白菜，又煮了一锅白米饭。
这是十四年来，这间灶房第一次飘出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