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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生回忆着十四年前。
“当时我还是大着胆子上去看了看。”
“我到的时候，你那辆面包车已经撞得不成样子了。车头整个卷进去，方向盘都变形了，你卡在驾驶座上，浑身是血，但还有呼吸。”
闻言，众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李青松还活着，真是福大命大。
“当时我先把你拖出来，放到路边以后，我又折回去，想看看车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我看到副驾驶那边……感觉已经不行了，而且我也没能力拉出来。”
杜海生没细说，但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显然副驾驶是李青松的妻子，李青松脑海也不自觉浮现妻子过往的种种，红了眼眶。
“我往车里看的时候，副驾驶座的脚边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被撞得变了形，卡在座椅底下。我当时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怕东西丢了，就先收起来了。”
“后来把你送到医院，我才知道你媳妇没了，你又一直昏迷不醒。”
“之后我有去黄水村找过两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进去。院子里有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劈柴……”
他看了李卫军一眼。
“应该就是你吧？”
李卫军点了点头。
“第二次去是又过了一年多，那回我进了院子，想把东西还回去。但你……”
杜海生指了指李卫军，“当时正跟人吵架，好像是为了什么学费的事。我站了一阵，实在不知道该把东西交给谁。”
“孩子太小了，我怕交了也保不住。后来就一直搁着，搁着搁着就搁了十几年。”
“怕搬家弄丢，我让我姨姐陈桂兰帮着收着了。她家住得稳当，东西放在她那儿踏实。”
李青松沉默了很久，众人也不敢上去打扰。
终于，李青松平复了心情，重新看向杜海生。
“杜哥，那东西还在不在？”
“还在。”
半个小时后。
等陈素芬的情况彻底稳下来，护士确认今晚不需要家属陪护后，杜海生才松了手。
他跟护士站交代了两句，拖着那条瘸腿走出病房。
陈桂兰家不远，就在临港西区往里拐两条巷子。
杜海生在前面带路，右脚每踩一步都往外撇，走得不快。
李青松父子三人跟在后面，许国良也没走，今天的事情已经耽搁了，就明天再办。
五个人穿过两条窄巷，在一栋三层自建房前停下。
杜海生敲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个头不高，头发扎在脑后，围裙上沾着面粉。
“海生？你咋来了？素芬呢？”
“姐，素芬住院了，没大事，回头再跟你说。”杜海生没进门，“我来拿个东西，就是那年我让你帮着收的那个铁盒子。”
陈桂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哦，那个啊。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翻了一阵。
几分钟后，她从里屋搬出一个鞋盒大小的铁皮盒子。
整个盒面布满红褐色的锈斑，原来的漆面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杜海生双手接过来，转身递到李青松面前。
“就是在这个盒子。”
李青松伸手接住，他还记得这个盒子，是他和妻子一起扣上的。
只是里面还有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
李卫军往前走了半步。
“爸，打开看看。”
李青松点了点头，锁扣已经没用了，他直接用手掰开。
盒子锈得厉害，应声而断。
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本旧存折，还有一枚玉坠，乳白色的，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裂口处发黄，用一截红绳穿在一起。
李卫军看见那几张照片，顿时也红了眼睛。
第一张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棵柳树下面，侧着头笑。
“妈……”
他出事那年十八岁。
十八年加十四年，三十二年的人生里，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就被时间磨得模糊了。
但那张脸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他脑子里清晰过了。
李卫军把照片拿起来，举到跟前，指尖压着照片的白边，指腹微微发颤。
第二张是全家福。
李青松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后排，一手搂着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大儿子头顶上。
前排蹲着三个小的，最小的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
李卫国站在旁边，他低着头，显然也哭了。
他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车祸那年他才几岁，脑子里留下的全是后来大哥和别人转述的碎片。
李青松拿起那枚裂开的玉坠，两半玉搁在他掌心里，裂口处的纹路刚好能对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这枚坠子是结婚那年买的。
两口子头一次进县城，在百货大楼门口的小摊上挑的。
不值什么钱，胜在玉质水润，她喜欢，就买了。
后来她天天戴着，洗衣服做饭都不摘。
裂口从中间劈开，断面已经氧化发黄。
他把两半玉合拢，红绳松松垮垮地绕着，勉强把碎片拢在一起。
其他人就这么看着李青松三人，不去打扰。
过了很久。
李青松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理齐了，放回铁盒里。
旧存折也放回去。
最后是那枚玉坠，他用拇指把红绳系紧了一圈，搁在照片上面。
他抬起头，看着杜海生。
“杜哥，谢谢你。”
杜海生摆了摆手，苦笑一声。
“这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我就是个跑运输的，帮你收了十四年，今天总算物归原主了。”
李青松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如果当初真的还回来了，或许自己的几个孩子真的没精力看好。
放在杜海生这里倒是最好的。
杜海生拍了拍李青松的肩膀。
“事情都过去了，而且你也醒了，该往前看，至少你还有孝顺的四个孩子。”
闻言，李青松心中确实好受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要求杜海生出去吃个饭好好酬谢的时候，却看见杜海生面露纠结之色。
李青松皱眉，“杜哥，你是在担心嫂子吗？医生不是说了，嫂子只需要住院观察一下就好了。”
“别光顾着我，你也要往前看。”
杜海生苦笑着摇头。
“不是这件事，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此话一出，李青松心头一跳，有股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李卫军几人也愣住了，难不成十四年前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