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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看了老周一眼，把手里的杆子递了过去。
“随便。”
两人交换了鱼竿。
老周拿着李青松的杆子回到李青松刚才坐的角落位置，李青松则拎着老周那根价值不菲的专业竿，坐回原地。
五分钟。
老周那边，安静得可以听到排水管的水流声。
李青松这边，老周那根杆子的浮漂缓缓下沉，然后……猛地一拽。
又中了。
三斤多的珍珠斑，品相漂亮，入网的时候甚至还蹦了两下。
现场彻底炸了。
“我没眼花吧？换了杆子还上？”
“这不是杆子的问题，不是饵料的问题，也不是位置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
“周哥，你来句痛快话，到底是人家厉害还是你运气差？”
哄笑声此起彼伏。
李卫民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握着抄网，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劲。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站在旁边就让他觉得什么都不怕的人，现在有了。
老周面色难看至极。
他把杆子往地上一摔，“分明就是做局！你跟这渔场老板串通好了，提前在塘里做了手脚，专门糊弄我们这些老客户！”
小刘彻底怒了。
“周哥！你钓不上来鱼怪我？你说我做暗桩，我让位置给你了。你说饵料有问题，人家让你检查了。你说鱼竿有猫腻，杆子也换了。位置、饵料、鱼竿全换了一遍，你还是钓不上来，这到底赖谁？”
小刘指了指渔场四周坐着的其他钓客。
“在座的都看见了，我这渔场到底有没有做局，大伙心里有数。你可以质疑手气，但你不能砸我招牌。”
老周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理全在人家那边，鱼也全在人家那边，他拿什么反驳？
沉默了几秒，老周弯腰捡起自己的杆子和装备，往外面走。
“娘的，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人拦他。
老周离开后，渔场的气氛松快了不少，几个钓友还在笑着复盘刚才的场面。
小刘应付了两句，转头把李青松拉到了渔场角落。
他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为难。
“李叔，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青松看着他，没吱声。
小刘深吸一口气：“您钓鱼的本事，我是真服气。但您也看到了，您一来，鱼全往您那边跑，其他钓位的客人基本没口。今天周哥闹了一场，下次别的客人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不好做了。”
他说得很委婉，甚至主动补了一句：“今天的钓费我不收了，鱼您全带走，我按正常回收价给您结。只是以后……能不能别这么频繁来？”
李卫民在旁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小刘老板，我爸凭本事钓鱼，你这是赶人？”
“不是不是！”小刘连连摆手，“我确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行了。”李青松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打断了他。
“小刘，你说的我都理解。开门做生意，得照顾所有客人，不是只管我一个。”
小刘一脸愧疚：“李叔……”
“钓费该多少就多少，不用免。鱼我今天不卖，全部带走。”
小刘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坚持把钓费退了回来。
李青松没再推让，把鱼护里的鱼一条条过了秤装进桶里。
装鱼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一眼。
帕鲁一号在里面。
那条最早被驯化的虎纹石斑鱼，个头不大，混在其他鱼里并不起眼。
但李青松能清楚地感应到它，它也在感应着他。
既然以后不常来了，帕鲁一号不能继续留在别人的塘里。
他把所有鱼连桶带水搬上了摩托车后座，冲小刘点了点头：“以后有缘再来。”
小刘站在渔场门口，目送着摩托车远去，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可惜。
王四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给摩托车换机油。
“被人赶了？”他差点把扳手拧到油管上。
“不算赶，小刘说话客气，意思到了。”
王四柱拿抹布擦了擦手，靠在摩托车旁笑了一声。
“我早说那地方不适合你长待，你钓鱼的路数太邪门，私人塘子经不起你这么薅。”
“所以找你问个事。”
“说。”
“县城有没有做活鱼收购的？不是饭店，是专门做批发的那种。我以后打算在公开水域钓，但得有个稳定的出货渠道。”
王四柱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腰。
“有。我认识一个人，姓周，叫周大海，在县城东边的水产批发市场干了十来年。饭店、菜市场、甚至隔壁市的水产档口都从他手上拿货。这人精得很，但有一样好处，给钱痛快，从不赊账。”
“能牵个线不？”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下午。
县城东边，水产批发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冰块融化的水汽，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泡沫箱和塑料筐。
周大海的档口在市场最里面一排，门面不大，但冷库有三个，停车位上常年蹲着两辆厢式货车。
人不高，一米七出头，圆脸，皮肤黝黑，穿一件沾满鱼鳞的防水围裙。
看到王四柱带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人走过来，他把烟别到耳朵上，迎了两步。
“王哥，好久没见。”
“大海，这是我跟你电话里说的那位，李青松，我发小。”
周大海打量了李青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和手上各停了一下。
脸色偏白，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人，手掌干净，指甲缝里没有长期干活留下的黑垢，不像做水产的。
“李哥，王哥跟我说你能搞到野生淡水鱼？”
“能。”
“什么品种？”
“看水域，鲈鱼、鳜鱼、石斑都有。”
“量呢？”
“不好说，看情况，一次几十斤是有的。”
周大海点了点头，没追问来源。
做水产批发的，不问货从哪来，只看品质和稳定性。
但他心里疑惑，这人真能搞来货？
“这样吧。”
“你先供一批，我看看品质。价格按当天市场行情走，不压你，但也不会高于市价。合作愉快的话，后面可以谈固定采购，价格能再往上提一点。”
“行。”
李青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王四柱在旁边补了一嘴：“大海，你别看我这兄弟话少，前天在小刘渔场钓了条四十三斤的龙趸，整个镇上都传遍了。”
周大海眉头动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行，我等李哥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