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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李青松就到了码头。
码头比昨天还热闹。
六条船挤在浮桥两侧，十几个渔民在船上船下忙活。
李青松在乱石沟里拉了两网的事，已经传成了另一个版本。
都说是他运气好，不然一个新手，怎么可能上这么多鱼。
至于昨天五条船全军覆没的事，也有人提，但也拦不住这些人的贪婪，只觉得是他们太不小心了。
李青松站在岸边，细细感受帕鲁三号传来的信息。
帕鲁三号的信号还在，它一整夜都没移动过位置，蜷在乱石沟边缘一块礁石的缝隙里。
显然那个东西还在深处。
李青松皱眉，他今天是想来看看的。
但看这么多船都想进去，他估计是没机会了，但他还是好心提醒一句。
“各位，我劝你们今天别进乱石沟。”
此话一出，船上的人纷纷回头看他。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郑，面色不满盯着李青松。
“李哥，你这话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里面有危险，不只是暗礁这些。”
老郑嗤笑一声，根本不相信。
“李哥，昨天你拉了满满两网回来，今天跑过来说有危险，你这让我们怎么想？”
话音刚落，旁边一条船上站出来个黑脸汉子。
“老郑你跟他客气什么？人家昨天赚够了，今天来拦门了呗。”
“李老板，你别当我们发财路啊。”
几个人笑出了声，都不相信李青松。
李青松看着那个黑脸汉子，叹了口气。
“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相信。”
黑脸汉子往船舷上一靠，嗤笑一声：“李老板，你是有本事，我们都服。但你赚了钱回头跟我们说这地方不能去，你觉得这话搁谁身上信？”
李青松能理解，换了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不会信。
老郑倒是犹豫了一下，但看见周围的人都在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解缆绳了。
李青松站在岸边，看着一条接一条的船驶离浮桥，往西南方向去了。
他没再开口，劝不动的人，再劝就是废话。
六条船鱼贯驶出河口，在晨雾里排成一条散乱的线。
有人经过他那条旧船旁边时放慢了速度，冲他挥手。
“李老板，等我们今天满舱回来，你可别眼红啊！”
哄笑声顺着水面传出去老远。
李青松站在岸上没动,他把全部注意力压在帕鲁三号的信号上。
竹荚鱼还蜷在那块礁石缝里，它能感知到的范围大概百米左右。
二十分钟过去。
第一条船进了乱石沟边缘。
第二条船跟进去了，第三条……
下一刻，鱼群开始骚动。
帕鲁三号传回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水中的巨物突然动了。
没等李青松提醒众人，一道惨叫声顿时从乱石沟传来。
岸上几个蹲着看热闹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鱼群往四面八方狂窜，水底的竹荚鱼拼命往礁石缝更深处钻。
远处的海面上，一条正在下网的船突然横了过来，像是被什么拽走了一般。
船尾拖着的渔网绷成一条直线，斜斜地没入水下。
船上三个人全扑在船舷一侧，拼命往反方向压，但三个人的体重加起来抵不过水下那股力量。
船身瞬间侧倾到了一个临界角度。
见状，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割网。
折叠刀在绳子上拼命锯，但网绳浸了水之后韧性极强，一刀割不断。
第二刀还没落下去，船尾猛地往下一沉，船头翘起来，三个人全从甲板上滑下去，掉进水里。
“翻了！船翻了！”
岸上众人都慌了，纷纷看向海面。
外围那几条还没进去的船全停了，黑脸汉子站在船头，脸色惨白。
有人想进去救，只是发动机轰了一声，船往前蹿了二十来米，水下一根暗桩的影子从船底掠过，差半米就刮上了。
开船的人吓得一把推倒档，狼狈地退回来。
一时间，没人敢再往前了。
岸边。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面色惊慌。
“我哥在上面！落水那条船上有我哥！”
他跑到李青松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抖。
“李老板！我知道你有办法进去！求你……”
李青松看着他，摇头叹气。
“我劝过了。”
男人面色绝望，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水面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落水的渔民们身下已经有了黑影，显然是拿东西在追赶这些人。
下一刻，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众人愣住，纷纷朝这边看来。
“李老板，我给你磕头，你救我哥出来，以后乱石沟那片水域全让给你，我们再也不去抢位置……”
“你跪我没用。”
李青松低头看着他。
“我已经劝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不相信。”
哪怕他如此说，男人还是没起来，就这么跪在李青松面前。
李青松叹气，或许只有他能救人了。
虽然他知道这和自己没关系，但他不忍心看着这些人就这么死在这里。
念及于此，李青松不再理会男人，转身朝着自己的船走去。
见状，岸上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李青松你干什么去？”
“开船。”
“你疯了？那里面……”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李青松已经跳上了自己那条旧船，柴油机轰地一声响了。
黑脸汉子站在自己船上，看着那条破船调转船头，一寸一寸地往乱石沟方向压过去。
他面色复杂，想阻拦，但又有些羞愧。
只有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是不是要面子要疯了？真敢往里钻？”
这边，李青松把船速压到最低，船头切入乱石沟边缘。
帕鲁一号已经先他一步入水，贴着泥沙层往前探。
他调舵，船身微微右偏，擦着一块礁石的边缘滑过去。
岸上几十双眼睛盯着他，都面色紧张。
那个跪在码头上的男人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攥着浮桥的栏杆，心中不断祈祷着。
李青松的船在乱石沟里走了大约四百米。
这段距离他走了将近五分钟。
每一次转舵、每一次减速、每一次加速，都万分小心。
很快，前方水面上出现了翻倒的船体。
船底朝天，船身还在缓慢地打转，甲板上散落的泡沫箱和渔网在水面上漂成一片。
李青松面色难看，只见其他船只都已经逃开，落水的三个渔民就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尤其是水下，那道黑影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