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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雅芝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她素来最重脸面，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轻。平日里，她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哪怕心里再慌，也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现在，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被晏清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钱雅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女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她转过头，看着晏玥玥，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玥儿，听娘的话，咱们先离开苏府，好不好？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钱雅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抓着晏玥玥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不见。
“娘知道你舍不得，可是……可是留在这里，娘真的不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近乎哀求：
“就当是为了娘，你先去外武母家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娘一定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她甚至不敢提“等事情了结”这样的话，她怕刺激到晏玥玥。
然而，即便如此，晏玥玥的反应依旧激烈。
“我不去！”
她尖叫一声，猛地挣脱钱雅芝的手，连连后退，仿佛钱雅芝是什么洪水猛兽。
“娘，您是要逼死我吗？”
晏玥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
“您明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您让我去外武母家，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这段时间，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晏玥玥一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不出户。
所有上门拜访的“好姐妹”，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拒之门外。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唯独不能失去自己的美貌和尊严。
对她来说，去赵家，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旁的晏雨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的眩晕。
他按捺住额角跳动的青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母亲，您别着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玥玥现在的情绪不稳定，您这样逼她，只会适得其反。”
晏雨珩并不是真的关心晏玥玥，他只是不想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
他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母亲怎么突然就魔怔了，非要送晏玥玥去赵家？
钱雅芝平日里虽然跋扈，但也不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可今天，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固执己见，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
晏雨珩心知肚明，母亲变成这样，还不是被逼的？
只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为人子，当孝顺，怎可妄议父母？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劝说。
“母亲，您冷静点，好好想想。玥玥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奔波劳碌。您送她去赵家，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您后悔都来不及。”
然而，钱雅芝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根本不为所动。
她瞪着晏雨珩，眼中布满了血丝，厉声喝道：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
钱雅芝指着苏府的内院，声音嘶哑：
“这里早就不是家了！这里是地狱！是吃人的魔窟！你妹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一把抓过晏雨珩的衣领，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
“你看看你妹妹现在的样子！她才多大？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这样毁了吗？！”
“我告诉你，晏雨珩，如果你妹妹出了什么事，我……我也绝不独活！”
钱雅芝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
当着晏清澜的面，她甚至狠狠地扇了晏雨珩一记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不孝子！如果不是你，玥玥怎么会变成这样？！”
晏清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钱雅芝曾经种下的恶因，终究结出了恶果。
当初，她是如何对待那些无辜的人的？如今，她的报应，一样一样地来了。
“报应”二字，当真不虚。
晏清澜想起钱雅芝以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你们这些贱婢，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如今，这报应，落在了她自己，还有她最疼爱的女儿身上。
晏玥玥被钱雅芝的疯狂吓坏了，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娘！您别这样……我害怕……”
“我不想去赵家……我真的不想去……”
“您知道的，舅母他们……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
晏玥玥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舅母……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还有清雪表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骂，更何况我这个外人……”
“娘，您要是真的送我去赵家，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晏玥玥从来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尤其是女人。在她眼里，那些所谓的亲人，个个都心怀鬼胎，恨不得她早点死。“是哪个狗贼敢动六小姐？六小姐但说无妨，我必让那群宵小付出代价，为六小姐讨回公道。”
一道声音传来，温和的调子，却像裹了层冷霜。
钱雅芝还抓着晏玥玥的胳膊，听见这声音，身子猛地一僵。母女俩齐齐回头。
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仲氏，正往这边走。她穿了身月白绣兰的褙子，行动间，隐约可见玉色裙摆上的流云纹。
钱雅芝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不想见到仲娆。
尤其是在自己这般模样的时候，更不想被她看见。
仲氏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在墙角的梅花，不吵不闹，却让人无法忽视。
“姐姐也在呢。”
仲氏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钱雅芝身上，轻飘飘的，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
“姐姐一切可好？”
她这话问的，仿佛带着关切，细品却又带着几分刺。
钱雅芝在柴房里遭的罪，受的苦，仲娆会不清楚？
她偏偏要问，就像拿着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钱雅芝的自尊。
钱雅芝死死盯着仲娆，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
可她不能，她只能忍着。
“你来做什么？”
晏玥玥没那么多心思，她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她的仇人。
她尖叫着，声音像指甲刮过瓷器，刺耳又难听。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谁不知道仲氏如今的地位？
别说这院子，就是整个苏府，她也算半个主子。
谁敢赶她走？
“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