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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嘛去嘛，你就当陪我，我一个人看没意思，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宋薇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桑满满的胳膊，晃得她整个人跟着一摇一摇的。
桑满满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太想动。
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可她就是觉得浑身发沉，提不起劲。
“你找孟柯陪你去。”她说着。
宋薇翻了个白眼：“他那个直男审美，能看出什么？上次我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的窗帘，他说能遮光的就行，我要是让他去挑酒店，他估计能找个有屋顶的就签合同了。”
桑满满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很浅，很快就收回去了。
宋薇看着她，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声音放轻了：“满满，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我不放心。”
桑满满知道她什么意思。
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怕她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闷着，憋着，憋出毛病来。
她叹了口气，把抱枕放下：“行吧，去。”
宋薇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伸手拉她：“走，换衣服，我请你喝奶茶。”
“我不能喝奶茶。”
“哦对，小家伙……”
宋薇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赶紧改口：“那喝热牛奶，加蜂蜜，我请。”
桑满满被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推进卧室换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随手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套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就出来了。
宋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拉着她出了门。
两个人开车到了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四星级酒店，大堂很高，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打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的服务生笑容得体，递上一本厚厚的婚宴菜单，铜版纸印刷，每一页都亮得反光。
宋薇翻了几页，小声嘟囔：“这个价格……有点超预算了。”
“这就心疼上啦？”桑满满在旁边淡淡开口。
宋薇瞪了她一眼，转头跟服务生说再看看。
两个人从大堂出来，沿着酒店的花园慢慢走。
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中间有一个小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种着几棵桂花树，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宋薇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发给孟柯。
桑满满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些花花草草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满满，你看这个！在这里办仪式怎么样？又好看又香。”宋薇指着喷泉旁边的一棵桂花树。
桑满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树底下摆椅子，新人站在喷泉前面，光线也好，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阳光从那边打过来，拍照应该不错。”
宋薇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惊喜：“你怎么什么都懂？”
桑满满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不是什么都懂，是以前查过。
那时候她想着，等一切都好了，她也要办一场这样的仪式，不用大，不用铺张，就在一个这样的花园里，请几个最好的朋友，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嫁出去。
“满满？”宋薇叫她。
“嗯。”
“想什么呢？”
桑满满收回目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没什么，走吧，进去再看看。”
两个人又在酒店里转了两个厅。
宋薇拿了一沓资料，塞进包里，说回去慢慢研究。
桑满满跟在她后面，走得有点慢，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懒洋洋的。
宋薇转过身来：“饿不饿？一楼有个咖啡厅，听说蛋糕不错，去坐坐？”
她想说不用，但宋薇已经拉着她往电梯走了。
咖啡厅在酒店大堂的左侧，落地窗对着街景，阳光从玻璃照进来，把白色的桌布晒得发亮。
宋薇点了两块蛋糕，一杯热牛奶加蜂蜜，自己要了一杯美式。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桑满满看了一眼，没动。
宋薇把热牛奶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这家不错，订婚宴可以订他们家的甜品台。”
桑满满没接话，双手捧着牛奶杯，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宋薇知道她不想说话，也不催，自顾自地翻着手机，偶尔往嘴里塞一口蛋糕。
然后宋薇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飞快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太大，咖啡杯晃了一下，溅出了几滴在白色的桌布上。
“怎么了？”桑满满抬起眼。
“没什么，看到一个搞笑的帖子，不好笑，我划过去了。”宋薇笑了笑，那笑容太用力了。
桑满满看着她，没说话。
宋薇低下头，假装吃东西，叉子在蛋糕上戳了几下，没往嘴里送。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说话，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清脆又遥远。
桑满满拿起自己的手机。
“满满......”宋薇伸手想拦，但没拦住。
屏幕亮起来，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许时度的名字和“白妍”、“神秘小女孩”几个字挤在一起，像三根绑在一起的刺。
她点进去，最上面是一组照片，许时度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白妍站在旁边，手里牵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仰着头看许时度，笑得很甜。
许时度低着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柔和桑满满太熟了。
标题写着：“许氏集团许时度与白氏千金白妍携女现身北城别墅，疑似同居！”
桑满满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脸，盯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有往下划，也没有退出。
热搜第二是“许时度女儿”，第三是“许时度白妍隐婚”。
那些词条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把手机关了，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和宋薇的那只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得有点腻。
“满满……”宋薇的声音很轻。
桑满满放下牛奶，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回家。”
说完，她就往外走了。
宋薇赶紧结了账，小跑着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堂，阳光猛地涌过来，刺得桑满满眯了一下眼。
酒店门口的人不少。
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有人站在台阶上抽烟，有人低头看手机。
桑满满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低着头，谁也不看。
“哎，那不是那个……”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谁？”
“就那个，热搜上的，大总裁的老婆，你看......”她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往这边飘。
桑满满走得更快了。
“你说这嫁给富豪，自己没实力，人家都那样了，还不离婚？”另一个声音，更远一点了。
“谁知道呢，你看热搜了吗？人家连孩子都有了，她这算什么？”
宋薇的手猛地收紧，攥着桑满满的胳膊，转过头去：“看什么看？”
身后的声音没了，但目光还在。
桑满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一根一根的，不疼，但密密麻麻，扎得人浑身发紧。
“满满，别理她们，一群闲得发慌的人。”宋薇的声音在耳边，带着怒气，也带着心疼。
桑满满没应，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白。
上坡路走到一半，前面又有人。
两个年轻女人，手里拎着购物袋，正低头看手机，一边看一边笑。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在桑满满脸上停了一下。
那种目光，桑满满见过。
在许家老宅的寿宴上，在那些照片的评论区里，在每一个她走过的地方，审视，打量，等着看笑话。
“让一下。”宋薇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两个人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缝。
桑满满从她们中间走过去，很近，近到能听见其中一个用气声说了一句：“真可怜。”
桑满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顿，可能是因为那个人的语气，不是嘲笑，不是幸灾乐祸，是真可怜。
她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何也的干女儿，画了那么多画，开了那么多年工作室，到头来，走在路上，被人可怜。
停车场到了。
宋薇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桑满满坐了进去，弯腰帮她系安全带。
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宋薇用力拽了拽，拽出来，扣好。
她抬起头，看见桑满满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紧了，紧到嘴角往下垮。
“满满。”宋薇叫她。
桑满满没应，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
车窗外，那两个年轻女人正好经过，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桑满满脸上，又飞快地移开了。
宋薇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
红灯，车停了下来。
“满满，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宋薇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桑满满没说话。
“你哭出来也行，你骂出来也行，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害怕。”宋薇转过头看她，语气里满是焦急。
桑满满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薇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热，而桑满满的指尖还是凉的。
“我没事。”桑满满的语气很轻快，拍了拍手背，安抚着宋薇的情绪。
宋薇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把手抽回来，直接拿起手机，翻到孟柯的号码，摁了下去。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孟柯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赶路。
“薇薇？怎么了？”
桑满满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但她的耳朵竖着，每一个字都没漏掉。
“许时度怎么回事？”宋薇压低了声音，但那股怒气压都压不住，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孟柯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薇薇，我们不能……过多的去干涉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毕竟是老大的私事.......”
“怎么就不能？我把她当成我亲妹妹！她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让我别管？孟柯，到底怎么回事？”宋薇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眼眶红红的。
桑满满听见孟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能保证，老大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小满的事情，绝对。”
宋薇冷笑了一声：“绝对？你拿什么保证？热搜挂在那，照片拍在那，全网都看见了，你跟我说绝对？”
“薇薇，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孟柯，你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不说清楚，我们婚......”
“薇薇！”桑满满出声制止了她。
宋薇转过头看着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白。
桑满满没看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声音很轻：“绿灯了，先开车。”
宋薇抿了抿嘴，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车滑了出去，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头发都乱了，谁也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