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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八,寅时三刻。
清阳县城还笼罩在一片铁青色的寒雾中,县衙门前却已是火把林立,亮如白昼。
陆川是被叫醒的。
他迅速起身,用冰凉的水抹了一把脸。
他披上御寒的薄袄,将考篮拎在手中。
走出后院时,陆守业和六叔公早已守在下房门口。
两人的胡须上挂着晶莹的白霜,显然是在这寒风中等了足足半宿。
「儿啊,拿着这个。」陆守业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小布包,里面是刚用怀抱焐热的定胜糕,「别紧张,爹和你六叔公就在这门口石狮子底下蹲着,你一抬头,咱爷俩就在外头守着你。」
陆川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没入了涌向县衙的人流。
此时的县衙大门前,队伍已经排开。
「肃静!点名开始!」
随着礼房书办的一声高喊,县衙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知县老爷已经身着官服,端坐在大堂之上,神情威严。
「清阳学塾,陆川!」
听到唱名,陆川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稳步上前。
科举之严,首在搜检。
陆川站在搜检棚前,两名兵丁指了指条凳:「衣带解开,鞋袜脱掉!」
在大乾朝,科举都要检查。
陆川解开外袍,任由兵丁粗鲁地翻动他的衣领丶袖口和裤脚。
兵丁甚至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陆川带去的定胜糕里狠狠戳了几下,确认里面没有藏纸条。
「笔管拿来。」
兵丁接过陆川买的实心竹笔,凑到火把下仔细观察是否有中空的痕迹,又将砚台翻转过来敲击,听其声音是否清脆,判断是否有夹层。
「带水一壶,乾粮两块,笔墨一套。身无夹带,放行!」
陆川领过木牌,迅速穿好衣物,发髻虽有些凌乱。
顺着长廊,陆川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天字第十六号」。
这便是他要在里面枯坐一日丶守卷一昼的地方。号舍极窄,左右不过三尺,三面是冷冰冰的青砖墙,正面敞开,漏着嗖嗖的北风。里面横着两块简陋的木板,上为案,下为凳。
陆川坐定后,先将雨花石挂在木钩上,随后熟练地摆放笔墨。
此时,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有的学子因为紧张,牙齿撞得格格响;有的则因为搜检受辱,此时正低头抹泪。
「咚——咚——咚!」
三声震天响的炮声在县衙后院炸开,这是封门炮。
炮响之后,试院大门锁死,任何迟到者不得入内,在场者不得出场。
此时,数名考官手持封条,将每一排号舍的尽头封锁。
知县老爷亲自巡场,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朱笔的书办,场内安静。
「发卷!」
一叠叠盖着官印的雪白试卷被发到了学子手中。
县试的第一场,民间俗称「正场」。
陆川接过卷子,没有急着落笔。
他先用镇纸压住卷角,闭目调息,待心头那股躁动彻底平复,才睁开眼,看向卷首的题目。
其一,便是这经义题。
这便是最核心的考察。
考官丢出一句儒家经典,考生必须准确无误地阐述其深义,并以此展开宏大的论述。
其二,是「破题」与「小八股」。
试卷的中段,要求考生对给定的题目进行初步拆解。
这还不算是乡试那种动辄千言的正式八股,但雏形已现。
「破题,要一字千金,点石成金。」
你得在区区百字之内,把圣人的微言大义给点透了,还不能显得呆板。
其三,则是简单作文。
卷末留白甚广,要求考生针对当下的教化或修身写一段议论短文。
看你除了背书,是否还有自己的见解,笔力是否通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