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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伤门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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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伤门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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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伤门初现(第1/2页)
    夜色,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悄然攥紧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天地。
    天穹之上,那如同打翻了染缸、疯狂流淌变幻的混沌色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画笔抹去,沉入更深沉的幽暗。但这幽暗,并非世俗的、可以安眠的夜色。无数颗比外界大上数倍、光芒妖异、颜色各异的星辰,如同从沉睡中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冰冷地镶嵌在那深不见底的夜幕之上。赤红、惨绿、幽蓝、暗紫……种种光芒交织流淌,穿透那层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天幕”,泼洒在下方那扭曲怪异的大地上。
    于是,世界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诡谲、更加不真实的面貌。
    墨绿色的晶树,枝干如同凝固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珊瑚,在妖异星光下,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如同鬼爪般的阴影。紫红色的血藤,叶片在星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芒,边缘的锯齿仿佛在微微开合,吮吸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物质。那些惨白的鬼面花,此刻“脸颊”上似乎浮现出更加清晰的、带着诡异笑容的纹路,随着风发出阵阵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和哭泣。远处那些由奇形怪状的山峦构成的剪影,在妖异星光的勾勒下,仿佛无数头蹲伏、欲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风声,是这诡异夜色的主旋律,也是最大的威胁。它不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穿过晶树林,是清脆却尖锐、如同无数细小风铃急促摇响、又仿佛无数利刃在相互刮擦的金属颤音。掠过血藤,是令人牙酸的、仿佛皮革摩擦、又夹杂着粘稠液体涌动般的、令人作呕的嘶嘶声。拂过鬼面花,那些花朵便齐齐转向,发出更加清晰、更加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耳畔泣诉的哭嚎。更远处,那些嶙峋怪石的孔洞中,发出悠长、沉闷、如同远古巨兽沉睡时呼吸般的呜咽,与风声应和,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充满不安与杀机的音网。
    张良辰几乎是以一种半爬行的姿态,踉跄地跟在周若兰身后。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左肩的伤口,即便有周若兰那神效非凡的药粉封镇,依旧在每一次身体震动、肌肉牵拉时,爆发出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那枚深入骨骼、搅碎了部分经脉的剑伤,如同一个贪婪的伤口,仍在缓慢地、持续地吞噬着他的体力和所剩不多的生机。
    体内的情况,更加糟糕。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钩反复刮擦、撕裂过的羊肠小道,每一次真元流淌而过,带来的不是温润滋养,而是更加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强行催动、乃至透支真元施展“惊门”震慑、与孙乾以命相搏,带来的反噬远超预期。丹田深处,那金色的液态真元漩涡,此刻体积萎缩到了可怜的程度,色泽暗淡,旋转缓慢无力,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然后崩散。更让他心悸的是,识海深处,那本已在“养神汤”和“冰心续脉丹”作用下愈合大半的神魂裂痕,因最后关头不计后果的爆发,竟又有了重新崩裂的趋势,如同冰面上的裂缝,在重压下不断蔓延,带来阵阵尖锐的、直刺灵魂核心的空虚与眩晕。
    他咬着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冲到喉咙的痛呼和**。左手死死按住左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绷带下的皮肉。右手则紧握着青云剑,将其当作拐杖,每一次杵地,都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粗布衣衫,混合着血污,在妖异星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在诡异夜色中,依旧清晰、稳定、如同月下寒梅般清冷孤绝的月白色身影。
    周若兰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但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极其微妙的位置——或许是几块看似松动的怪石之间唯一的着力点,或许是一丛颜色格外妖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植物边缘,又或许是在那呜咽风声的间隙。她似乎对这危机四伏、处处透着诡异与杀机的环境,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了解。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妖异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微光,如同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过滤着那些诡异声响中可能蕴含的威胁。
    两人已经离开洗剑池,在这片仿佛永无止境的怪异地域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周若兰显然在刻意避开那些看似平坦、易于追踪的路径,专挑最荒僻、最崎岖、最危险的地方走。有时需要攀爬滑不留手的、长满湿滑苔藓的黑色巨岩,有时需要从散发着腥甜恶臭的、布满粘液的巨大花朵之间侧身挤过,有时甚至需要涉过齐膝深的、颜色浑浊、冒着气泡、不知隐藏着什么怪物的泥沼。每一次,周若兰都会先行试探,确认相对安全后,才示意张良辰跟上。而她自己的月白剑袍,在这般折腾下,却依旧纤尘不染,只是裙摆和袖口,沾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污迹。
    “再坚持片刻。”周若兰的声音,如同冰泉,穿透了风声和那些诡异的植物声响,清晰地传入张良辰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前方有一处‘石灵洞’,是我上次进入秘境时偶然发现的藏身之所,位置隐蔽,且有残留的上古禁制守护,可隔绝气息,屏蔽神识探查。赵锋他们,短时间内难以寻到。”
    上次秘境?果然。张良辰心中了然,难怪她对这里如此熟悉。他没有力气回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表示明白的“嗯”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地形,骤然变得更加险恶。
    一片由无数巨大的、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怪异岩石构成的乱石区,横亘在前。这些岩石,小则数丈,大则如同小山,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插天的利剑,有的如蹲伏的巨兽,有的则扭曲盘结如同怪物的内脏。在妖异星光的映照下,它们投下的阴影浓重如墨,相互重叠、交织,形成一片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区域。风穿过那些孔洞,发出低沉、悠长、时而高亢时而呜咽的怪响,如同这片石林本身,就是一头拥有生命、正在沉睡呼吸的庞然巨物。
    周若兰在其中一座相对低矮、形似一头蜷缩沉睡的黑色巨牛般的岩石前停下脚步。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岩壁上某个极其隐蔽、几乎与周围纹理融为一体的凹陷处,以一种特殊、复杂、仿佛暗合某种古老韵律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七下。
    “笃、笃、笃、笃笃、笃、笃。”
    七声过后,岩石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的“嗡”鸣。
    紧接着,在张良辰惊异的目光中,那看似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漆黑岩壁,竟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深邃幽暗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流光一闪而逝,那似乎是某种残留的、极其高明的空间禁制。
    “进去。”周若兰侧身,让开洞口,示意张良辰先行。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乱石林的阴影。
    张良辰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他忍着剧痛,弯腰钻进了洞口。洞内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连妖异的星光都无法渗入分毫。但就在他踏入洞内的瞬间,一直沉寂的掌心龟甲,猛地传来一阵清晰、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意味的波动!那波动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指引?或者感应?它似乎在指向洞窟的……更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张良辰心中剧震,强行压下探究的冲动,站在原地不动。很快,身后微光一亮,周若兰也跟了进来,顺手将那奇异的洞口重新封闭。她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内令人不安的黑暗。
    这是一个大约数丈方圆、高约两丈的天然石洞。洞壁依旧是那种漆黑的岩石,但表面极其光滑,仿佛被打磨过,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流水冲刷般的细腻纹理,以及一些更加古老、模糊、几乎被岁月彻底磨平的、似乎是某种符文的刻痕。洞内干燥、洁净,没有任何植物、虫豸,甚至没有一丝尘土。空气微微有些滞涩,带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混合了岩石、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道韵”的气息。最奇异的是,洞内的灵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净化”过,比之外面混乱狂野的秘境灵气,要平和、精纯得多,而且带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凉意。
    “这里,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修士遗留的临时洞府,或者废弃的闭关静室。”周若兰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她走到洞内一处相对平整、靠近洞壁的角落,示意张良辰坐下,“残留的禁制虽然微弱,但层级极高,对隔绝内外气息、屏蔽神识探查,效果极佳。除非恰好触动,或者修为远超布禁者,否则难以从外界发现。你且安心在此疗伤,短时间内,当是安全的。”
    张良辰依言,在冰凉的岩石地面上缓缓坐下。当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可以暂时放松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剧痛和眩晕,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闷哼一声,几乎要直接瘫倒。他强迫自己保持坐姿,开始检查自身。
    情况,比他自己感知到的,还要严重。
    左肩的贯穿伤,深可见骨,剑锋搅碎了部分肩胛骨和周围的经脉网络。周若兰的药粉虽神奇,止住了大出血,但骨骼的愈合、经脉的重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此刻稍一牵动,便是锥心刺骨。
    体内经脉,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多处主脉和细微支脉,因真元的狂暴透支而出现了裂纹、甚至局部断裂。真元在其中运行,滞涩艰难,如同在遍布碎石和裂缝的河床中流淌,效率极低,且不断加重伤势。丹田气海,更是近乎干涸,那暗淡的金色真元漩涡,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连维持最基本的八门循环都显得力不从心。
    最麻烦的,依旧是神魂。识海深处,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遍布的蛛网,虽然尚未彻底崩碎,但每一次神识的轻微波动,都会带来灵魂层面的尖锐刺痛和阵阵空虚。他知道,若再强行催动景门、惊门这类消耗神魂的力量,这些裂痕很可能会彻底扩大,导致神魂受损,甚至……崩溃。
    绝望吗?有点。但他没有时间绝望。
    他从怀中(实则是龟甲空间内)取出周若兰之前给的那个白玉瓶,倒出最后一枚“冰心续脉丹”,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清凉醇厚、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冲向受损的经脉,冲向枯竭的丹田,也冲向那布满裂痕的识海。
    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休门心法。休门之“和”,在此刻被他催动到极致,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稳定”——稳定剧烈波动的气血,稳定濒临崩溃的心神,为那狂暴的药力提供一个相对平和的“容器”。生门之力,则如同最勤恳的工匠,引导着药力,精准地修补着经脉的每一处裂纹,滋养着干涸的丹田,也缓缓渗透向识海,抚慰着神魂的创伤。
    周若兰在洞内另一侧,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下。她没有立刻修炼,也没有休息。而是将那柄古朴的黑剑横放在膝上,双目微阖,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精密的大网,悄然展开,笼罩了整个石洞,并隐隐渗透向洞口那层无形的禁制。她在警戒,在感知洞外哪怕最细微的动静。同时,她的神识,似乎也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缓慢的方式,探索着这个石洞本身,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刻痕。
    时间,在这绝对静谧、只有两人绵长(张良辰的呼吸起初粗重,后来逐渐平稳)或几乎无声(周若兰)的呼吸声中,缓慢流淌。夜明珠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两人安静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张良辰体内那如同沸粥般的剧痛和混乱,终于在那枚珍贵丹药和自身休门、生门之力的合力下,被勉强镇压、导引。伤势的恶化被止住,甚至开始有了缓慢好转的迹象。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血丝未退,但神志已然清明了许多。
    “多谢师姐。”他看向周若兰,声音嘶哑,但诚恳。
    周若兰也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夜明珠的光晕下,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看向张良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体内伤势的真实情况。
    “你的伤,几日可恢复战力?”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有初时的疏离。
    张良辰内视一番,略作估算:“若丹药充足,灵气充沛,且无打扰,全力疗伤,三四日可恢复五到七成战力,足以自保和一般战斗。但要伤势尽复,恢复巅峰,非十日半月不可。”
    周若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她沉默片刻,目光似乎又落在了洞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上,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飘忽:“你方才与孙乾最后那一剑,以命搏命,不留余地。这份果决与狠劲,便是许多修炼数十载、历经生死的老修士,也未必能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清冷、直接:“但,此种战法,实乃取死之道。若非孙乾被你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心神失守片刻,又或者他反应再快一线,剑锋再偏寸许,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你身上的龟甲,或许能保你神魂不散,但肉身湮灭,亦是万事皆休。记住,在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之前,任何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拼命,都是愚蠢。”
    张良辰默然。他知道周若兰说的是金玉良言,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今日之战,确实是侥幸。他点了点头,坦然道:“师姐教训的是。只是当时情境,敌强我弱,退无可退,除了搏命,别无他法。日后……我会更谨慎。”
    “不是谨慎,是学会在绝境中,依旧寻找生路,而非同归于尽。”周若兰纠正道,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张良辰,“你修炼的功法特殊,八门之力各有玄妙,运用得当,未必没有以弱胜强、绝处逢生之法。你需加深对八门真意的领悟,而非仅仅将其当作力量的增幅。”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张良辰心中一震。是啊,他一直将八门之力当作工具,用于战斗的各个层面,却很少去深入思考每一门背后蕴含的、更深层次的“道”与“理”。休门之“和”,仅仅用来稳定心神吗?生门之“机”,仅仅是寻找出手时机和恢复伤势吗?伤门之“伐”,仅仅是增强攻击力吗?杜、景、死、惊、开……每一门,似乎都蕴藏着远超他目前理解的奥义。
    “多谢师姐指点!”他再次郑重道谢,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周若兰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周若兰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更加精致、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沁人心脾寒香、表面有天然云纹的丹药,以及一个同样质地的玉瓶。
    “这是‘玄冰玉髓丹’,乃以万年玄冰玉髓为主药炼制,对稳固道基、修复暗伤、尤其是滋养强化经脉,有奇效。每日一丸,子时服用,配合心法炼化。”她将玉盒推向张良辰,“这瓶中是‘雪魄灵乳’,可外敷,对你左肩骨骼经脉的愈合,大有裨益。”
    玄冰玉髓丹!雪魄灵乳!张良辰即便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过这两种天材地宝的名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丹药,而是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眼红的珍宝!其价值,恐怕还在“冰心续脉丹”之上!周若兰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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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这太珍贵了,我……”张良辰想要推辞。
    “收下。”周若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越早好,我们接下来的路,才越安全。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话已至此,张良辰也不再矫情,他知道自己欠周若兰的,早已还不清了。他郑重地接过玉盒,深深看了周若兰一眼,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底。
    接下来的三日,张良辰便在这隐秘、安全、灵气相对平和的石灵洞中,进入了闭关般的疗伤状态。
    周若兰每日会在固定时辰离开石洞一段时间,回来时,总会带回一些东西。有时是几枚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琢、散发着清冽草木香气和精纯木灵气的“青灵果”;有时是一串串紫黑色、颗粒饱满、汁液甘甜如蜜、却蕴含着温和浑厚土灵气的不知名浆果;甚至有一次,她带回了一株通体赤红、只有三片叶子、却散发着惊人火灵波动的小草,直接让张良辰嚼服,以炽烈的火灵力,配合“玄冰玉髓丹”的寒力,冰火交融,强行冲开、修复了几处最为顽固的经脉淤塞。
    她似乎对秘境中的资源分布极为了解,总能找到最适合张良辰当前伤势的灵物。而且,她每次离开的时间都不长,显然活动范围就在石灵洞附近,以确保能随时回援。
    洞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奇特的静谧之中。张良辰吞服丹药,运转心法,引导药力,修复己身。周若兰则或在洞口附近静坐警戒,或以指为笔,在虚空中临摹、推演着洞壁上那些古老模糊的刻痕,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似乎在参悟着什么。两人之间交流甚少,但那种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悄然滋生。张良辰能感觉到,周若兰身上那股拒人**里之外的冰冷,似乎在他面前,融化了一角。虽然依旧清冷,但少了许多刻意的疏离和审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并肩作战的伙伴般的信任与……维护?
    三日后。
    当张良辰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新生的畅快与力量。
    左肩的伤口,已然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肉。内部的骨骼,在“雪魄灵乳”和生门之力的共同作用下,愈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承受巨力冲击,但正常的活动已无大碍。经脉之中,那如同河床遍布碎石的感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宽阔、坚韧与通畅。真元在其中奔腾流转,如同大江大河,浩浩荡荡,毫无滞涩。丹田之内,那金色的液态真元漩涡,不仅恢复到了受伤前的规模,甚至更加凝实、浑厚,旋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体积也似乎大了一圈,距离筑基初期巅峰,已然不远!
    最让他惊喜的变化,发生在神魂。识海深处,那些细密的裂痕,在“养神汤”、“冰心续脉丹”以及这几日平心静气的温养下,已然彻底愈合。不仅如此,他的神魂似乎因这次“破而后立”,变得更加凝实、坚韧,感知范围扩大了近倍,思维也更加清晰敏锐。景门之力的洞察,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空气中不同属性灵气微粒的流动轨迹。
    而最大的收获,则来自于对八门之力的领悟。在周若兰那句“加深对八门真意的领悟”点醒下,结合这几日疗伤时对自身力量的内视与梳理,他对八门,尤其是“伤门”,有了全新的认识。
    伤门,主“伐”,主杀伐、破坏、锐进。但他之前的运用,只是将其作为一种“锋锐”的属性,附加在攻击上。这三日,在修复那些被狂暴真元“伐”伤的经脉时,在体会“玄冰玉髓丹”那冰寒药力“破坏”旧有淤塞、重塑新生脉络的过程中,他对“伐”与“破”,有了更深的理解。
    “伐”,不仅仅是向外的攻击,也可以是向内的“破立”。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伤门之力,亦可用来破除自身的桎梏、瓶颈、乃至……旧伤沉疴!关键在于,对这股“破坏”力量的绝对掌控,以及对“破”之后“立”的方向与把握。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若能完全领悟“伤门”真意,或许能将其化作一种独特的、极具破坏力的攻击神通,或者是一种淬炼自身、破除关隘的秘法。当然,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距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但方向,已然明确。
    “伤门初现……”他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恢复得如何?”周若兰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她已结束了推演,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能映照出他体内那焕然一新的状态。
    “好了七成有余,战力已复。”张良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流畅而有力的噼啪声,那是力量充盈的象征,“多谢师姐这三日的护法与灵药,此恩,张良辰铭感五内。”
    周若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她走到洞口,侧耳倾听,又伸手在洞口那无形的禁制上轻轻一点,感知了片刻。
    “该离开了。”她转身,看向张良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在此躲了三日,外面的情势,恐有变化。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压得更低:“接下来,我要去一处地方,取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那地方,可能有些……麻烦。你,要跟来吗?”
    很重要的东西?麻烦?
    张良辰看着周若兰眼中那罕见的凝重,心中明白,她口中的“麻烦”,恐怕绝非寻常。能让这位实力深不可测、对秘境颇为了解的大师姐都感到棘手的事情,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我跟着师姐。”
    周若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仿佛要将他看透。片刻,她眼中那丝凝重似乎化开了一丝,轻轻吐出两个字:
    “走吧。”
    她转身,再次以那种特殊的节奏敲击岩壁,打开了洞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灵洞,重新踏入了那星光妖异、风声呜咽的秘境天地。
    外面的世界,似乎与三日前并无不同。但张良辰那因恢复而变得更加敏锐的感知,却隐隐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乱、狂野的灵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不,不仅仅是活跃,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笼罩在天地之间。
    周若兰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眉头微蹙,但脚步不停,带着张良辰,沿着石灵洞所在的乱石区边缘,朝着秘境更深、更核心的方向,快速而谨慎地前行。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诡异植物逐渐变得稀疏、低矮,最终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呈现暗红如凝固血液般的砂石地。砂石地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零星散落的、巨大无比的白色骸骨,如同小山般矗立。那些骸骨,有的形似巨兽,肋骨如矛,头骨如屋;有的则依稀可辨人形,但骨骼粗大得超乎想象,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死寂气息。妖异的星光洒在这些骸骨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更添加阴森。
    周若兰的脚步,在这片骸骨砂石地的边缘,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凝实的冰剑,穿透了前方弥漫的、淡淡的红色尘霭,死死地盯向了砂石地的深处。
    张良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那暗红色砂石地的极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通体漆黑的建筑轮廓,如同沉睡的远古洪荒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亘古、苍茫、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凶煞之气!
    青云殿!秘境的核心,传说中上古青云宗留下的真正传承之地!
    然而,周若兰的眉头,却紧紧锁起,冰蓝色的眸子里,寒光急剧闪烁。她没有为找到目标而欣喜,反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点,一股远比张良辰强大、凝练、冰冷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朝着青云殿的方向,汹涌探去!
    张良辰屏住呼吸,也将自己刚刚增强的景门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试图感知。
    片刻之后,周若兰收回神识,脸色已然变得有些难看。
    “不对劲。”她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青云殿附近,有极其剧烈、混乱的灵力波动残留!不止一道!而且……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不止一拨人!他们在……战斗?!”
    张良辰心中一凛。捷足先登?战斗?进入秘境的另外六人,应该都分散在各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汇聚到青云殿,而且还打起来了?难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
    “轰——!!!”
    远处的天穹,青云殿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的、刺目欲盲的猩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自然星光,而是充满了暴虐、嗜血、毁灭气息的——血煞灵力爆发!
    紧接着,一阵沉闷如雷、却又尖锐刺耳的轰鸣爆炸声,伴随着更加狂暴、混乱的灵力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那猩红光芒炸开的地方,滚滚而来!即使相隔数十里,张良辰依然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微微震颤,空气中的混乱灵气被搅动得更加狂暴!
    血煞宗!是血煞宗的灵力特征!而且,看这威势,出手之人的修为,恐怕远超筑基期!
    秘境之内,竟然有血煞宗的高手潜入?!而且,就在青云殿前与人交战?!
    周若兰眼中寒光爆闪,再无半分迟疑,低喝一声:“走!”
    月白色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着那猩红光芒亮起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张良辰也毫不犹豫,八门之力瞬间催动,休门稳心提速,生门提供持久,伤门锐意前行,杜门敛息藏形,景门洞察前路……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紧随周若兰之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射向那片暗红色的砂石地深处!
    两人速度全开,掠过一具具巨大的苍白骸骨,在暗红色的砂石地上,拖出两道淡淡的烟尘。
    前方的景象,在疾驰中迅速拉近、变得清晰。
    青云殿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巨大殿宇,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材质铸成。殿身布满古老、狰狞、充满蛮荒气息的浮雕与纹路。正门洞开,门楣之上,两个如同用鲜血书就、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古篆大字——青冥,触目惊心!
    而此刻,在这象征着上古传承与威严的青冥殿前,那同样由黑色材质铺就的广阔广场上,正在上演着一场血腥而惨烈的厮杀!
    交战的双方,一方是三名身穿血色长袍、周身血煞之气冲天、面目狰狞的修士!那浓郁的血腥与毁灭气息,张良辰绝不会认错——正是血煞宗!而且,这三人修为极高,赫然都是金丹期!其中两人是金丹初期,一人是金丹中期!他们手持血色骨刃、魂幡等邪异法器,攻势狂猛暴戾,血光纵横,将小半个广场都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
    而正在被这三大金丹血煞修士围攻的,赫然是两名青云宗弟子!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门板般的黑色重剑,周身风雷隐隐,正是赵锋!但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身上那件防御不俗的软甲已然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和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挥舞重剑的动作已然迟滞,只是在勉力支撑。
    另一人,是那个矮胖的御堂弟子郑玄。他修炼的似乎是某种土系防御功法,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痕的黄色光罩,手持一面巨大的龟甲盾牌,死死挡在赵锋身前,承受着大部分攻击。但他显然也已到了极限,那面龟甲盾牌上裂纹遍布,光罩摇摇欲坠,他口鼻溢血,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绝望。
    两名筑基期(赵锋中期巅峰,郑玄中期)的青云弟子,被三名金丹期血煞修士围攻,这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而在战场边缘,靠近青冥殿洞开的大门处,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岳,他靠坐在殿门旁一根巨大的石柱下,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似乎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重伤失去了战力,只是用怨毒而恐惧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
    另一个,则是胸口缠着厚厚绷带、脸色阴沉的孙乾!他站在李岳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细剑,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尤其是那三名血煞修士,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在权衡,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没有出手帮助赵锋和郑玄,也没有逃离。
    赵锋他们,竟然在这里,遭遇了血煞宗的金丹强者?!而且,看这架势,血煞宗的人,分明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更让张良辰和周若兰心神俱震的是,他们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投向了青冥殿那洞开的、幽深不知几许的大门之内。
    在那里,大殿的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被浓郁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完全笼罩的模糊身影!那身影,似乎正站在大殿中央某处,对殿外的惨烈厮杀毫不在意,全身心都投入在破解殿内某处古老而强大的禁制之上。一道道暗红如血的诡异符文,正从他身上飘出,没入前方虚空,引发阵阵低沉的空间震鸣。
    而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狱,深不可测!仅仅是远远感知到一丝,便让张良辰灵魂颤栗,呼吸停滞,仿佛面对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死亡火山!这气息,远超金丹,甚至比那日降临青云宗的巡天使者路巡天,还要恐怖、还要邪恶数倍!
    血煞宗的……元婴期老怪?!
    他竟然潜入了青云秘境?!他想干什么?青云殿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元婴老怪亲自潜入,并派出三名金丹手下拦截外人?!
    一瞬间,无数疑问和冰冷的寒意,充斥了张良辰的胸腔。
    而周若兰,在看清殿内那道被血煞笼罩的身影的瞬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凛冽到极致的、仿佛能冰封万物的恐怖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或者说,是盯着那道身影前方,那正在被血煞符文侵蚀、缓缓显露轮廓的……某样东西。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张良辰从那口型中,依稀辨认出,那是——
    “青冥……剑……冢……”
    章末悬念:
    血战再起,危机升级!青云殿前,赵锋、郑玄遭三名血煞金丹围攻,危在旦夕。而殿内,竟有血煞宗元婴老怪在破解禁制,目标直指“青冥剑冢”!周若兰道出剑冢之名,显然知晓其中隐秘。前有同门濒死,后有元婴强敌,殿内更有未知凶险。周若兰与张良辰,是救?是走?还是……另有图谋?青冥剑冢之中,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秘密,引动血煞宗如此阵仗?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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