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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
超重感扯着楚啸天发沉的神经。他靠着厢壁，喉咙翻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回去。
《鬼谷玄医经》第一重的行气路线在经脉里乱撞。真气空了，经络干瘪发硬，每喘一下都带着撕扯的痛。
身旁两个女人心思各异。
柳如烟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光映在她下巴上：“疗养院那边腾出顶层套房，带独立重症ICU设备。车在负二楼等着。”
秦雪手里攥着妹妹的病历夹，纸页被捏出深褶。她抬头盯着楚啸天，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刚才最后一针，刺的是鸠尾穴下三分。”秦雪语气又急又快，“常规教科书上那是死穴，刺深超过半寸必引起心室颤动。你不仅下针两寸，还用了反向捻转。这是什么机理？”
楚啸天闭着眼，连皮都没抬。
“楚啸天，我在问你学术问题。”秦雪上前一步，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冷香，“只要你把原理讲清楚，不仅疗养院的费用我全包，我还能挂名申请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署你第一作者。”
电梯“叮”一声到了负二楼。
楚啸天睁开眼，跨步迈出轿厢，声音干哑：“你想学？”
秦雪紧跟在后：“医学需要严谨的临床证据和逻辑推导。你那不是医术，是碰运气。但只要能复现，就能救千万人。”
“救不了。”楚啸天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前站定，回头看她，“这针法，全天下只有我能用。你学，会死人。”
“狂妄。”秦雪冷下脸。她在医科大带博士生，走到哪都是专家众星捧月，头一回被人当面贬得一文不值。
柳如烟拉开后座车门，似笑非笑扫了秦雪一眼：“秦教授，上车再聊？协和门口围了不少要挖独家的记者，方家那点动静瞒不住。”
秦雪抿紧嘴角，钻进副驾驶。
楚啸天坐进后座。车门关死，冷气灌下来，他立刻盘腿运功。
脑海中，残破的青铜古玉悬浮在虚无中。《鬼谷玄医经》第一重的文字密密麻麻浮现——“医者夺天地造化，必承因果反噬”。刚才强行续命，消耗的不止是真气，还有神识。想要彻底拔除妹妹体内的毒素，必须冲破第二重。
第二重需要百年以上的极品药引，外加海量资金铺路。
车子滑出地下车库。
柳如烟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楚啸天没接。
“楚大少戒备心挺重。”柳如烟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李沐阳已经放出风声，楚氏医药城那块老厂区，下周公开招标。楚家内部那些叔伯，巴不得折价卖给他套现。你手里握着老爷子留下的百分之三十原始股，是个大麻烦。”
“麻烦也是我的。”楚啸天调息完毕，眼底恢复清明。
“李沐阳可不是方志远那种蠢货。”柳如烟身子前倾，红唇微启，“他背后站着金陵几个大资本。你拿什么跟他斗？凭你这一手针灸？现代商战，拼的是现金流和人脉。”
楚啸天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柳总想要那块地，无非是看中了地底下的老泉眼。”楚啸天语气平淡，“你想做高端药膳和疗养地产。”
柳如烟拿着水瓶的手猛然顿住。
车厢内气氛骤降。
这消息是柳家核心机密，连李沐阳都以为那块地只是单纯的工业用地扩建。这个刚从底层外卖员爬回来的废少，怎么可能知道？
“看来我低估你了。”柳如烟神色收敛，带上公事公办的冷漠，“既然明白，那就开个价。”
“合作。”楚啸天吐出两个字，“地皮开发权归我，你出资占股百分之四十，医疗运营归秦雪。”
副驾驶的秦雪猛转过头：“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们同流合污搞商业项目了？”
“你妹妹的药，需要楚氏医药地库里封存的三百年老参。”楚啸天没理柳如烟，目光直视秦雪的后脑勺，“那东西现在李沐阳手里。你帮我拿下地皮和地库，人参归你研究，药渣归我救人。”
秦雪呼吸一滞。三百年野山参？现在市面上连五十年份的都绝迹了。作为药理学狂人，这诱惑直接砸中她的软肋。
“你少画大饼。”秦雪咬牙，“地库封存三十年，手续全在李沐阳手上，你拿什么抢？”
楚啸天没答话，目光落在街角一家气派恢弘的仿古建筑上。
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聚宝斋。
门口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等各色豪车，红毯一路铺到马路牙子。
“停车。”楚啸天开口。
司机看向柳如烟，柳如烟抬手示意照办。
“上京古玩协会春季大拍。”柳如烟看着窗外，“孙老亲自坐镇。王德发今天也在，他为了讨好李沐阳，扬言要拍下压轴的宋代汝窑天青釉水仙盆送礼。你来这干什么？”
楚啸天拉开车门，丢下一句：“筹启动资金。”
柳如烟看着他下车的高大背影，嘴角勾起：“秦大教授，下车看看？说不定楚先生能用他那手银针，给古董把个脉呢。”
秦雪解开安全带，冷哼：“不知天高地厚。”
拍卖厅内，金碧辉煌。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极品沉香的味道。上京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收藏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王德发坐在第一排贵宾席，脸上贴着创可贴，正拿着电话高谈阔论：“李少您放心，今天这件汝窑水仙盆，我王某人包圆了！谁跟我抢就是跟您过不去！”
苏晴坐在他旁边，脸上厚厚的粉底勉强盖住巴掌印。她挎着刚买的爱马仕，目光在全场扫视，享受着贵妇圈投来的目光。
突然，大厅入口一阵骚动。
楚啸天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走进来，与周围一身高定礼服的名流格格不入。
苏晴一眼看见他，脸色瞬间阴沉，拉了拉王德发的袖子：“亲爱的，你看那个晦气东西！他怎么混进来的？”
王德发挂断电话，顺着方向看过去，顿时冷笑：“这地方安保吃干饭的？叫花子也能进？”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挡在楚啸天面前，大金表在顶灯下晃眼。
“哟，楚大少，送外卖送到聚宝斋来了？”王德发声音极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怎么，拿着给死人买棺材的钱，跑这开眼界来了？”
周围几个相熟的富商发出哄笑。
“王总，这位谁啊？面生得很。”
“以前楚家的大少爷，现在送外卖的屌丝一个！”苏晴站起来，下巴扬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甩了楚啸天，“啸天，做人得有自知之明。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能买你十条命，赶紧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楚啸天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王德发面前三寸处。
王德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接着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保安！把这吃白食的轰出去！”
“王总印堂发黑，嘴角歪斜。”楚啸天语气淡漠，扫了眼他手腕上的金表，“肝经郁结，肾水枯竭。最多还有三天，你下半身就彻底瘫了。”
全场瞬间死寂。
苏晴尖叫：“你咒谁呢！楚啸天你个穷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王德发被戳中痛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这几天确实腰腹剧痛，吃了大把进口药都没用，没想到被楚啸天一眼看破。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绝不可能认怂：“放你娘的屁！老子身体好得很！保安！死哪去了！”
“聚宝斋内，不得喧哗。”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道。
一名身穿唐装、手拄紫檀拐杖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个戴白手套的鉴定师，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红木锦盒。
古玩界泰斗，孙老。
全场名流齐齐噤声，纷纷躬身打招呼：“孙老好。”
王德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成九十度：“孙老，您老人家亲自掌眼，今天这压轴的宝贝，我老王势在必得！”
孙老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在大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楚啸天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方才在协和医院，孙老亲眼见过楚啸天的针法，惊为天人。但他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会出现在古玩拍卖场。
“诸位入座吧。”孙老在主位坐下，敲了敲拍卖槌，“今天最后一件拍品，宋代汝窑天青釉水仙盆，底价三千万。”
展台红布掀开。
一件器型规整、釉色如雨后青天般的瓷器静静陈列在防弹玻璃罩内。釉面开片细密，在射灯下泛着温润宝光。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东西！”
“这开片，绝了！”
“三千两百万！”王德发迫不及待举牌，挑衅地瞪了楚啸天一眼，“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旁边有识货的大老板跟进。
“五千万！”王德发咬牙再次加价，转头对着众人拱手，“各位给李沐阳李少一个面子，这东西是李少指名要的！”
搬出李沐阳的名头，台下几个叫价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放下号牌。在上京，没人愿意平白得罪李家。
王德发满面红光，拉着苏晴的手：“晴晴，看见没有？这就是实力！五千万砸下去，眼睛都不眨！某个送外卖的，几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苏晴挽紧王德发胳膊，满脸崇拜，斜眼看着站在过道里的楚啸天，冷哼一声。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孙老举起拍卖槌。
“买个假货回去当传家宝，王总真是财大气粗。”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拍卖厅里炸开。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楚啸天。
王德发猛地跳起来：“姓楚的，你找死！孙老亲自鉴定的国宝，你敢说是假货？你懂什么是古董吗？”
苏晴也跟着叫嚷：“楚啸天，你疯了！当着孙老的面胡说八道，你想找死别拉着别人！”
台上的孙老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电射向楚啸天：“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件水仙盆，老朽带三个团队研究了三天，器型、釉色、胎土无一不合宋代官窑特征。你说它是假货，凭据何在？”
全场名流纷纷指责。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孙老掌眼的东西，几十年来从没走眼过！”
“哪来的野狗，赶紧赶出去！”
柳如烟和秦雪站在后排，秦雪皱眉低声道：“他懂古董？这下把孙老彻底得罪了，楚家也保不住他。”
柳如烟却盯着楚啸天从容的姿态，若有所思。
楚啸天不慌不忙，迈步走上拍卖台。
保安刚要阻拦，孙老抬手制止：“让他上来说。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聚宝斋的规矩，乱我行规者，断一手。”
楚啸天走到防弹玻璃罩前，伸手一指水仙盆底部边缘。
“《鬼谷玄医经》有云，天地灵气，附于草木金石。这件器物，死气太重。”
台下一片嘘声。
“搞什么？跳大神呢？”
“还死气，怎么不说有鬼？”
楚啸天没有理会嘈杂，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针，转头看向孙老：“借火一用。”
孙老眉头紧锁，递出随身携带的金质打火机。
楚啸天点燃打火机，将银针烧得通红，随后毫不犹豫地穿过防弹罩预留的通风孔，对准水仙盆底足与器身的接缝处狠狠刺了下去！
“住手！”王德发吓得尖叫，“五千万的宝贝，你弄坏了赔得起吗！”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焦糊声响起。
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和现代环氧树脂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只被银针刺中的水仙盆底部，原本温润的天青色釉面竟然迅速发黑、融化，露出了里面现代注浆白瓷的白色胎底！
“后接底，老胎接新釉，外面刷了一层清末老瓷研磨的粉浆做包浆。”楚啸天收回银针，随手扔在托盘上，“高仿做旧，成本不超过八百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孙老快步上前，抓起放大镜死死贴在水仙盆底足处，双手剧烈抖动，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青紫。
“接胎……居然是用无痕纳米胶接的胎……”孙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鉴定师连忙扶住他。
“假的……真是假的！”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天呐！孙老真打眼了！”
“八百块的高仿，差点卖了五千万！”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一眼看穿纳米接胎？神了！”
王德发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五千万打水漂是小事，如果把这假货送给李沐阳，李沐阳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苏晴更是脸色惨白，张大嘴巴看着台上的楚啸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连几千块房租都交不起、任由她呼来喝去的楚啸天吗？
孙老推开身旁的助手，整了整衣冠，走到楚啸天面前，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后生可畏。老朽眼拙，差点铸成大错，毁了聚宝斋百年声誉。”孙老抬起头，眼神灼热，“小兄弟，敢问师承何处？”
楚啸天神色淡然：“无门无派，略懂皮毛。”
“好一个略懂皮毛！”孙老放声大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纯金打造的贵宾卡，双手奉上，“今日若非小兄弟仗义执言，老朽晚节不保。此乃聚宝斋至尊金卡，凭此卡，全国聚宝斋流水，小兄弟可随意支取五千万，算老朽的谢礼！”
五千万！
直接送五千万现金支取权！
台下的名流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场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王德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噗的一口鲜血喷在昂贵的地毯上。
苏晴吓得浑身哆嗦，瘫软在地。
楚啸天接过金卡，随手塞进夹克口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德发和苏晴脸上。
“王总。”楚啸天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这件八百块的国宝，还要我帮你打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