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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瘪的兽人声音破损，虚弱到了极点。
泪水从她凹陷的眼窝里流出，她哽咽着叫道：“妈，妈妈？”
羊婆婆的脑袋“轰”一下炸开了，她不可置信地又叫了一声：“羊青？！”
羊青想扯出一个笑，却没有任何力气。
妈妈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执念消散，人就没了力气，羊青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羊婆婆见女儿倒下，她连滚带爬冲上前，隔着铁丝网触摸她的鼻息，“还活着！族长，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让我女儿进部落？
这句话哽在羊婆婆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羊青现在就是个累赘，换做其他部落，一定会被驱逐。
众人沉默着看向虎娅，等她做出决定。
不论是什么，她们都会接受。
咪咪突然从虎娅怀里冒出个小脑袋，她泪眼汪汪地看向羊婆婆，又看向羊青，“她是羊婆婆的孩子吗？”
羊婆婆不安地点了点头。
咪咪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怪兽呢！”
幼崽心有余悸，“我们快把婶婶带回去吧？”
虎娅抿唇，低声说：“咪咪，你要接纳她？”
她不是做不了主，但她要尊重巫的意见。
她们现在的富足生活是咪咪换来的，就算她是族长，她也不能做决定。
咪咪茫然地看着虎娅，不解的说：“当然呀，她是羊婆婆的孩子！”
她发热的时候，是羊婆婆抱着她取暖，一整晚守着她，给她喂药。
她摔伤的时候，是羊婆婆去摘药草，手掌脚掌全是血痕。
咪咪虽然小，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但那股暖意仍然留在她心头。
她笑得眼睛弯弯，笃定地说：“我们是一家人呀！”
虎娅点了点头，“打开铁丝网，把人带回去。”
羊婆婆泪眼婆娑地看着咪咪和虎娅，年迈的她跪在地上，“谢谢族长，谢谢巫！”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回部落，她们讶然不已。
太轻了，轻得仿佛一片树叶。
回到部落后，羊婆婆感觉到羊青的体温过低了，一看就是失温。
有了上次经验，羊婆婆立刻展开救援。
她剥下孩子身上的皮草，刚扒拉下来，就碎成了好几块。
看得出来，它用得太久了，已经不保暖不防风了。
羊青头发纠结成团，里面穿梭着跳蚤，满是虫卵。
她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锁骨、胸腔骨清晰可见。
要不是她胸膛还有轻微起伏，大家都要以为她死了。
虎娅当机立断，“先把她的衣服和头发剪掉，杀虫剂拿上来，再收拾一床被褥到蜂窝煤炉旁边！”
咪咪被大人隔离在了更安全的地方，她抱着妙脆角，踮着脚看。
看到瘦骨嶙峋的羊青，咪咪眉头紧紧皱着，耳朵耷拉，尾巴也不摇晃了。
她年纪太小，帮不上忙，于是学着侯桂芬那样双手合十，“保佑，保佑。”
羊婆婆和猩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给羊青回温，羊青蜷缩在两人之中，纸片似的薄。
看着女儿的惨况，羊婆婆流下了泪水，“是妈妈连累了你，让你受苦了……”
浑浑噩噩中，羊青似乎听见了妈妈的声音，让她梦回三年前的太阳季。
“羊青。”族长的横瞳直勾勾看着她，“你想好了吗？棕熊部落可不是好去处。”
羊青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族长，我想好了，我要去。把我借给棕熊部落吧，只求你们不要驱逐我的妈妈。”
兽人世界里，有大大小小的部落。
其中，羊族部落擅长采集草药，但短板也显而易见——缺少强悍劳动力。
这就意味着她们无法争夺盐巴、木柴、矿石，必须用同等价值的草药、亦或者相应的劳动力交换。
外借兽人换取物资，是弱小部落常用的手段。
族长和巫虽然有决定权，但也需要问询族人的意见。
一般兽人们很少接受派遣，除非她有所求。
所有部落，都默认了老弱病残兽人会被驱逐，因为他们无法劳动，只会消耗生存物资。
这种情况下，青壮兽人自愿派遣去别的部落，就能获得一个名额，让年迈的亲属留下。
羊青利用自己，为部落换取大量石器，也为母亲留下一线生机。
可她没想到，棕熊部落的活儿不好干。
棕熊兽人们要挖矿、制石器，经常受伤，需要的伤药相当庞大。
羊青和同样派遣来的几个兽人日以继夜的劳作，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少得可怜的食物，终于有一天，她在采药过程中晕倒了。
她滚下了山谷，不见踪影。
棕熊兽人以为她逃跑了，去羊族讨要说法，最后要来了大批草药才罢休。
羊族憋了一肚子气，当天就把她的母亲驱逐出部落。
羊青大难不死，可山谷没路，到处都是陡峭的悬崖，她的体能和摔断的腿无法支撑她攀爬上去。
羊青只能在谷底偷生，幸好谷底有水潭，让她勉强度过了几年。
前几个月，这一带发生地动，一处山谷裂开，羊青终于逃出生天。
想见妈妈的执念支撑着她，她不怕冷，不怕疼，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羊族。
“你的妈妈，三年前就被驱逐出部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羊青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张开干涸的嘴，声音沙哑地说：“族长，我没有逃跑，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族长神色很平静，“你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逃跑。我们为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对不起。”羊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巴，几乎是气声问道：“那我妈妈，还活着吗？”
“她很幸运，有个部落接纳了她。”族长顿了顿，“丰收季，她来问我们借过粮食，但我们也没有余粮。”
羊青刚亮起的双眸又变得灰暗，一个没有过冬粮的部落，年迈的妈妈能存活下来吗？
她借不到粮，会不会被再次驱逐？
羊青着急的问：“她，她的部落，在哪儿？”
“沿着大河一路往上走，听说她的部落在一片竹林里。”
……
“妈妈，妈妈。”
羊青呓语着，泪水从她眼角溢出，她挣扎着苏醒，模糊间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幼崽，拿着一张白色的东西，擦着她的泪水。
她长得真好啊，肉乎乎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穿着红衣服，头顶趴着只小猫。
是大部落的幼崽吗？
哪个大部落有这样的本事，把幼崽养得那么好？
噢，懂了，她回到兽神的怀抱了吧？这大约是兽神的孩子……
回归兽神的怀抱，就能被那么白胖的幼崽照顾，那她就不担心妈妈了。
羊青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幼崽爆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妈妈！羊青婶婶醒了！”